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彭公喫過飯,她小心翼翼想說話,剛開口,彭公就放下筷子,"你夫君沒死呢。"
說完便起身離開了。
蘇換趕緊跑回後院廂房去,果然見屋子裏有燈色,推門進去一看,霍安一身白色中衣,已睡下了。
她激動地撲過去,"霍安你能說話了不?"
霍安瞧着很是疲憊,白臉白色,額上隱隱有冷汗,費力地睜開眼,瞧了她一眼,笑了笑,搖搖頭。
蘇換已撲到牀邊,趴在那裏朝他傻笑,伸手去拉他的手,發現十分冰涼,嚇了她一跳,"你怎麼了?"
霍安緩緩張口,無聲地說:累。
蘇換點點頭,"那你先睡,明日有精神了,和我講講彭公怎麼治的。藥苦吧?"
霍安笑笑,閉上眼睡了。
藥不苦,可他很疼。
蘇換原本想第二日問問霍安,治的情況如何有什麼感想,沒想到天還沒亮,小紫就來敲門,帶走了霍安,然後又是這日夜裏,待她伺候好彭公喫飯後,回到後院,發現霍安已滿面冷汗地睡去了。
就這樣過了七八日。
蘇換幾乎不能和霍安說上一句囫圇話,因爲每天她還沒醒,霍安就走了,當她回房時,霍安卻已熟睡了。
每日她都坐在窗前,無聊地數天上白雲。
天上白雲都要被她數得崩潰時,靜悄悄的日子,已不知不覺過去了大半月。霍安照樣很少與她碰面,唯獨晚上時,能看他的睡顏,他的臉色慢慢變得好起來,有了些紅潤,不像最初幾日時,每晚都滿面蒼白一身冷汗地入睡。
蘇換伺候彭公喫喝,想來令彭公是滿意的,於是漸漸也願意和她說一兩句話。
蘇姑娘開始小小地活潑,旁敲側擊地打聽,霍安的嗓子究竟怎麼樣了。
誰知彭公總是淡淡笑,不言不語,有一天支着下巴和她說,"啞巴就是好,疼死了也不吭聲,哪裏像那個話癆子,老子還沒碰着他,他就嚎得白頭山山腳都能聽着了。"
蘇換臉上的笑容一僵。
疼死了?
霍安每晚回來一身冷汗,不是藥給苦的啊?
這晚回房後,霍安果然一如既往,已睡得沉沉。
蘇換狠狠心,跳上牀去又搖又撓,捏耳朵擰鼻子,決定把他弄醒問話。可不知那彭公給他喫了什麼,她撓得兩頰緋紅氣喘吁吁,霍安才勉強挑開一絲眼縫,迷糊地瞅瞅她,翻個身,背對着她繼續睡。
蘇換愣愣的發了會兒呆,默默睡下了。霍安,你都快一個月,沒正眼瞅瞅我了。
第二日天剛亮,霍安前腳剛走,蘇換後腳就爬起來,鬼鬼祟祟地打開門,探頭四望。
這時還早,曙光剛出,院子裏光線幽暗,那幾株巨大茂盛的芭蕉樹,在幽光裏黑浸浸的一團,不聞人聲,不聞鳥語,甚至連風都沒有一絲。
衫裙雪白烏髮披散的蘇姑娘,在這個杳然靜寂的大清早,開始偷偷摸摸地做賊,猶如倩女幽魂,輕手輕腳飄過院子。
可倩女幽魂她飄了一會兒,發現一個大問題,彭公好靜,宅子裏的僕從不多,一路飄去也沒遇着什麼人,但悲劇的是,沒飄多久,她就迷路了。
既找不到藥房,也找不到迴路。
楚天碧心居竟然很大,大就算了,內部結構還十分崩潰,一個一個的圓拱門,串起一個一個的小院,每個小院都是一模一樣的格局,四方形迴廊,廂房門窗緊閉,院中栽一叢巨大茂盛的芭蕉樹,芭蕉樹下延伸出四條雪白石子路,路兩旁栽滿奇奇怪怪的花草。
才走了兩三個院子,蘇換就徹底迷失了。
迷失的姑娘可憐巴巴地想回房,可又傷感地發現每間廂房都長得一模一樣,好在每間廂房門楣上都掛了黑漆牌,上面寫了朱墨字。
"十一,十二,十三..."
蘇換一面在迴廊上飄,一面自言自語地數,期盼儘快找到那個七字。她已經出來很久了,飄到天都老亮了,萬一送飯的童子發現她不在,跑去向彭公打小報告,也不知彭公會不會生氣,生氣了會不會不給霍安治嗓子。
這麼一想,她就悔青了腸子。啊啊啊,早知道彭公品味這般扭曲,她就不偷偷飄出來了。
正各種後悔糾結,忽然耳邊傳來隱隱的泉水叮咚聲。
她停下腳步,側耳傾聽片刻,終究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輕手輕腳地循着那叮咚聲飄過去了。
又轉過兩個幾乎一模一樣的小院,叮咚聲驀然大起來,蘇換驚喜地發現,無比熱愛圓拱門的扭曲彭公,他終於修了一道半月門,於是興沖沖地飄了過去。
剛飄過半月門,蘇換就止步於一大片茂密如屏障般的芭蕉樹叢。
因爲她又聽見那個似曾相識的聲音,正嘟嘟囔囔,"大清早就看裸男,你還有沒有節操?"
彭公的聲音淡淡響起,"唔節操?被狗喫了。"
蘇換一聽好崩潰,彭公不應該在藥房嗎?啊啊啊,千萬不要被他發現了,趕緊閃。
一轉身,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彭公在這裏,是不是意味着這裏就是藥房呢?彭公的品味那麼扭曲那麼高端,藥房也完全可能設在露天啊。
這麼想着,她就貓了腰,躲在芭蕉樹叢後,慢慢地慢慢地,扒開肥厚的芭蕉葉,好奇地往前瞄。
不想這一瞄,頓時天打雷劈。
芭蕉樹叢隔開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天地,那番天地裏有高聳山石有清水流泉有八角小亭。
但這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
裸男,裸男,真的有裸男!
彼時天光開闊,一彎流泉自山石之頂,活活潑潑地流淌而下,飛花濺玉,襯着那膚白貌美長身玉立的裸男,真的好香豔好旖旎好刺激。
貨真價實的裸男他,正一手撐着嶙峋山石,一手握着翠綠蕉葉,遮擋住胯下,光溜溜立在流泉之下,無限幽怨地盯着坐在八角小亭裏悠閒畫像的彭公。
蘇換癡呆,盯着那裸男側面看,好熟悉啊好熟悉。
彭公正專注畫像,頭也不抬說,"把芭蕉葉拿開。你既然賣色,賣就要賣得徹底,拿出點業界良心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