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水成碧折騰了一宿, 第二日葉雲輕醒來的時候, 外面已是秋陽高照。
葉雲輕揉了揉酸脹的眼睛,甚至還有些懷疑昨夜發生的一切都是場夢,因爲來的太突然, 她真的一點心裏準備都沒有。
直到她下意識地動了動身子,這一動, 全身上下好似散了架一樣,尤其是腰和後背都疼得厲害, 這疼痛便實實在在地告訴了她, 昨夜所有繾綣旖旎的畫面都是真實發生過了的,絕非幻想或夢境。
葉雲輕腦中開始如泉水般湧出許多細節,他那些溫柔的撫慰和的貪婪的索取, 到後來難以自制的瘋狂, 好似都重新在她身上演繹了一遍,她的小臉蛋隨之成了紅蘋果。
可是自己當初練武的時候, 一連練七八個時辰也不會這麼傷筋骨呀?難道是……難道是因爲水成碧太用力導致過多的損傷性摩擦?於是葉雲輕開始暗罵水成碧一點也不懂憐香惜玉, 而且印象中她自己好像還啞着嗓子求饒了幾次?那水成碧竟只是吻去她眼角的淚水,根本就沒停下的意思。
一想到這裏,葉雲輕卻又禁不住一陣心跳加速。
大概是感覺到她的動靜,緊貼在她身邊的水成碧也醒了過來。
“娘子,早。”水成碧的眼睛笑得像彎月, “昨晚上娘子睡得還好嗎?對相公可還滿意?”
“誰是你娘子?大言不慚!”葉雲輕立刻給了他幾腳飛踢,差點把赤條條的大活人和被子一起踢下牀。
水成碧眯着眼壞笑道:“你昨晚一聲一聲喊我名字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態度。”
“我哪有喊你的名字!”葉雲輕的臉蛋紅得像在滲血, 上下嘴脣都磕巴了,“我、我看你得臆症了吧,那些都是你的幻覺。”這一生氣,腳下的功夫就更猛。
水成碧一手死死抵住牀沿,苦着臉道:“我們都有肌膚之親了,你還可以翻臉不認相公,要把你給綁在身邊真是比我想象得還難。”說着,他的手又不老實地攀上了葉雲輕的腰肢。
葉雲輕正想把他的手給撣開,卻聽水成碧在耳邊道:“葉雲輕,不如我們倆成親吧?”
葉雲輕頓時怔了一怔,也忘了自己上一秒還準備要推開這個登徒子。
水成碧趁機將她抱得更緊,與那幅溫軟的冰肌玉骨好無阻隔地貼在了一起,他繼續追問道:“好不好,給個話?”
“成親……”這兩個字對葉雲輕來說實在太過遙遠,如今卻突然降落在身上,實在措手不及。
葉雲輕看着水成碧的眼睛道:“你是認真的?”
水成碧正色道:“此等終身大事,我當然是認真的,就等你點頭了。”
葉雲輕仍有些發懵。她側過臉看了眼窗外,天高雲淡,陽光正好,幾片落葉被風吹着打轉,路過窗欞。
這是落葉蕭瑟的秋日,卻也是麥田豐收的秋日,這樣的季節,萬物並非新生,卻呈現出另一種開花結果的完美。
葉雲輕不自覺地笑起,回過頭去,帶着幾分羞澀,對水成碧緩緩地點了點頭。
一個時辰後,水成碧的書房“吟雪齋”內。
“成親?”曼青驚訝地張大嘴,雖說明眼人都看得出水成碧和葉雲輕感情穩步發展,但是也發展得太快了吧?
“是的,我們已經互定終身。”水成碧一邊在案前修書給大哥水映嵐,陳述他與葉雲輕預備成親之事,一邊對曼青交待道,“你幫我看看那個日子是良辰吉日,再梳理一下這成親需要準備哪些東西。”
曼青從喫驚中回神,應道:“就交給我吧,我一定幫老闆張羅得熱熱鬧鬧、妥妥當當。”她臉上帶着笑意,雖說從沒想象過水成碧會有急着成親的一天,但在短暫的訝然過後,曼青心中對他們二人充滿了祝福的。
“多謝,又要麻煩你費心了。”水成碧抬頭笑道,轉而又問,“對了,厲姑孃的眼睛恢復得怎麼樣了?”
“我正想跟你說這件事呢。”曼青彙報道,“厲姑孃的眼睛其實已經恢復得差不多,神武堂也派了弟子來接她,可她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還把來接她的人給趕出碧落閣了……”
“哦?”水成碧筆尖一頓,隨後將手中的筆擱下。
是的,曼青治好了厲思弦的眼睛,但過程中並沒有用她自己的尾巴做藥引,此事還得從曼青離開碧落閣回到青丘的那個時候說起。
曼青當日之所以告假回青丘,就是因爲那段時間她感覺自己好像快要生出第九條尾巴,但又不是很確定。對九尾狐來說,生出第九條尾巴意味着力量有一個很大的飛躍,和前八條尾巴生出時的感覺會有很大不同,所以曾經的經驗沒有多少參考價值,曼青整日都在困惑和糾結中。
終於,她決定回青丘一趟,那就可以向各位九尾的前輩請教,以確定自己是否真的要長出第九尾,如果確實如此,她正好可以留在青丘閉關練功,心無旁騖地等待第九尾的到來,那裏的環境遠比京城更適合修煉。
曼青回到青丘後,果然在大家的幫助下順利生出第九尾,青丘的天狐們都聚在一起爲曼青慶祝。但這種喜悅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青丘境內就突然出現了個禍害,正是那隻九頭九尾的妖狐。
那頭妖狐力量強大,在青丘境內橫行霸道,獵殺同類爲食,且刀槍不入、所向披靡。不過數日,妖狐就讓天狐族數量銳減,剩下的少數天狐幾乎全逃出了青丘。
但曼青沒有逃,應該說所有的九尾天狐都沒有逃,一共十一隻,他們是世上僅存的九尾,要麼是族中骨幹,要麼是未來的骨幹,肩負着守衛青丘的重要責任,絕不能在危難時拋棄家園。
到後來,族長和長老們決定犧牲自己,以靈魂作爲交換條件,求得一把能斬斷妖狐尾巴的短劍,並將復仇的重擔交給族中最年輕的九尾狐曼青。那妖狐最終也確實死在這把劍下,當然,那都是後話。
而在這把短劍中,也蘊含着十位九尾狐的靈力。
之前蕭玉瓏跟厲思弦提到的藥方需要天狐的尾巴作爲藥引,其實要的就是天狐凝聚在尾巴上的靈力,那是他們所有修爲的精華,的確有能讓身體各處祛舊重生的神奇力量,就如那妖狐在交戰中咬斷後又能重新長出來的前肢。
如果只是需要天狐尾巴上所蘊含的靈力,那就好辦了,只要將那把短劍中的靈力提煉出來不就可以了嗎?
再加上蕭玉瓏所說的藥方本就是從青丘傳到人間,還需要那些藥材一同煉藥,曼青也很清楚。於是便由她親手將短劍熔化並提出靈氣,再與各味藥材同入藥爐煉製,三天三夜後丹藥就成型了。
厲思弦服藥的當下,那隻壞死的眼睛就由一片渾濁的灰色變爲黑白分明,只是視力還不夠清晰。隨着日子一天天過去,如今那隻眼早已和受傷前差別不大,要是不說都沒人看出曾經壞死過。
“依我看,她不想回神武堂根本不是因爲眼睛,是因爲這裏。”曼青指了指胸口,“她就是捨不得老闆你。”曼青依舊是那麼心直口快。
水成碧自己當然也心知肚明,只覺得頭疼,用手捏了捏太陽穴,抬頭對曼青道:“厲姑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吧,你還是繼續好好招待她。”
“還要繼續招待她?老闆,你當我是三頭六臂不成,最近我那麼多任務,又要當監工督促那些施工的工人,又要幫你籌備婚事,還要忙活碧落閣店面重新開張的事。”曼青掰着指頭一件一件數,“哪裏還分得出精力來照顧那位厲大小姐,她要求一大堆,可嬌慣着呢。再說,現在紫函和藍椿也不在了……”說到這裏,曼青突然一滯,慌忙拿手絹掩嘴,“呸呸呸,我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
水成碧嘆口氣,眼中先是浮現些許憂傷,隨後又轉爲凌厲的堅毅,“曼青,你放心,他們倆的仇,我一定會找魔教討回來。”
曼青相信水成碧定能說到做到,重重地點了點頭。
從書房出來,曼青便腳步匆匆,風風火火地要去張羅婚事的籌備,穿過門洞的時候卻和迎面來的一個人撞了滿懷。
厲思弦發出一聲悶哼,腳步往後一個趔趄,所幸沒有摔倒。她定睛一看,原來撞她的是天狐曼青。
曼青只顧着捂上自己胸口,也沒及時和厲思弦說對不起,厲思弦腦子裏就飛快閃過一個想法,這碧落閣裏的下人和神武堂的相比實在有些沒規矩,平時也行事很隨意散漫的樣子,應該是因爲水成碧對下人都態度柔和的緣故吧。
卻完全不記得正是這位不知禮貌的曼青花了足足三個日夜煉藥,才治好了她的眼睛。
不過厲思弦修養良好,也不會把些微的不快寫在臉上,只淡淡問道:“你知道水成碧在哪裏嗎?”
今早起來,厲思弦對鏡梳妝時發現眼睛已完全看不出異樣,甚至雙眼比從前更加光彩熠熠、秋水含情,連皮膚也更爲光滑細膩,或許是因爲丹藥中天狐之靈力非常充足的原因,讓她由裏到外都退了層皮新生一般。厲思弦迫不及待地就想和水成碧見上一面。
曼青心知厲思弦還打算繼續糾纏水成碧,黑溜溜的眼珠一轉,突然心生一計,對厲思弦笑道:“老闆他正忙着籌辦婚事,厲姑娘還是別去打擾他了。”
厲思弦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婚事,誰要成親?”
曼青笑得花枝亂顫,“瞧你這話問的,當然是老闆他自己的婚事,新娘就是葉雲輕啊。”
“什麼……”厲思弦如遭雷擊,胸口一陣剜心的疼。如果他們二人真要成親,就等同於宣佈她和水成碧徹底沒戲了。厲思弦只覺得天旋地轉,腳下幾乎站不穩。
曼青見她臉色刷白,知道自己方纔的話起了作用。其實曼青也是一片好心,長痛不如短痛,何必要苦苦糾纏一件註定不屬於你的東西呢?到最後只會讓大家都不不痛快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