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唐宇時, 唐宇舔了舔嘴脣,看似淡定, 實則不知道該說什麼。
遊移的視線從馮洋甩到老師,後又跳到不認識的人身上, 直至不知不覺的鎖定了一個人影。
那個人站在非常遠的觀衆席最後方,像是剛完成了什麼任務,看樣子比平日緊繃的形象輕鬆了一些。
他覺得對方也在看他,當然了,現在全場都在看他。
唐宇垂了垂眼睫,隨後抬起視線,面露釋然, 像是終於想好了要說什麼, 嘴角略微揚起,整個人看起來放鬆了下來。
“我只想感謝一個人。”然後他眨了眨眼,神情慢慢變得柔和起來,“在我遇到危險的時候, 他總會神奇的出現。”
他被田中陷害差點進監獄, 奇蹟般降臨的一封推薦信改變了他的命運;
遇見星際海盜,那個人帶着救兵解救了他在內的300名學員;
萊斯聯邦的地底基地,救世主一般出現的人帶着他脫離危險;
實踐訓練爲他指明潛在的危險……
還有這次被劫持,上校孤軍深入將他救下來並保證他不被極寒凍死。
“他會記住我所取得的微不足道的成績鼓勵我,”唐宇基本是想到什麼說什麼,“會嚴厲的批評我,當然, 如果有些事我做的對,他也會表揚我,他看起來很嚴厲很冷漠,其實有時候也很好相處。”說到這裏,唐宇頓了頓,望向那個明明很遠有時候又莫名的覺得距離很近的人,繼續道:“他是我進入肯頓的推薦人,你們都知道了。”唐宇坦然的笑了笑。
說完之後,唐宇在想,上校會不會覺得他實在拍馬屁呢?
唐宇真誠的感謝伊恩數次救他,更感謝對方讓他的世界發生瞭如此翻天覆地的改變。
這次取得了好的成績,他纔有底氣堂堂正正的表示感謝,因爲他知道,他是伊恩的推薦生的事,大概‘全世界’都知道了。
而說出這些話時,他再也沒有曾經的擔憂,害怕會讓他的上校顏面掃地。
此時,他感覺無比驕傲,他也終於敢承認,他的推薦人,就是伊恩·克萊蒙!
“哦……”站在伊恩身旁的白髮的諾亞少將喫驚的捂住嘴,隨後開玩笑道:“真是又坦率,又可愛,好像愛的告白啊。”
伊恩是唐宇的推薦人這件事,他也是近期才知道的,畢竟這件事在來昭和參加對抗賽的學員中,傳的沸沸揚揚。
他之前可從來沒想到,伊恩還會管那種閒事,給一個完全無關的人做推薦人。
這也解答了他總覺得伊恩和那位程序師候補生關係不一般的疑問。
他側過頭,去看他的上校朋友,卻發現對方正緊抿着脣,視線牢牢鎖定着臺上那個瘦小的年輕人,身體處於一種面臨極度危險時纔有的緊繃的狀態。
諾亞不禁樂了,“幹嘛一幅如臨大敵的樣子,別這麼緊張,放鬆點。”
幾秒鐘後,像是終於壓抑住了什麼,伊恩·克萊蒙恢復如常,神色依然漠然,只不過視線沒離開那個身影半分。
基地裏的金最近一直都在觀察着克萊蒙上校的精神力監控報警器。
剛剛他注意到波動值又猛地竄了上去,可不知爲什麼,在報警臨界處死死停住,再沒攀升。
金鬆了一口氣。
看來上校也發現自己精神力異常的問題,並且開始有意識的控制了,而且看樣子,控制的還不錯。
這樣他就不用糾結是否上報的問題了。
諾亞見身邊的人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雙手抄兜乾脆側過身,笑着問:“你沒什麼表示嗎?”
“沒有。”男人的聲音平靜異常。
“唉,做你的推薦生也怪無聊的,再怎麼說,也該爲他慶祝慶祝嘛。”
說完這句話,諾亞發現伊恩的眼神閃了閃,他就繼續說道:“也是爲了讓他以後更努力上進哪,我看這樣,既然他跟我們的上校有這一層關係,就由我來組織,爲他,也爲其他辛苦比賽的學院舉辦一次聯歡會吧!唔,還是狂歡好一些呢?”
見伊恩並未反對,諾亞很愉快。
萊斯的事由上層強制接手,他反而輕鬆下來。
正好趁着這個機會玩一玩,放鬆放鬆。
餐廳裏。
“你怎麼不乾脆說‘伊恩我要嫁給你’啊!”人不太多的角落,馮洋正用手指戳着唐宇的頭,“你當着全聯邦那麼多學校的優秀學員的面,說什麼你有危險他就會出現,說什麼你的推薦人又很好相處的,你的意思不就是說‘上校上校我愛死你了’嗎!”
圍坐一桌的,還有幾個平日關係較好的學員,此時都在旁邊捂着肚子笑。
唐宇將頭上的手指拍走,“有你說的那麼嚴重嗎,被幫助這麼多次,我只不過想表示感謝啊。餵我很誠懇的在表示感謝啊!”居然所有人都恭喜他終於跟上校告白了。
告白他妹啊!他有哪句話說的引人遐思了嗎!
“你那些話都很引人遐思好不好!”
唐宇嚇了一跳,以爲自己說出來了,結果只是馮洋在繼續發飆,一幅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還有你那肉麻的表情!笑什麼笑啊!”
“笑都不可以嗎!”唐宇瞪着馮洋。
“那你能不能正常點笑啊!”
“我哪裏不正常啊,”唐宇終於忍不住,伸手去掐馮洋的臉蛋,“只有你這種心思不正的人纔會想歪的!”
“是啊是啊,”一旁一直笑個不停的芬吉說,“我是上校的話,我纔不會想歪呢,我就直接上了唐宇!”說完就趴桌子上笑。
“喂!”唐宇無奈,轉而狡黠一笑,拍拍桌子說:“啊,克萊蒙上校你怎麼來啦!”
捶桌笑的人聽見‘上校’兩個字立刻站起來,看着唐宇的方向,一張臉原本透紅的顏色,轉而變得青白一片,“上上上……”
唐宇見芬吉那個沒用的樣子,也噗一聲噴笑出來,趴在桌子上,聲音從衣袖中傳出來有些不清不楚的說:“哈哈哈,上什麼上啊,笨蛋芬吉,我是騙你的!用你的豬腦想一想,上校怎麼可能來餐廳溜達,他有那麼無聊嗎!”
唐宇兀自笑着,過了會,發現竟然沒人跟他一起笑。
難道不好笑嗎?
等他抬頭,順着衆人的視線回頭,才發現——臥槽!玩笑又開大了!
唐宇一見到身後的人,就條件反射的猛地站了起來,攥着袖子迅速把剛笑出來的眼淚抹掉,清了清笑啞的嗓子,說:“上校!”說完就不敢再看對方。
芬吉也白着臉抵着頭,一點也看不出平時的活潑勁兒了。
兩個之前笑的最歡的人都變成了蔫瓜。
早在芬吉說話時就已經過來的男人看了站着的兩位學員一眼,兩人立刻冷汗刷刷的冒了出來。
芬吉悔的腸子都青了,想起他說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恨不得把自己塞回媽媽肚子裏,安全。
而上校掃過來那一眼總讓他覺得那其中充滿了警告意味。
難道說他要上唐宇被上校聽見了不高興了嗎,他只是開玩笑啊啊!
唐宇則不得不自認倒黴,總是會在開玩笑的時候碰到上校,其實這只是他和朋友們的相處方式,他並不是那麼輕浮的人啊!
“你跟我來。”唐宇聽到旁邊男人如是說。
等他抬起頭時,那個人已經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看向桌旁其他人,眼神詢問,他在對我說話嗎?
一圈人齊齊點頭。
唐宇拍了拍額頭,垂頭喪氣的跟了上去。
他還沒走多遠,就聽見身後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鬨笑聲,以馮洋爲最!
“哈哈哈哈芬吉幹得漂亮!”
“唐宇你要照顧好自己啊!”
唐宇氣的咬牙切齒,這些就知道幸災樂禍的傢伙!
他跟着伊恩走了很遠,不遠不近的綴在後邊,路人見到他們倆紛紛露出八卦的神色,甚至有些人明明已經迎面走過去,卻不着痕跡的倒退想看他們倆幹嘛去。
唐宇一頭黑線,能不能別這麼好奇!
他又不是真的告白了!
其實他更好奇上校要帶他去哪,可又不敢問。
前邊的男人走路生風,隱隱帶着低氣壓,唐宇是絕對不敢在這個時候觸對方黴頭的。
他開始在心裏詛咒芬吉,開玩笑說什麼不好,偏說什麼上不上這麼不健康的話!
終於煎熬着走了一路,男人帶他進入一間辦公室似的房間。
唐宇剛關上門,前邊的人就突然轉過了身,唐宇嚇得手一哆嗦。
“坐。”
唐宇輕手輕腳的走到一旁的椅子前,輕輕坐了下去,全程不敢弄出一絲動靜。
他其實很想爲剛纔的玩笑道歉,可總覺得眼下的氣氛,不適合說那麼不嚴肅的話題……
唐宇看到同樣坐下的上校揮動了一下手指,有個圓球漂浮在了二人上方,那是個影像記錄儀。
“前段時間過於繁忙,沒有錄取你的口供,”那位上校冰冷的聲音中帶着金屬一般的質感,說道:“現在,請你說說被劫持之後,萊斯聯邦駕駛員肯對你說的每一句話,相信你還記得。”
原來是這件事,唐宇舒了一口氣。
以他的記憶力,完全複述當時的對話內容問題不大,他一五一十的跟伊恩彙報了。
連肯說的什麼‘希克對萊斯的補償’這些也原封不動的轉述給伊恩。
本以爲對方聽到這些話,怎麼也會有些觸動,沒想到像是完全預料到一般,看不出一絲驚訝。
“就是這些了,後來你又跟他說了些話,我就被卷出艙門……”
“行了,”伊恩打斷他,“後邊我知道。”說完,那個影響記錄儀就滑走了。
伊恩站了起來,唐宇也不敢再坐着,起身視線盯着對方。
在他說到被卷出艙門時,唐宇察覺到上校皺了下眉,似乎不喜歡他的那段回憶,否則也不會那麼突兀的打斷他。
對於伊恩來說,每次回想起唐宇被扔出飛行器,還被人補qiang,都覺得滯悶異常。
那個畫面是他不願再想起的。
“肯對你說過的話,暫時不要告訴任何人。”伊恩換了個話題。
“好的。”
屋內陷入一陣安靜,唐宇又開始覺得不自在。
“從今天開始,”好在上校很快又說起來,“以後每天的21點,你需要準時向我彙報時間1分鐘以內的當日情況。”
唐宇驚訝的抬起頭,雙眼因不解而微微睜大。
那是什麼意思?
“你現在的身份特殊,尤其是外聯邦的人想要得到你,所以,你需要每日向我彙報你做了什麼,遇到了誰,所有可疑的事、陌生面孔。懂嗎?”伊恩對他解釋道。
唐宇聽得迷迷糊糊。
“從今以後,我是你的監護人。”伊恩又扔出一枚重磅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