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有仙山,縹緲雲海間,太阿盤做底,比翼玉生煙。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合虛,日月所出者也。 題記
我不知道爲什麼我會呆在這裏,我唯一知道的是我無法從這裏離開,我的武功很厲害,至少很多人都說厲害,可那所謂的厲害的武功,卻不能給此時的我半點幫助。
我的頭很痛,我知道那是飲酒過度的反應,我不明白爲何一杯酒會讓我睡的如此沉重,沉重到自己也無法醒來的程度,嘆口氣,早知道就不去碰那“長生”了。
並非懊惱於自己的莽撞,只是不滿於自己現在如此狼狽的狀態,不過小小的一杯酒,竟然讓我狼狽如斯,那酒仙當真該死非常。
昏沉沉中我又再次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時已經恢復了行動的能力,雖然四肢痠軟,雖然內力凝滯,但至少我可以離開這個潮溼的洞穴了。
洞外春暖花開,好不燦爛,適應了陽光的我卻無心欣賞如此□□,猶記得飲酒時夏日炎炎,紅荷萬里連波,難道時間竟倒轉了不成?
事實告訴我,我可能已經從夏天睡到了春天——第二年的春天,我不知道自己竟然睡了這麼長時間,看來下回不能如此任性了纔是。
當我蹣跚着腳步走下山後,我才知道我的想法還是過於保守了,至少我的震驚還遠遠不能達到老天所希望的程度,我不是睡了一年,我是整整睡過了三十年大好春秋,三十年是什麼?三十年足以讓一個嬰兒長大,足以讓揮霍風雲的人物蒼老死去,世間最不容情的就是時間,權勢、地位在時間面前何其的蒼白無力,而我恰好可以算是最好的證明。
喝下長生的那一年我二十七歲,而醒來後的今天我卻已經五十多歲了,世間的事有時候還真是難以琢磨的可笑,誰曾想着一覺竟然可以睡上三十年,讓一個芳華正貌的青年一瞬間變成蒼老衰敗行將就木的老翁,我現在是真的有些後悔去碰那長生了,酒仙的酒果然不同尋常,只怪我當時不信,只以爲自己神功蓋世無所不能。
瞧瞧身上的袍子,早就被時間侵蝕的不成樣子,一路從山上下來,更是破爛不堪,就是乞丐也大概比我好些,此時雖說春光明媚,但到底還沒到真正熱的時候,我又內力凝滯無法運功,春風一掃還真有些寒意,可此時的我身無長物想要改善一下也是不可能的。
我站在街道邊上,細思自己的去處,茫茫人羣來往匆匆,可我卻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找不到一處可去的地方,回教固然是好,但我現在身無長物,武功盡失又老成這樣如何禁的起長途跋涉,就是想走也是需要盤纏的,難道還要沿路乞討不成?
以往出門在外盡皆有人料理,現下只剩下我自己還當真不知道因該何去何從了。
腹中傳來轆轆之聲,我想我還是趕緊找些東西裹腹纔是正經。
“啪”就在我苦思生計的時候,一個銅板從天而降,轉了兩圈停在我面前,我抬頭看去卻是一行鮮衣駑馬的少爺小姐,高騎馬上,談笑宴宴,悠然的從我面前走過。
“那乞丐在看我們呢。”當先一紅衣女子,掃了蹲在角落裏的我一眼“妹妹你又大發善心了”這話卻是紅衣女子對着身側的綠衣女子說的。
不期然,剛纔那枚銅錢應當是綠衣女子給的了。
愣怔間,只見一個銅板又蹦到了面前,我也是這時才意識過來,自己真的被當成乞丐了,雖說是哭笑不得,但我現在腹中飢餓,什麼有志者不食嗟來之食,在我看來全是屁話,揀了那兩枚銅板,就要了四個饅頭大啖起來,前二十七年我絕想不到自己竟然會有捱餓的一天。
解決了一個饅頭之後,我猛然想起來我既然收了人家的錢理當要道謝的,抬起頭,正看見那幾人還沒走遠,追上兩步,使勁嚥下喉嚨裏的饅頭,我彈彈衣服,回憶着大長老老態龍鍾的樣子咳了那麼兩下,衝着那幫人正禮謝道:“小老兒多謝小姐、相公們搭救”我雖生性隨意,但到底不是忘恩負義之輩,可我才說完就見那紅衣女子咯咯的笑了起來,而那給了我銅錢的綠衣女子卻是蹙緊了眉頭一臉厭惡。
“梨妹這不真讓我說中了呢。”紅衣女子嬌笑倩兮,道是一副好模樣。
“姐姐”那綠衣女子嗔叫了一聲,轉眼看我的目光又利了一分。
直把我瞧的莫名其妙,我本不是乞丐,也沒想過當乞丐所以說出的話不倫不類也在所難免,可也不至於惹人厭惡吧?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是,但我畢竟已經是五十七歲的人了,怎麼也不能與幾個娃娃計較就是了。
旁邊的青年這時也回過頭來看我,劍眉星目,長的頗爲英武。這一行人男的俊女的俏,當真引人矚目。
可惜我現在年老體弱,取妻是不大可能了,不禁有些羨慕,也有些遺憾,畢竟對於自己睡了三十年的事實我還是不怎麼坦然的。
“ 爲和要自稱爲小老兒?”那青年問道。
“老夫已過天命之年,這小老兒三字爲何說不得?”我先是一愣,隨即反問道。
我說的坦然,那青年卻是眉頭一皺,後年同行之人笑着開了手中摺扇,衝着我眨眨眼“吳兄莫與一乞丐計較,想他也不過想多博些銀子而已,我們還是快走吧,莫誤了傅老莊主的壽辰纔是。”
“李兄說的是。”
只見那青年走到我面前,伸手從懷中掏出一錠銀子,塞入我手中,言道“這銀子你拿去謀份生計,切不可再幹騙人的勾當。”
我恍然,原來被他們當成訛銀子的了,怪不得被我攔住後就面色不佳呢,想是誰也不想被當成冤大頭就是了。
“表哥真是好心,竟然還給他銀子,我看該好好教訓他一頓纔是看他還敢不敢騙人。”
“你別說他那聲音還真挺像的”
“黎妹下回別再亂給銀子了,小心他纏上你。”
“對了李大哥你是怎麼看出他的年紀的?要不是你先前說我們還真要被他騙了哩。”
“也不難,那人雖然衣衫襤褸,滿面灰塵,但手腕上的節突……”
……
我看着那羣人漸行漸遠,顛了顛手上的銀子,終究還是沒隨手仍了,我現在缺的就是銀子,何必要與自己過不去,突然又想到什麼,我抬起手來,握住腕部摸索骨骼,心裏頓時一驚,我原只道自己已經老的不成樣子,並沒有注意到自身不協調之處,經剛纔那些人一鬧我倒想起來了,雖然睡了三十年身上難免浮腫髒污,但就形態骨骼來看我根本就沒有五十多歲的樣子,這——到底是怎麼回是?
難道這三十年對我來說真的就只是彈指一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