帳篷內,頂部的紅色晶石散發着柔和的光芒,既照亮了空間,也驅散了夜裏的寒意。
“如何?”
姜清禾低頭看着手中木質令牌,頭也不抬地問。
“收下了。”
丁柔撇撇嘴,吐槽:“我就知道,最初還裝模作樣地推辭......結果拿得比誰都積極。”
“小柔,記住,人不可貌相,此人不容小覷。”
丁柔沒反駁,今夜確實多虧了這人,她目光落回姜清禾手上的令牌,“難道真是大禹仙宗?”
“不像,太明顯了。”
姜清禾坐在矮桌前,將那枚令牌放在桌上,指尖輕輕釦着桌面,“即便楊映河惱羞成怒,也不會這樣撕破臉。”
楊映河,大禹仙宗長老,也是天都城楊家的叔祖。
大禹仙宗只是一個三流仙門,建派不過六百餘年,宗門內土地貧瘠,只能養殖些高階靈藥,低級藥材全靠外部採購。
這些年靠着楊映河這層關係,楊家成了大禹仙宗的主要藥材供應商,也是最炙手可熱的附屬世家。
不過,就在半月前,姜家二房,也就是姜清禾的二伯,卻搭上了另外一位大禹仙宗長老的線,想取代楊家成爲專門的藥材提供商。
“除去楊家,再或者......是城主府?”
城主府同樣在做藥材生意,是姜家的競爭對手之一。
“此事,尚不明確,還不能下定論。”
姜清禾嘆了口氣,天都城看似風平浪靜,可背地裏卻暗流湧動。
話音剛落,她突然咳嗽起來。
“咳咳~”
她臉色驟然蒼白,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丹田湧出,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指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
“小姐。”
丁柔臉色一變,迅速從一側取出一枚紅色丹藥,喂到她嘴邊。
姜清禾服下丹藥,蒼白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紅潤,“我沒事。”
“這寒症二十日前才發作,今日怎的又開始了?”丁柔滿臉擔憂,遞過來手爐。
“只是有些累了。”姜清禾接過,緊緊握住。
她自幼便患有一種怪病,每月總有那麼一兩天,體內會湧出一股徹骨的寒意,整個人像是掉入冰窟窿似的。
姜家請過無數醫修、丹師,都認爲這是先天寒症,目前只能用火屬性靈藥壓制,但治標不治本。
“一定是這些日子舟車勞頓所致。”
丁柔憤憤道:“二房明知小姐身體不好,還偏偏要讓小姐您跑到這橫斷山脈來,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這時,一個婦人端着熱茶走進來。
“小姐,您這是又犯病了?晚上冷,小姐可多加些被子,切莫受涼了。”
是負責照顧小姐起居的婆子,叫孫寄春。
“沒事。”
姜清禾臉上已恢復了血色。
丁柔問:“孫大娘,剛纔外邊的戰鬥沒嚇到你吧?”
孫寄春笑着搖搖頭:“老婦人活了幾十年,還是見過些場景的,不礙事,小姐,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麻煩孫大娘了。”
姜清禾點點頭,收起令牌。
“說什麼麻不麻煩,我就是看着小姐長大的......”
孫寄春一邊說着,一邊走近姜清禾身側,放下茶杯盤。
但是,就看到她手忽然一翻,一柄短匕從袖中滑出,直刺姜清禾脖子。
“小姐!”
丁柔驚呼,整個人都僵在原地。
下一刻,匕首停在姜清禾面前兩寸處,再也前進不了分毫。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從姜清禾身上湧出,將匕首牢牢擋在外面。
“虛空罩。”孫寄春臉色駭然,瞳孔緊縮,“沒想到家主連這都已經傳給你了!”
姜清禾沒說話,甚至沒起身。
光幕猛地一震。孫寄春如遭重擊,倒飛出去,撞在帳篷柱子上,跌落在地,口吐鮮血。她只是普通人,哪裏扛得住靈力反震。
“孫大娘?!”
丁柔、難以置信地看着這個從小照顧小姐的婦人,她瞪着眼,聲音發抖:“小姐平日裏待你不薄,你怎麼敢!”
姜清禾目光平靜地看着婦人,沒有憤怒,反倒是有些意料之中的疲憊。
“沒想到會是你。”
對方這次派出兩個四境,定然不會虎頭蛇尾,應該還有什麼後手。
“小姐,奴婢對不起你,他們……抓了我孫子......”
孫寄春慘笑,嘴角溢出血沫,“小姐,你要小心......”
姜清禾似乎想到了什麼,眉頭微皺,想要阻止——
但已經晚了。
孫寄春似乎被種下蠱蟲,黑色的血從她嘴角流出,身上籠罩起一層詭異的黑氣,片刻間便沒了生息。
姜文琢和張司衡也注意到帳篷內的動靜,走進來,就瞧見地上的屍體。
“是她。”
張司衡蹲下身,檢查屍體:“是南疆的蠱蟲,一旦觸發誓言就會發作。”
“把孫寄春的遺體收好。”
姜清禾表情卻沒什麼變化,頓了頓,“回去之後,查查她這幾年接觸過什麼人。”
“是。”
姜文琢點頭,把屍體收到儲物袋內,他頓了頓,“小姐,那個秦臻......該如何對待?”
“這事明日再說。”
“好。”
姜文琢和張司衡見沒有其他事兒,也不再多說,轉身離去。
“小柔,夜深了,你也去休息吧。”
“是,小姐。”
丁柔點了點頭。看着姜清禾,她想安慰,孫大娘叛變,小姐心裏肯定不好受,但她最終還是沉默了,退出去。
帳篷內只剩下姜清禾一個人。
她重新坐回矮桌前,拿起一冊賬本,翻了一頁。
不過,她的目光卻並未落到賬本上。
正如丁柔所想,姜清禾心情並不好,此時有些煩躁。
背後之人抓了孫大孃的孫子,肯定有更大的陰謀......
而眼下,寒症發作得越來越頻繁。
她自己,或許也時日無多了。
半晌,她拍了拍自己的臉,收起眉宇間的愁緒,恢復了往日的平靜,神識散開。
護衛們已經收拾好外邊的混亂,但受到襲擊過後,此時已經無人有睡意,全都披甲坐着。
張司衡在給傷員療傷。
而馬車內,那個撿回來的二境散修......已經在呼呼大睡了。不過,馬車周圍明顯佈置了些禁制,一旦有任何動靜,就會驚動馬車內的人。
是個心細的。
姜清禾在心中評價。
就在姜清禾收回神識的瞬間,陸行簡睜開了眼,把玩着小瓷瓶。
那枚丹藥已經吞服下去,正在修復他體內的傷勢。三階小還丹,市場價兩百靈石,一個散修怕是攢半年都未必買得起。
姜清禾出手倒是大方。
他把藥瓶塞回儲物袋,重新閉上眼。
那鄧雲摔倒自然不是偶然,他暗中使了些手段。
姜家畢竟是救了他,鄧雲又是給過他餅子喫的,總不能眼睜睜看着對方殞命吧。
更重要的是,他出手時也沒有刻意隱藏,也算是給姜清禾的另外一個投名狀吧。
如果不是他暗中提醒,即使是姜清禾等人早有防備,面對這樣的偷襲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而姜清禾給藥.......
是試探,還是真的感謝?
都有可能,但不管如何都至少說明一件事,她注意到他了。
第二步,也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