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神魔歸位 第二十六章 逝水年華,是喜是悲?(1)
大殿空曠而森冷,那人影清修而靜靜。 輕弦半眯着眼睛,看他一步步踱近過來。 清俊的姿容逐漸清晰,黑髮高束,髮尾隨着他的腳步而掠動。 身形清瘦,面容微微蒼白,但漆黑的眼睛卻難掩風華。 袂帶微微浮展,帶出美好弧光。 腳步輕輕,那細小衣袂摩擦之聲亦輕不可聞。 那張臉似是見過,又似不曾見過。 卻是將輕弦的心攪翻起千層浪來,讓他莫明悸動,直覺心跳發沉,每一聲都讓他微微疼痛~!
“你~”輕弦看着他,脣角半顫開口。 卻是隻吐出一個字來!
“鬱天楓。 輕弦,十八年不見了!”楓眼眸凝深,表情平靜。 但聲音卻帶出一絲喑啞,十八年,那依稀的曾經,原來他從未忘記過!當年輕弦還只是個孩子,懵懂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 而如今,輕弦已經長大成人,時光從未停止,細細縷縷之間,已經是十八個年頭。
“鬱~天~楓!”輕弦的眉微抖,表情抽搐,鬱天楓!十八年前反出華陽的楓師叔,他居然仍如此年輕,時間完全沒有在他臉上增添任何痕跡,儘管輕弦已經完全記不清他當年的樣子。
“我知道你一定會來,並非是因強迫,而是自願!”楓細細打量他,言語微微喟嘆,“時間過得真快!師兄,他還好吧?”
“不是來跟你敘舊,而且,我來此的目地,也與你當初完全不同!”最初的震憾過去。 輕弦換上一副清冷的腔調。
“十年前你已經嶄露頭角,可以一人之力開萬羅劍陣。 融灼於身,納真祖之魂於體,借力而發,勢不可擋!數百年來,金絞盟最年輕的大弟子。 不但天生異骨,更是聰慧非常。 有絕佳領悟。 更能刻骨錘鍊。 嶽家一脈,因你而更加光耀門楣。 想你少年得志。 意氣風華。 如何肯臣服邪魔外道之下,肯聽你師父之命潛於華陽山中亦已經難得。 如今出來與月一戰,若你捨命而搏,他擒你也難!必是你,一心想試,那所謂冥羅玄冰,是否能奈你何!”楓靜靜的看着他。 忽然微是展眉,“如今見你滿臉敗喪之色,必是這一路而來,所見所感,亂你心神。 諸事紛雜,鬱結於胸,孰是孰非,亦難辨清。 與你當初之志。 更是大相徑庭,我說的,可是?”
輕弦指間微微顫抖,欲攥欲放,沒錯,說的一點也沒錯。 這一路而來。 諸事紛雜,鬱結於胸。 是非正邪,已經讓他難以辨清。 他半垂了眼眸:“魔宗宗主呢?他不是要我來替你麼?”
“我力已竭,此時不過苛延而已。 你肯來此,就是願意接我所任,繼這魔宗七君之位?”楓眸間微閃,似是看穿他地心,“還是說,你拼了來此,是要與他一決高下?”
“我階下之囚。 安能再與人決勝?”輕弦突然微笑起來。 目光微爍,“只不過我已經殘軀敗體。 力難相繼,怕是他得了我,我也不能再爲鷹犬!”
楓並不介意他言語嘲諷,眉梢微微飛揚,慘白的面容此時卻因此而帶出一絲活力。 輕弦盯着他地眼睛,忽然低語:“師祖收你爲徒,對你悉心栽培,恩重如山。 你卻背叛師門,投效妖鬼,究竟是爲何?”
“我知道你來,定要問我。 輕弦,你雖然少年得志,但卻徹淨如水,不解世情。 心中恩怨分明,自有正氣凜然。 憑你如此,玄冰還真是無法入攝你魂。 我知你肯過來,亦已經拋諸生死,不管你是欲斬華陽叛徒,還是想捨生取義。 我都要告訴你,魔宗收攬人,絕不是像你想的那樣,以妖邪之法控攝人魂。 舉凡魔宗上下,皆是自願。 ”楓輕聲說着,“我在此等你,就是要解你千惑。 到時是去是留,要待宗主來定。 只不過,你莫要再意氣用事!”
“哼,是關心我麼?”輕弦冷眼看他,“自願?魔宗許你什麼好處?所有人皆是自願,別讓我笑了,寂隱月也是麼?自嬰時便入玄冰,給過他選擇的權利麼?給他強力,給他榮華,卻不給他感受情懷的能力。 以冥隱氣淹沒他的觸感,以冥寒之氣麻木他的靈魂。 成爲行屍走肉,無血無淚的工具。 這也是自願?若非遇上洛奇,他生因何生,死因何死,皆是無痛無感。 他自己無覺,那他地親人呢?豈不是要一生哀慟,連嬰兒都不放過,如此殘佞,讓天下之衆,如何安生?”
“他……不一樣。 ”楓眉頭微微蹙起,眼眸深處盪出一絲痛楚,這絲莫明痛楚讓輕弦微怔。 楓低聲微嘆:“他不一樣,他一歲當死,天下無藥可救,唯有玄冰能讓他繼續生存在這個世上!”
“你如何得知?”輕弦盯着楓的神情,指尖微微顫抖,洛奇說過關於月的事。 說他自小便在魔宗長大,自幼便於玄冰之中粹煉。 一個小小嬰兒,如何能耐受得住妖鬼之魂力,以冥寒之中成長。 與妖鬼漸漸合魂,收取箇中強力?
“我爲何不知?”楓眼中抖出一絲慘笑,那笑意卻比這森寒的大殿還要清冷,“他姓韓,名霽月。 這名字,是他娘取的,彩雲易散,霽月難逢。 他孃親心中的願念,自名字已經託寄!”
“什麼意思?”輕弦覺得指尖越來越冷,連滿心都飛竄出一股寒意,他瞪着天楓,“你,你如何得知?”
“我是他爹,如何不知?”天楓面容越加的慘白,破碎的痛楚綿延至深。 讓他漆黑地眼睛,帶出一層氳藍之霧。 冥隱氣再是深重,他也難放下的情懷。 還是月更好些啊,無知無覺,總比一生悲悽要強上許多!
輕弦只覺後腦一陣轟響,眼不由的瞪了起來:“你。 你說什麼?你是他父親!!”
“你聽到他地姓該是可以猜到吧?入魔宗之前,我姓韓,名錦楓。 ”楓的眼神越飄越遠,似是回到二十多年前,“入門三年之後,師父許我名中帶天。 改名天楓,意爲天宗一生忠僕。 人間界天路之衛!”
輕弦腦中嗡響,心底狂鳴。 滿心惑然,亦是全堆在某一點中。 有如驚濤抵壩,只差那一個小小的突破口。
楓慢慢踱了兩步,略是回眼看着輕弦:“由你繼任替我,一是因爲,你聲名鵲起,光芒太盛。 吸引了魔宗地目光。 不過。 還是因我在宗主面前提議,說你體質與我無二,必是玄冰之柱力,絕佳的繼任之選!不然,或者不會選擇一個毛頭小子,並且窮追不捨!”
輕弦眼瞳凝縮,手指節咯咯作響:“我哪裏對不起你了?”
“因爲你姓嶽!”他淡淡開口,眼看着殿外霧蒙渺渺。 他已經習慣這樣的寒冷,越是寒冷,越讓他麻木,“宗主之力,如今已經勢不可擋,別說是你。 就算真祖重生也難以制肘他!我知道月已經入了冥界,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 你我都是一樣,不過是棋而已!不過,我入魔宗,就是因爲月。 我要讓他活下去,這是我欠他的,也是你們嶽家欠他地!所以,在我力竭之時,我要找一個最合適不過繼任者,以綿灼華陽之力。 助他魂體相依!”
他突然轉過頭。 看着輕弦微青的面容:“我之前已經說過,我不會讓你不明不白。 我會解你千惑。 而這開始,便要從二十五年前說起。 一個很長地故事,你聽完,我死便無憾!”
這的確是一個很長的故事,輕弦隨着他的聲音,似是離魂而飛渡。 回到那他還未出生地曾經。 那一年,韓錦楓拜師天宗。 當時御宇天宗橫行天下,佔據古遺大陸大半之地。 與中原隱天都,三聖門,並稱爲人間支柱。 天宗門下,有大量強法之妖,比起只收人類弟子地三聖門及隱天都更加強悍。 名爲三派並存,實爲一家獨大。
當時已無國別,烽火亂戰層出不窮。 天宗開始涉世奪權,佔據要城重鎮,休養民息,讓民生止戈安渡。 有志之人,皆以入天宗爲榮。 每年一次拔選大季,必有無數大好青年,源源不絕前往華陽山。
而韓錦楓,便是在那一年,以其天生與灼相融之力,匯火於掌而不傷分毫的異稟之體,得到真祖地垂注。 真祖當時已經年過百載,早不收徒,皆是門下弟子再收門人。 但錦楓不但體質優良,更是領悟極強。 所見招法,皆過目不忘。 當時雖然不會摧法動力,但僅憑目及,便可以探知端倪。 於衆人之中鶴立,更有絕佳姿容,風華過人!於是真祖破例,收其爲關門弟子。
當年天慈已經五旬有餘,原本上還有三名師兄,但因資質平常,習法一生竟熬不過年華之勢,先後亡故。 天慈已是最年長的大弟子,與楓相差二十多歲。 楓孑然一身,了無牽掛,當時不過二十不到。 天慈生性敦厚,對他照顧有佳。 名爲師兄,更似慈父!真祖年事已高,更因長期散魂力於華陽山,已經力有不繼。 對於授徒,不過指點一二。 天慈詳加分解,細細錘鍊,毫無保留,將平生所學,悉數傾囊。 楓的資質遠在天慈之上,其天生之體更加可以融匯貫通。 不出三年,已有所成,當時每隔三年,三派會遣高手比試過招,以提高招法,彌補不足。 楓資歷尚淺,卻被委任出戰,連戰連捷,聲名大振。 真祖愛其才華,原本已經屬意天慈繼位,但又讓楓更名爲天楓。 意想再多些年頭,當自己力竭之時,由他相繼。
天慈追隨真祖數十載,最後楓後來居讓。 他卻毫無妒心,只認自己資質平平,更無爭勝之心。 他安心退後侍奉真祖,打點宗派一應雜務。 更讓出金絞盟首席之位,讓楓更可受華陽之巔之力,汲養化真。 天楓可謂意氣風華,志得意滿之勢更勝今日輕弦。 加上他形優姿美,風度翩翩,更是引得天宗內外,多少傾慕柔光。 短短數年,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毛頭小子,到達今日天宗最盛之位,其勢高漲,風頭無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