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誰敢打擾我的好夢?清晨六點,巨大的噪音將303寢室緊密包圍。任戰野怎麼躲也躲不開噪音的全面轟炸。受不了了!他從牀上一躍而起,正準備去解決那個噪音製造者,卻發現自己的房間多了一張雪白的毯子。是小姐從哪裏拖來的嗎?不管了,還是解決噪音要緊。他毫不客氣地從雪白的“毯子”上踏過去,只聽悽慘的狼嚎在瞬間壓過了噪音。“嗷——”誰?誰竟敢踐踏我嬌美、柔嫩又性感的屁屁?阿狗迅速崛起四下張望着,從這個房間裏走出去的應該是王儲殿下嘍!可是,王儲殿下的頭髮什麼時候變成了棕色,而且個子變高了?大清早,見鬼了!戰野踩着未睡飽的雲步,迷迷糊糊地走到頂樓的平臺,終於找到了噪音製造者——就是樓下正在使用割草機的大嬸。這個時間割草,她故意跟他過不去嗎?隨手拿起陽臺上放置的壘球,他準備運用“隨拿隨擲,隨擲隨中”的功夫。右手高高揚起,身體呈弓狀,預備……手中的球被另一隻手奪去了,空蕩蕩得像戰野滿心的煩躁,“你幹嗎,串遠之!”“她是幸之霧。”度天涯好心地做解釋,雖然他也被機器聲吵得煩躁不安。可她是幸之霧,是那個跟卓遠之不知道什麼關係的幸之霧,輕舉妄動可能會被惡魔推進地獄。爲了安全起見,還是不要拿小命冒險得好。幸之霧?好熟悉的名字,戰野眨巴眨巴眼睛,仔細看了看割草大嬸的臉,“哦!”他認出來了?難得戰野的面容健忘症在車神以外的另一個女生身上沒有發作。難道說幸之霧之於戰野真是特別的?天涯和卓遠之緊繃着臉等待答案。“她是誰啊?”灑滿陽光的大男孩非常誠懇地踩碎別人對他的期望,“不認識噯!”壘球從卓遠之的手上滾到了牆邊,不該懷疑的,戰野永遠都是那個患着面容健忘症的戰野,他的“惟一”只針對車神。現在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處理,就是那個壞丫頭!有力的手臂撐起整個身體,卓遠之翻身從三樓跳了下去,他在空中的身體就像……就像鷹,連滑翔都帶着幾分英勇的滋味。看在天涯和戰野這幫熟悉他的朋友眼裏,也似一段神話。他就那樣高高飛起,輕輕落下,然後穩健的腳步毫無遲疑地走向正穿着一身校工裝,戴着一頂破爛草帽,推着割草機的幸之霧身邊。對於他的從天而降,她像是早巳習慣,手繼續推着割草機,全無停下的意思。也許她是優秀的,但絕對不是超乎常人;也許她是美麗的,但絕對不是傾國傾城;也許她是獨特的,但絕對不是可以掌控梅非斯特的天使。所有的一切清楚地擺在戰野和天涯面前,他們卻分辨不出,究竟什麼樣的人可以讓卓遠之無須隱藏自己非凡的能力,甚至無須隱藏那顆渴望陽光的心?是她嗎?不是她嗎?卓遠之充當了一回噪音終結者,條件是一頓早餐,就是幸之霧正喫得不亦樂乎的這份三明治。以前她不是這樣的,怎麼從英國回來以後整個人就像個大肚漢,好像永遠也喂不飽。卓遠之困惑地盯着她,忘了要先填飽自己的肚子。“你慢點兒!”又是倒果汁又是拿面紙,卓遠之難得有心去照顧另一個人。之霧卻很習慣他的照顧,也不接果汁,就着他的手喝了幾口。“好久沒喫早餐了,我都快忘了早餐的味道——巨飽。”挑挑眉,他不會忘記她在英國的艱苦歲月,可是他不會同情她。當初,選擇去英國讀書的人是她,選擇過一種極端艱辛的人也是她,她無權享受別人的同情,她也不需要。“這次回來你準備騷擾我多久?”他用了騷擾,因爲事實正是如此。“幹嗎說得這麼無情?”癟着嘴,之霧露出委屈的表情。下一刻,她爬到了他的腿上,像個採花大盜撥弄着他的下巴,“難道你不希望我回來?說真話,不可以騙我哦!”他任她貼近自己的身體,卻依舊維持着如同宇文寺人一般的棺材臉,結論就是“你這樣做是沒用的,別以爲我會向你妥協。當初瞞着我離開,現在瞞着我回來,兩筆賬記在一起,你做什麼都沒用!”巨小氣的男人!她還懶得對他做些什麼呢!只不過……“少堂主,聽說她回來了?”在阿貓的帶領下,朵貓貓長驅直人衝進餐廳,不偏不倚正好看到如此曖昧的場面。不知道是因爲看見剋星的緣故,還是之霧壞心眼作祟,她更加貼緊卓遠之的身體,兩個人簡直粘在了一起。“嘿!朵貓貓,咱們好久不見了,我巨想念你D阿!”無須證實,真相已經擺在面前,朵貓貓的驚愕未能掩飾,出賣了她不想見到她的心情,“真的是好久不見,你不是還要三年才能回來的嗎!爲什麼現在就回來了?”“如果我說我想念亦悠和優優,這次回來是爲了繼續做他們的保姆,你認爲這個答案怎麼樣?”挑釁的語言不像是從這樣柔弱的女生口中進發出的,她甚至不看朵貓貓,只關注着卓遠之的反應,這個問題對他同樣成立。年少氣盛的朵貓貓如何禁得起這樣的挑釁,“你根本不配照顧亦悠和優優,你……”她衝上前想將之霧從卓遠之的腿上拉下來,他卻先一步用身體護住了她,“貓貓,你忘記了堂規,不可以對她無理。”就知道少堂主會有這種反應,朵貓貓早已習慣了,嘴上卻還是忍不住數落兩句“你就知道護着她,她會這麼任性都是你慣出來的!”我不生氣,我怎麼能生氣呢?我是整個卓冠堂總堂裏最有理智的女性——整個卓冠堂總堂加上優優,外帶剛回歸的幸之霧,正好三個人。寵壞幸之霧的人不是他卓遠之,是津庭叔和爸。想到她剛去英國的那段時間,整個卓冠堂籠罩在一片陰霾下,他就忍不住失笑。現在她回來了,沒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吧?他放鬆的表情讓朵貓貓更加失衡,不能動她,不代表不能讓阿貓嚇她,“喂!幸之霧,你都沒事可做嗎?於嗎粘在我們少堂主腿上?你當你是優優啊?”她拍拍阿貓弓起的背,讓大黑豹做好進攻的準備。你以爲這樣我就怕你了?之霧做了個鬼臉,哪壺不開提哪壺,“女人的嫉妒心理真的巨可怕啊!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還沒將遠之搞定嗎?那我可要不客氣嘍!”她怎麼知道?朵貓貓呆愣了,她以爲自己隱藏得很好,她以爲沒有人知道她曾經暗戀少堂主的心情,她以爲之霧絕對不瞭解她的心結。難道真正不懂的人其實是她自己?她孩子氣地不想在之霧面前示弱,以聲勢壓人不是她慣用的武器,她要做個成熟的女性。她冷着臉,“你不客氣什麼?很好,你盡情地享用少堂主吧!反正你什麼也做不了,因爲你們是……”“別把話說得太絕對,我不能做不代表我不可以爲其他人做哦!”之霧陰險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沓信,略掃了兩眼,她從中抽出幾封塞到卓遠之手上,“這是給你的情書,當然不是我寫給你的,是別人託我轉交給你的。我也不是什麼人的情書都收的,我很負責的,經過層層篩選才挑了這幾封極品中的極品。像這封就是中文系的校花給你的,文學素養很高,引經據典,看看有助於提高你的文學水準;這封是插花班的輔導員寫的,我看了一下,非常纏綿,非常具有東方女性的風韻;這個也不差,跳現代舞的,絕對**進發,而且……”她湊到卓遠之的耳旁,神祕兮兮地說道“身材真的是巨魔鬼哦!包你滿意。”她的口氣怎麼聽都像妓院的老鴇在推銷產品。卓遠之也有趣得很,換做平時早就擺出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這一次卻無半點不耐煩,甚至認真地拿起情書瀏覽起來。玩完一個,之霧可不打算放過第二個,“躲在沙發後面偷聽的兩人,一狼,外加小姐,你們就甭客氣了,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分享,快來吧!”這一次度天涯的王儲臉面可丟到家了,回去以後他定會加強對好奇心的控制,絕對不再犯同樣的錯誤。倒是戰野臉皮厚厚地跑上前,“什麼好東西?快點拿出來看看啊!”“哪!這個!”之霧將厚厚一摞信封塞到他的懷中,“沒想到你記不住別人的臉,卻有衆多的人能記住你的臉。你的情書如雪花般洶湧,要不是我嚴格管制,說不定都得用大卡車拖進來。我也不知道你對女生有什麼要求,所以也沒幫你篩選,你不是有小姐嗎!公子、小姐合作合作,很快就能幫你找到如意姐姐的。”打發掉一個,還剩王儲殿下,“你是最難的,爲了配合你的貴族身份,我找了又找,選了又選,竟然只剩下她——體育系舉重主將。你別看她長得是壯了點兒,人家可有貴族血統,據說祖上是清朝開國年間盤踞東北三省的一位王爺,跟王儲殿下也算是門當戶對,巨般配的!”王儲殿下再度被好奇心所驅使,他倒要看看清朝王爺的子孫是怎麼個貴族法——哈!這還叫“壯了點兒”?他怕她壓下來會把他的胃都擠出來。阿狗隨着主人凸出的眼珠像照片望去,另一沓信封安放到了它的面前。“有幾位姐姐家的狗想擁有雪狼的高貴氣質,你是她們所能見到的惟一的碩果,所以她們決定將就點兒,找個機會帶你回家跟狗狗們安放在一個窩裏。你看你喜歡哪隻?”這是狗嗎?怎麼胖得跟豬一樣?阿狗雪白的毛紛紛豎起,挺像刺蝟。阿貓卻偏要趁這機會擠到小姐身邊玩親熱,擺明了向阿狗挑戰。這時候要是再忍下去,那還是公的嗎?“嗷——”你以爲就你會叫?“嗚——”眼見着一場“貓狗大戰”即將展開,度天涯適時地充當起和平使者,“你們倆夠了吧?想在小姐面前丟臉嗎?”這一招倒是頗管用,一黑一白迅速俯下身子用毛去蹭小姐,訴說着同樣的情話我的心中只有你。哈!真丟臉!天涯抹了一把臉,這個名爲幸之霧的大膽女子不但算計他這個王儲,還算計他的狗……不!是狼!正待他發作間,小姐突然擠到戰野腿邊,拉了拉他的褲腳,“公子,這個不錯唉!長得很像你能記住面容的車神,要是你找了跟車神差不多的女生,大概也能記住人家的臉吧!”戰野橫掃一眼,什麼像車神?那根本是個男人嘛!別說是天涯,這回連戰野都不依了,“卓遠之,你要是再不管管她,別怪我翻臉無情哦!”有好戲可看了,朵貓貓聚精會神地盯着卓遠之的表情,看他如何收場。卓遠之的臉上掛着幾分高深莫測,他不動聲色地審視着之霧,她甚至能在他的瞳孔中看到等着挨宰的自己。好吧!該招認了!“送一封情書我能拿到一點兒跑腿費,不多啦!就一點點跑腿費,真的不多。”“哈!還有這樣賺錢的?”世間奇女子甚少,怎麼全給他碰到了?先是一個勇往直前的公主,現在又碰到拿情書賺錢的幸之霧,莫非這世道變了,女生都反了不成?全部向他的魔女媽媽靠齊,這不是逼着艾伯克龍比王室斷子絕孫嘛!之霧竟然還敢狡辯,“有那麼多人喜歡你們,可又苦於找不到機會遞情書,我就充當中間的丘比特,既賺了錢又成就了愛情,這有什麼不好的?”“成就愛情?”卓遠之死命地盯着她,盯到她不自然地別開眼方纔算數,“你知道的,這種行爲不可能成就任何人的愛情。”亦悠和優優都不會被她騙了,他有那麼傻嗎?“同樣的事別再做第二次了,記住了?!”想反駁卻看見了阿貓賊亮的綠眼睛,還是算了吧!另謀發財路,現在就去找。“等等!”是戰野?之霧挑着眉回望他,“幹嗎?還想要我幫你遞情書?我手邊還有一羣中年大叔垂涎你的美色。”“我想問你……我想問你……這個幫人送情書賺取費用怎麼個賺法?我也很缺錢唉!”呃?誰的下巴掉了?還不快撿起來?污染環境罰款兩百!不知不覺間,幸之霧來羅蘭德學院已經快一個月了,宇文寺人對於她的注意和好奇也蔓延了一個月。她和尋常女生不同,這個看法打破了他十九年來對女生的全部定義。當別的女生都在忙着裝扮自己的時候,她像個最具中國傳統婦女美德的大嬸,去割草當校工賺取平日的生活費;當所有人都以爲她是難得的優秀生時,她竟然代人完成論文,從中抽取“槍手費”;當每個人都以爲她備受303寢室三騎士的厚愛,她正把那裏弄得貓跳狗叫。最大的謎團來源於她跟卓遠之的關係,以梅非斯特的本性是不該接近任何人的,對她卻是個例外。以優等生的資質,她不該與他相互親近的,對他卻又是例外。這諸多的例外堆積在宇文寺人的心中,慢慢沉澱下來,卻成了一個難解的結。只可惜,能爲他解謎的兩個人又都不是他所能接近的,雖然他們離他都是那樣近,近得就坐在他後面的那張餐桌上,他甚至能聽見他們的談話內容。他們之間就像黑夜和白天,看似無法融合,其實只有一線之隔。“我真的有些食不下嚥了。”說着幸之霧將一大口米飯送進了嘴裏,還不忘包上一大塊肉,“瞧瞧!瞧瞧!我們倆不過是坐在一起喫餐飯,你看有多少人盯着我們,多少雙女人的眼睛恨不得把我給撕了。剛纔居然還有閃光燈亮起,要不是知道那個記者團團長柯柯愛慕的對象不是你,我還真以爲她打算拿那張照片給殺手組織呢!”卓遠之無所謂地淺笑着,她回來的這一個月,這樣的生活他都快習慣了,“你會在意嗎?我以爲你早就習慣了。”從很早以前起她就習慣了這種生活,那個時候不習慣的人,會害怕的人好像是他——看她喫東西真是一種享受,讓人覺得活着真好。“最近忙嗎?”他問,難得他們倆有時間坐下來聊聊閒話。她每天的生活就像在打仗,恐怕都忘了悠閒的感覺。要不是今天他藉口爲了謝謝她這段時間對亦悠和優優那兩個小惡魔的照顧,請她喫午飯,他已經有四十七小時沒見到她了。她回來這段時間,他慢慢從震驚中恢復過來,算起來這還是第一次如此之近地望着她。她今年十九歲了,比離開的時候瘦了許多,頭髮也長了,看起來也更有女人味了。她已不是當初那個和他打打鬧鬧,等着家人將未來安排好的小女生了。她離開的這一年,他常常會想,如果當初他沒有孤傲地搶佔天機去找她,如果他沒有任性地以爲自己可以得到所有想要的東西,如果他認真地爲她考慮,會不會今天的幸之霧依然是單純的千金小姐,過着無憂無慮的生活,仍舊是御用大律師幸德書的女兒?她想要的,他無法給她,他想給的,她卻不想要。在她離開又歸來後的今天,他才真正明白當初她離開的原因。而她也在他的眼裏看到了成熟後的卓遠之,她想要的答案他早已給她了,是她自己沒能讀懂。對視的眸光劃成一道光圈,宇文寺人被阻隔在外。“亦悠和優優是不是讓你覺得很麻煩?”卓遠之不想讓沉默繼續下去,只好找個最不適合做話題的話題。即便他不提,之霧也打算談到他們倆惟一能說的話題。手無意識地搗着盤子裏的喫食,她笑得很像……母親。“他們倆巨好玩,有點皮,不過這樣纔像小孩子嘛!我還以爲離開了這麼久,他們倆會忘了我,沒想到他們倆比你有良心多了,一直都記得我,一直都記得。”走在迷宮裏繞啊繞,最終還是沒能繞出最大的迷霧。不小心踩到地雷,爆炸只是遲早的結局。卓遠之從來就不是會逃避問題的人,惟一的一次讓他用一生來後悔,“之霧,其實當時我……”“別說,什麼也別說。”她打斷了他的話,是不願意聽還是不屑聽,他無從分辨。在青澀的十七八歲,他作出的每個決定都爲日後的故事做下了鋪墊。之霧卻連這日後的故事都不想聽到,喫下最後一口飯菜,她伸了個懶腰,“喫得巨飽,大腦巨缺氧,巨想睡覺啊!”“那就去睡啊!”在他可以寵溺她的範圍裏,他願意盡一切力量好好寵她,他能爲她做得就這麼多了,更多的問題只能由她自己獨立解決,他無奈得幫不上忙啊!她將他的無力看在眼裏,從一開始她就明白,他們之間橫着的問題她必須獨立解決,因爲這是她要的人生。她站起身,扭動着腰,“不能睡啊!我還要回卓冠堂去照顧亦悠和優優,哪像你那麼好命?”卓遠之隨着她一同向外走,手裏拿着她的大包,裏面究竟裝了什麼東西,怎麼這麼重?“我送你回去,週末了,我也該回去看看。”“不用了,我騎了單車。”她的單車和他的黑色敞棚積架完全不配啦!她還是自覺着點兒,蹬單車追跑車吧!以爲卓遠之會接受別人的自作主張那就大錯特錯了,揹着她沉重的包袱,他騰出一隻手來拉她,“快點跟我走,你的單車丟在學院,週一我送你過來。”他認定的事沒人能改變,他認定的人沒人能取代。這麼久沒見,他依然惡習難改,強盜出身啊?之霧順着他的腳步一路小跑才能跟上,“好啦好啦!你別拉着我,這樣很難看的耶!”也不想想有多少女生都把他的身邊當成戰略要地來搶佔,看到這一幕還不把她撕成一百零八塊沾甜醬喫?她覺得這一刻自己非常像北京烤鴨。她的掙扎沒能延續太久,只是坐到熟悉的車上,坐在熟悉的位子上,等卓遠之放好包上車時她已經睡着了。均勻的呼吸,乾淨的臉龐如此近地徘徊在他的感官中,這所有的一切第一次讓他認識到——她回來了,她真的回來了。“歡迎回家,之霧。”他俯下臉親吻她的額頭。那種美好的感覺讓他忽略了該警惕的東西……“那張照片不允許刊登出去。”宇文寺人冰冷的聲音配合着冰冷的棺材臉停放在柯柯的面前,這是命令,也是警告。將手裏的相機交給身邊的梅忍禮,這是柯柯習慣性的動作。她揚着與身俱來的自信走到宇文寺人面前,“爲什麼?身爲記者團團長,我有義務將這個校園裏發生的真實事件和同學們想關注的事件暴露出來,我爲什麼不能刊登這張照片,給個理由吧!”要理由是吧?好!我給你。他突然傾身上前抓住柯柯的手臂將它們背在她的身後,他的氣息浸漬着她的周身,嚇了她一跳,更讓梅忍禮忘了該有的反應。“因爲你迷戀我,而如果你將這張照片刊登出來,我會討厭你,如果你希望被我討厭就盡情地將它刊登出來,這個理由夠嗎?”“你……”他知道?他知道她單戀着他?是了,他該知道的,他早該知道的。柯柯卻不服輸地想要贏回自己的心,“你認爲我會爲了你而放棄我身爲記者的原則嗎?”原則?宇文寺人冷笑開來,他經常使用的詞彙,原則?這一刻他都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逼着柯柯放棄原則,他身爲學生會主席,他是學院的清道夫,他該保持中立,所有的一切按原則來辦,可是這一刻他卻利用一個女生的感情來達成自己的目的。或許,他也是一個惡魔,跟卓遠之有着相同的本質。鬆開手,只有這樣才能放過自己,宇文寺人披着正午燦爛的陽光走向黑暗中。即使只是這樣單純的背影也讓柯柯留戀不已,完了,她是真的愛上他了,亦或是癡迷,沒有理性的迷戀大約就是“癡迷”吧!“把相機給我。”她伸手向梅忍禮要相機,半晌不見他有所動靜,她正要開罵,卻瞥見他探詢的眼睛,“你幹嗎這樣看着我?”“你真的愛他愛到放棄原則?”他問了,再不願意面對的問題依然要面對,就像她一樣。“就像你愛我愛到放棄男人的尊嚴一樣。”她回答了,用他最不願意聽到的措辭。揭開那層紗,他們再難做回從前。愛與利用,找不到中間的連接詞,於是平衡被打破,一切就此瓦解。如宇文寺人想要的那樣,來日的校報冷冷清清,着實沒有可看的內容。翻來翻去,卻翻出了他的煩心事。回頭看看,他不懂那一瞬間爲何會做出那樣無禮的要求。是爲了吸引他的奇怪女生幸之霧,還是那個渾身散發着地獄氣息的卓遠之,又或者是爲了他們三個人之間那種潛在的相似?很多年後,他依然找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