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雪衣吞噬瀕死的魘魔, 接手了它最後的力量。在眼前的幻境中,她就是世界主宰。
落難的王後身處陰暗囚室、坐在潮溼的草蓆上,一望便讓人倍覺淒涼。
她的背影瘦極了, 瘦得與這一世的衛今朝不相伯仲。
爲了不刺激衛今朝犯病,在進入囚室之前,梅雪衣非常及時地把‘王後’替換成了慕龍龍的樣子,還貼心地鑲上滿頭明珠。明珠照亮了暗室, 悽苦蕩然無存。
衛今朝看向她:“……”
梅雪衣淡聲說道:“查明真相即可,沒必要自找苦喫。”
他微微地笑, 溫潤似玉:“王後說得是。”
“在柳小凡眼中, ‘她’還是本來的模樣。”梅雪衣揚揚下巴, 示意他繼續看戲。
只見柳小凡緩步走到了囚室正中,曼聲開口:“世人常說紅顏禍水, 今日見到你,我總算明白此言非虛。”
王後頂着滿頭明珠, 緩緩轉回了慕龍龍那張臉。明亮的珠光照耀着柳小凡,讓她眸中的貪婪和豔羨顯得無比可笑。
‘王後’凝視了柳小凡一會兒,淡定平靜地開口:“你待如何?毀我容顏麼,請便。”
梅雪衣心中不禁微微一跳。
她把王後替換成慕龍龍的模樣時,便已打算不讓她開口說話,只看柳小凡自演獨角戲。沒想到的是,這個王後不知爲何竟然脫離了她的掌控, 此刻分明頂着慕龍龍的臉,但那淡然的氣度, 卻讓她感覺‘本該如此’、‘她就是這樣的’。
這個女子便該是這樣的風姿。
柳小凡湊近了一些,臉上露出惡意的微笑:“不,不不, 沒有人會毀你容顏。留着這張臉,衛王纔好衝冠一怒爲紅顏啊!你也聽到了,想保住衛國,除非衛王閉門不出,眼睜睜看着你被凌遲。你覺得他能忍得住麼?這般絕色,連天上都沒有!他一定會爲了你,不顧江山社稷、不顧黎民百姓!”
“不,他不會。他必須不會。”王後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握了起來。
梅雪衣別開了臉,心中湧動着複雜的情緒。
“她還不夠了解你啊,衛王陛下。”她一字一頓道。
“不。”衛今朝攬住她的肩膀,平靜低沉的聲音緩緩落進她的心湖,“是你不夠了解,你在我和百姓的心裏,究竟是何等分量。”
梅雪衣脫口道:“不是我!”
衛今朝垂目凝視她,極盡耐心:“不必急於想起,我會陪在你身邊,一直等。”
梅雪衣深吸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攥緊了自己的手指。
他的大手覆上來,溫柔至極地掰開她的指尖:“一激動就掐自己的毛病總是改不掉!”
梅雪衣感覺一陣無力,動動眼皮,喪氣地望向囚室中。
只見柳小凡握住胸前的吊墜,示意魘魔動手。她要利用幻境來折磨王後,擊潰她的神智,奪走她美麗的魂魄。
一道道縹緲的黑色絲線細密地罩向囚室中的王後,將她拉入夢魘之中。
瘦削的身體輕微地搖晃掙扎,滿頭明珠晃得囚室的四壁光線斑斕。
“幻境就不必看了吧。”梅雪衣嘆息,“魘魔所有的幻境都已在我腦海中,左不過就是惡霸強取豪奪,打死別人夫君的故事。王後將在幻境之中,經歷一次次生死離別。”
衛今朝深深地凝視着她:“你會崩潰嗎?”
他的眼神令她無從逃避,她清楚地知道他問的就是她,而不是別的什麼人。
“不會。”梅雪衣道,“誰若殺我的人,我定會報復,至死方休。”
他的脣角失控地扯了扯,扯出一個脆弱的笑:“我就知道!”
“你認爲我是她?”梅雪衣緩緩搖頭,“可我的一生中,沒有經歷過這樣的時光。”
他扶住她的肩,手指力量奇大。
時間點滴流逝。
柳小凡的神色陰晴不定,她閉着雙眼,咬牙切齒道:“大頭!這樣不行啊!這個女人怎麼這樣頑固?她根本不認爲她的美貌是錯!再來!讓她的男人死得更慘些!”
梅雪衣十分慶幸自己英明的決定。
若不是王後頂着慕龍龍這張滑稽的臉,衛今朝想必已經上去活撕了柳小凡,根本等不到真相大白。
此刻的他,笑容愈加溫柔,黑眸中的惡意凝成了實質,手指時不時便會神經質地顫一顫。
梅雪衣無奈地嘆了嘆——都到了這一步,肯定不能讓他在這裏殺了柳小凡,否則她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帶着疑問過活?她伸出手去,主動扣住了昏君的五指,將他牢牢禁-錮在身側。
他愣了片刻,反手攥緊了她。
不多時,柳小凡忽然發出一聲尖叫,揮着雙手睜開了眼睛,滿目都是驚恐。
她重重捏住了魘魔本體,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難以置信地瞪着端坐在草蓆上的王後:“大頭!這個女人怎麼回事,她爲什麼對我動手!難道她發現了什麼?不,不可能,她應該只是發狂了。應該是這樣的吧!”
衛今朝咬牙低笑:“王後聰慧。”
時間漸漸流逝。一個又一個幻境,始終未能擊潰‘王後’。
柳小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大頭!讓她經歷衛王的背叛!讓他大開後宮,廣收嬪妃!讓她和別的女人鬥,我看她傷心不傷心!”
梅雪衣輕輕一嗤。
衛今朝垂眸看過來,他道:“王後知道我不會?這麼信我?”
語氣居然難得地帶上了一絲輕快。
梅雪衣彎起眼睛:“陛下想不想知道自己是如何死的?”
衛今朝:“?”
她微笑不語,腦海中回憶着第一個幻境中,自己把身穿大紅喜服的‘衛今朝’一口一口喫掉的樣子。
他盯了她一會兒,失笑,將她攬進懷裏,團在胸前。
“王後受苦了。”
那個狡黠靈動的少女,經歷了萬般苦難,成長爲今日的模樣。
她的心靈和意志都已磨鍊得堅強至極、鋒銳至極。
柳小凡很快就倒退了一步。“這女人也太狠了!”她雙目發直,“她居然弄死負心帝王,自己登基……”
梅雪衣笑得前仰後合:“像我幹出來的事兒。”
衛今朝溫柔地看着她:“這麼想我死?”
梅雪衣:“……”收斂笑容,假裝無事發生。
柳小凡在幻境中一次次挫敗,眼見天光大亮,她終於按捺不住了。
齒縫中陰狠地蹦出幾個字:“大頭,讓她看,衛今朝開城營救,被萬箭穿心,衛國舉國上下雞犬不留,而她自己,一刀一刀被活剮而亡!不斷重複,讓她反反覆覆,嘗一百遍、一千遍!我叫她再撐!我看她到底有多能撐!”
梅雪衣的心臟微微一沉。
她忽然明白了,話本中爲什麼說,被帶到陣前的王後滿身俱是死氣。
原來她已經在夢魘之中死過千百回。身死亡國,她已重複了千百遍。
也許直到最後一刻,她都沒能分清自己身處真實還是幻境。
被困在夢魘之中,一遍又一遍,無限體會身死心死。
是有多苦。
梅雪衣怔怔地偏頭望向身旁的衛今朝。
他在笑。
笑着笑着,眼角滾下一滴淚。
淚中帶着血色。
梅雪衣的心臟忽地一痛,眼眶發燙,視野微微有一點模糊。他的情緒感染了她,在這一刻,她心底空蕩蕩的地方全部填滿了鈍痛。
午時將至。
金陵士兵進入囚室,押走了滿頭明珠的王後。
柳小凡用了一件潛蹤靈寶,繼續跟在她的身邊。
“沒時間了!大頭,開始行刑時,定是她身心最脆弱的時候,我要你在她臨死之前,將她的魂魄徹底拉進來,我要直接吞噬她!我知道有風險!可我還有你啊,大頭,你不會這麼沒用吧,有你幫助我,難道我還能連一個凡人的魂魄都對付不了麼?”
開始行刑了。寒風呼嘯,天冷的時候,受傷總是特別疼。
在幻境中經歷過千百遍的‘王後’卻已經沒什麼知覺了,她雙目直勾勾地盯着遠方城牆上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無聲祈求,不要出城。
“大頭,開始!”柳小凡冷笑着,厲聲呼道。
梅雪衣茫然地盯着刑臺上的‘王後’,喃喃開口:“柳小凡最終被她奪舍了,對嗎?”
真相已在眼前。
“嗯。”衛今朝嗓音沉沉,“王後的堅韌勇敢,我從未懷疑過。”
梅雪衣依舊不解:“可是柳小凡有魘魔相助。要論魂力,魘魔堪比元嬰修士,這二者之間實力差距有如天塹,空有勇氣是不夠的。”
話音未落,便見王劍飛來。
帝王之氣!
王劍攜帝氣,殺死了王後的肉-身,卻恰好贈予她的魂魄絕強助力!
衛王不計生死,傾盡全力幫助妻子脫離苦海的一擊,陰差陽錯之下,贈了她新生。
原來如此。竟是如此!
梅雪衣心頭重重一震,再次攥緊了五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衛今朝的大手再次覆上來,溫柔地打開她的手指,叩在他的指間。
他拂了拂袖,周遭一切凝固不動,他牽着她踏上刑臺,執起‘王後’的手,放到她的面前。
梅雪衣赫然看到,‘王後’的手掌上和她一樣,橫着小小一排月牙指甲印。
“王後。”他凝視着她,“想起來了嗎?”
梅雪衣搖搖頭。到了這一步,她自然已經明白了自己和柳小凡究竟是什麼關係,但是她依舊沒有任何身爲‘梅雪衣’的記憶。
如今看來,她決絕踏入魔道,修習天魔血解大術,爲的便是復仇。替他,替衛國,報那血海深仇。
她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有熱淚順着臉頰滑落:“我知道我就是梅雪衣,也知道我們的全部過往,可我終究是忘了你。”
他抬起手來,撫她的頭髮,擦掉她的淚水:“不要緊。失去的,我都會爲你找回來。”
梅雪衣遲疑着,輕輕點了下頭。
幻境開始破滅。
“那麼王後,”他覆下來,薄脣在她耳畔輾轉,“現在該告訴我,爲何要與沈修竹在一起了。”
聲音溫柔陰森。
梅雪衣:“……”陰魂不散沈修竹!
幻象逐漸消失,梅雪衣感到身體一輕、又一重,直直向下墜落。
魘魔在瀕死之前,總算是貢獻了足夠的力量,幫助梅雪衣拼湊出了前世真相。
穿過破碎的衛國國土,眼前漫起了一片黑、灰、紅交織的色彩。
回來了。
巨大的腔壁中,灰色魘魔一點一點崩散成漫天齏粉,腦體、觸鬚,就像灰色煙霧凝成的幻象,一碰就徹底散去。
梅雪衣輕飄飄地一躍,縱身掠了起來。
放眼一看,只見被魘魔摔砸在腔壁上的妖龍正搖頭晃腦地爬起來,它渾身沐血,兩隻燈籠般的巨眼完好如初。
梅雪衣心中驚喜不已——看來她的動作不慢,總算是趕在妖龍被魘魔刺瞎雙目之前成功將它救了下來!
此刻,整個巨大的腔壁也從底部開始崩塌,要不了多久,這裏就會徹底消散,被困在其中的衆人都將回歸現世。
梅雪衣輕身躍起,正正落到了妖龍頭頂的雙角之間。它體形龐大,梅雪衣立在它的頭頂,就像站在一間宮殿的殿頂之上。
她不禁意氣風發,揚聲道:“喂,妖龍!我記得你們妖族最是知恩圖報,對麼。”
妖龍眨了眨巨眼,腦袋呼嘯着,點點頭。
“知道是誰救了你的命吧!”梅雪衣愉快地彎起眼睛。
收服了這隻化神期的大妖,在仙域絕大部分地域都可以橫着走,更不用說區區一個凡間帝王衛今朝!從今往後,他再敢提一句沈修竹,她就揍得他滿地找頭!
妖龍再次點點頭,巨大的腦袋垂了下去,幾乎落到地面,這是甘心臣服的姿態。
梅雪衣這下是徹底暢快了。
雙眸一抬,見衛今朝站在前方,似笑非笑地凝視着她。
梅雪衣得意地衝他揚了揚下巴:“你我仙凡殊途,我終是要回仙域的!”
看見沒有,本魔頭座下有這般厲害的大妖龍!風水輪流轉,接下來,該輪到她罩着他了。
此刻,她踏在妖龍巨大的頭顱上方,而他卻孤零零一個,立在一片消散中的廢墟裏面,力量對比懸殊,從此便該由她翻身在上。
她睨着他,脣角勾起明媚飛揚的笑容。
他低低地笑,聲音不大,威勢十足:“我滅仙域,看你往哪逃!”
“……”梅雪衣噗嗤笑出了聲。
笑聲未落,只見腳下巨大的妖龍把腦袋伸到了衛今朝的面前,額心沁出細細一縷魂血,落到他的指尖。
梅雪衣:“???”
這麼大腦袋,裏面是裝着水養魚嗎?找錯人了!喂!妖龍你認錯主人了!
在她跳腳的時候,魘魔的魂體徹底崩塌,眼前光影變幻。
陡然迴歸現世,梅雪衣只覺兩眼一片漆黑,鼻腔裏充斥着腐爛的黴木味。等等,她還沒有和那條蠢龍說清楚……
“啊——”不遠處傳來慕龍龍撕心裂肺的怪叫。
他怕黑。
剛吼出半嗓子,他猛地意識到姜心宜就在身邊,頓時住了口,憋得打了個響亮的鳴。
眼睛漸漸適應了光線。
外面天已經亮了,樹坑邊緣隱隱有光芒透進來。
衛今朝攙住了梅雪衣的肘彎:“王後,當心腳下樹根。”
梅雪衣:“……”
神魂雖然已變得強大了許多,可是這具身體依舊孱弱。
她急道:“那條妖龍……”
“王後放心,”他的聲音溫和平淡,“它已歸順於我。跑不了的。”
梅雪衣:“……”她居然聽不出這個傢伙到底有沒有憋着笑。
走出樹坑,他扶着她,等待其他人鑽出來。
很快,慕龍龍第一個出來了。他佯裝鎮定,驕傲地揚着一張被嚇得青綠青綠的臉。在他身後,‘花魁’白嫣低着頭匆匆走出來,恨恨瞪了慕龍龍一眼之後,獨自抱着劍站到一邊,滿臉憋屈。
樹坑中繼續傳出腳步聲。
一個人躬着身走了出來,立直的身軀足有七八尺高,身材強壯結實,面容冷酷英俊。
“龍道友!”慕龍龍激動得跳了起來,“我還以爲你沒了!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
“你也是。”龍道友的聲音又低又悶。他看起來有些疲倦,濃眉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梅雪衣瞪着他。顯而易見,所謂的‘龍道友’正是那隻傻乎乎錯認了主人的化形大妖龍。
慕龍龍開心地湊上來:“王後姐姐我沒說錯吧?看到龍道友,是不是眼前一亮,心生親近之意?”
壓根就沒意識到龍道友是妖龍。
梅雪衣:“……你是該好好與他親近親近。”
都是龍字輩的嘛。
慕龍龍傻笑起來,巴巴地搓着手、踮着腳往樹坑裏看。
“心宜呢?怎麼還不出來!”
梅雪衣望向他的束帶,忽地意識到此束帶非彼束帶。幻境中的束帶並非實物,姜心宜只是以慕龍龍爲執念踏入鬼道罷了,並不在束帶上——那她在哪呢?
衛今朝安撫地捏了捏她的肩膀。
少時,樹坑中又傳出腳步聲。
少女嬌小的身影慢慢鑽了出來,她目光僵直,非常喫力地挪動自己的雙腿,走起路來同手同腳。
“姜心宜!”慕龍龍略帶一點扭捏地喚了一聲。
姜心宜非常慢非常慢地抬眼看他,視線毫無焦點,像提線木偶一樣點了下頭。她不想嚇着慕龍龍,所以控制着自己已經死去的身軀,裝成活人的模樣走出來。
樹坑中再無動靜。
梅雪衣奇道:“沒了嗎?柳小凡呢?”
衛今朝偏偏頭,示意管怵進洞。
管怵不甘不願地進去,興高采烈地出來。
他一手拎着昏迷不醒的柳小凡,另一手揚起一隻乾坤袋,眼睛裏冒着光:“好傢伙,真是害了不少人啊,肥得流油!”
一刻鐘之後,管怵拎着柳小凡返回凡界,白嫣被打發回宗門稟報魘魔之禍。
慕龍龍、姜心宜和妖龍搭乘衛今朝的靈玉飛舟,向着龍臨府駛去。
指使飛火劍宗對付衛今朝的正是龍臨府主,好巧不巧,慕龍龍正要前往龍臨府歷練,乾脆結伴同行。
梅雪衣實在放心不下小女鬼姜心宜。她的手上都已經開始冒屍斑了,眼睛也渾濁一片。她無法說話,只能搖頭點頭。
要是放她和慕龍龍自己上路的話,恐怕走不出十裏,就要被路遇的野道士給收了。
梅雪衣盯着這對完全無法照顧自己的糟心娃子,長長地嘆了一口老母親般的氣。
“慕龍龍,”梅雪衣心力交瘁,“你們宗派,可是清靜門?”
“咦,你連這個都知道!”傻娃子睜圓了眼睛,“是心宜告訴你的?”
姜心宜僵硬地轉了轉脖子,表示她沒說過。
梅雪衣道:“我不僅知道你的宗門,還知道你們得罪了東聖宮,不出幾年便有滅門慘禍。動手的是雲氏三執侍。”
三個化神大圓滿的修士,一胎三人,戰鬥時心意相通,十分棘手。
當初她正是爲了殺這三個人纔出現在那個滅門廢墟中。殺死雲氏三兄弟之後,順手就撿到了瀕死的傀儡白,也就是眼前這傻小子慕龍龍。
慕龍龍像見了鬼一樣瞪着她,眼角下方的肌肉一跳一跳地抽搐。
“咳,”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王後姐姐,你是說,東聖宮要滅我們清靜門?”
“是啊。”梅雪衣道,“一個活口都不會留。你若及時讓你的宗主母親好生查一查,弄清楚究竟是哪裏與東聖宮結了仇怨,興許還有挽救的機會。信不信無所謂,你把我的話轉給你母親便是了。”
“噗哈哈哈哈——”慕龍龍笑得抱住了肚子,“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梅雪衣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良言難勸該死鬼,他要是不當回事,連轉告一聲都不願,那麼大不了她再撿他一回就是了。
笑了好一會兒,慕龍龍見梅雪衣、衛今朝和龍道友都繃着臉,姜心宜也面無表情,不禁神色訕訕。
“不是,我沒有別的意思。”慕龍龍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可憐巴巴地解釋道,“其實這是個很大的祕密,母親不讓我告訴任何人的,不過這裏也沒外人,衛王大哥、王後姐姐、龍道友我都信得過,心宜是我要娶回家的媳婦,我當然也信得過……”
姜心宜的眼珠僵硬地轉了一下。
慕龍龍給自己下了下決心,斬釘截鐵地說道:“其實!東聖主慕蒼白,是我的親外公!我外公就我娘一個親閨女,我娘就我一個親兒子,所以,我是我外公膝下唯一的獨苗苗!他怎麼可能會殺我嘛,殺誰也輪不到我啊!”
梅雪衣:“???”
所以她只要弄死這小子,仇家慕蒼白就斷子絕孫了?
不對,等等,慕蒼白是真幹了斷子絕孫的事啊?
搞這麼麻煩還不如揮刀自宮?
梅雪衣腹誹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