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九月,天清日白。
江大某間女寢卻窗簾緊閉。
昏暗靜謐中手機震動持續了十幾秒。
牀上的人終於有了反應。
被子裏伸出一隻白皙手腕,在枕頭邊胡亂摸索,摸到手機又縮回被子裏。
女生沙啞的一聲“喂”在被子裏響起。
電話那頭響起一道響亮的聲音——
“孟舒同學你知道現在幾點了嗎?”
“還記得你此時此刻應該在哪裏嗎?”
孟舒腦袋空白了一瞬,下一秒猛地從牀上坐起來。
她語速飛快地說了句“馬上到”便心虛地掛了電話。
孟舒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服,匆忙出門。
今天孟舒的室友肖君有個專訪節目。
這是肖君加入廣播站後的首個獨立採訪,還是直播。
江大作爲國內第一學府,校廣播站的節目面對全國實時轉播。
收聽率常年在同類節目中靠前。
肖君緊張得不行,一週前就嚷嚷着要大家當天全部到場給她壯膽。
學校傳媒樓八樓。
主持人和採訪嘉賓坐在錄播室。
孟舒到時採訪已經開始了。
錄播室外的工作間,難得除了工作人員,聚集了很多人。
人多到快要站不下。
所有人視線整齊劃一地看向錄播室。
生怕錯過了一眼。
人實在太多,孟舒一時沒能擠進去。
室友孫怡閔和蔣桐看到她站在門外張望,朝她招了招手。
孟舒從人羣中艱難穿過,來到她們身邊。
孫怡閔打量孟舒一眼,“你剛回來嗎?”
孟舒昨晚夜不歸宿。
室友們對此早已見怪不怪。
孟舒雖非江城人,但有個叔叔定居在這裏,房子就買在江大附近,經常讓孟舒過去住兩天。
剛開始一月裏有兩天她會過去。
慢慢地,變成一週兩天,有時還會連着住半個月。
孟舒一看就沒睡醒。
纔到沒多久就捂嘴打了好幾個哈欠。
眼裏漫起溼意,連眼尾都是紅的。
配上她這張純欲的臉,乖軟到人心坎裏。
只是這乖……
莫名有點被弄狠了後,調教出來的乖。
孫怡閔爲自己突然冒出來的念頭產生了負罪感,她收回思緒,指了指面前的錄播室。
“諾,君君看到你了。”
肖君今天化了全妝,穿着半職業套裝,漂亮又幹練。
孟舒隔着透明玻璃牆對肖君做了個致歉的手勢。
肖君傲嬌地瞥她一眼算是原諒了。
孟舒剛鬆口氣,突然感覺到錄播室裏一道視線,穩準狠地落在自己身上。
與此同時,身邊響起孫怡閔的聲音。
“知道爲什麼今天來了這麼多人嗎?”
“因爲傅時逾來了!”
“這哥真是走到哪兒人氣就在哪兒。”
蔣桐:“我之前聽君君說今天的採訪傅時逾拒絕了,怎麼又突然來了?君君還爲此臨時改了稿子。搞得她緊張兮兮的。”
今天的採訪嘉賓是前不久在全國計算機大賽上獲獎的團隊,隊員全來自江大計算機系。
傅時逾是隊長,同時作爲學校的話題人物,本是採訪的重點對象。
但他一開始沒答應採訪。
團委老師親自去請,被他直接拒絕了。
今天他卻突然來了。
孫怡閔聳聳肩,“誰知道他們神仙在想什麼呢?”
傅時逾,傅神仙。
這哥有多神呢?
聽說他從小到大,但凡參加的考試競賽,全都斷層第一。
高考以省狀元的身份考進江大計算機系。
一進大學,才大一就給學校捧回來幾個含金量很高的計算機大獎。
大二開始,不參加比賽開始搞項目。
學校破例,單獨給他批了個實驗室用。
他零幀起手,連個指導老師都沒有。
項目專利不僅賣了高價還獲得了國家級別的獎項。
現在大四,課想上上,不想上不上。
反正所有學科都爲他開綠燈。
除了自身能力出衆,家裏背景也很深。
父親是江大計算機學院的傅明淮教授,傅家書香世家,出了不少教授和院士。
至於他母親那邊就更厲害了。
據說祖輩裏有一位是開國元勳級別的。
再具體一點就挖不到了。
但對江大女生來說,傅時逾最神的是他的臉。
帥哥有很多種類型,傅時逾則凌駕於所有類型之上。
你就是再獨特的小衆審美,也必須承認,這哥是個毫無爭議的大帥逼。
孟舒默不作聲地聽着周圍人對傅時逾的談論。
隔着玻璃牆。
男生清棱棱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黑色的眼眸裏看不出什麼情緒。
想起昨晚在這雙眼睛裏看到的自己,孟舒的臉不由發熱,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孟舒故意往後退半步躲進人羣,沒想到撞到了身後的人。
她馬上回頭道歉,“不好意思……”
站在孟舒身後的男生,手機被撞掉了。
他撿起手機,剛纔還一臉不爽,抬頭看到孟舒的臉,先是愣住,隨之眼裏露出驚豔。
男生擺了擺手,“沒事,是我沒拿穩。”
“欸,同學,”男生叫住正要轉回頭的孟舒,“你好像不是廣播站的吧?”
“嗯,我來看……”
孟舒“室友”兩個字還沒出口,就聽對方篤定地說:“來看傅時逾吧?”
那男生又說:“今天來了很多人,都是來看他的,不過也是,他很少在學校露面。現在大四,等畢了業,也是見一面少一面了。”
對方說得傅時逾好像快不行了,孟舒被逗笑,細長的眼尾明顯彎起。
男生也意識到自己口誤說了什麼,跟着笑了笑,同時往她身邊靠近兩步。
孫怡閔和蔣桐爲了給肖君拍照,早就擠到前排去了。
孟舒和男生並肩站在一起,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
“同學,你哪個學院的?”
“新聞系。”
“新聞系?我們學院的?”
“今年的新生嗎?”
“我大四了。”
男生頗爲驚訝,打量了孟舒好幾眼。
“那我怎麼對你一點印象都沒有?”
江大的文學院有十幾個系,每個系下又有不同的專業,上千人,沒印象很正常。
男生之所以驚訝是因爲孟舒太漂亮了。
這麼漂亮的女生,同學院三年,怎麼會沒印象呢?
孟舒確實很漂亮,標準巴掌臉,長相純欲,高層次鎖骨發蓬鬆柔軟地堆在肩頭。
她今天穿了件V領針織短袖,露出的白皙脖頸裏戴着條鉑金細鏈。
吊墜是沙漏形狀,上下兩顆鑽石,代替時間流逝的流沙。
項鍊獨特的造型,和她的氣質很搭。
孟舒的長相,縱然是在美女如雲的江大文學院,也毫不遜色。
所以男生纔會發出這樣的感嘆。
不過也不怪對方驚訝,孟舒平時極爲低調,很少參加學校活動。
平時上下課,也總戴着口罩帽子。
男生向她伸手,自我介紹:“我是廣播站副站長,我叫……”
孟舒剛要抬起手臂回握,握着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看了眼。
【Y:再對他笑一下試試?】
明明寡淡的文字,孟舒卻能腦補出,從他嘴裏說出這句話的口吻。
孟舒搓了搓起了層雞皮疙瘩的手臂。
她心有所感地抬頭,某人也正好抬頭看過來。
兩人隔空對視。
這次孟舒從他眼裏看到了清晰的情緒。
——他在生氣。
九月的天氣,一陣寒氣卻從孟舒後背躥上來,冷得她四肢發僵。
好在他很快就移開了視線。
孟舒暗暗鬆了口氣。
後面那位副站長再說了什麼,孟舒都沒心思聽了,心裏忐忑,罰站似的站着。
和她一樣忐忑的還有一個人。
採訪前肖君就清楚傅時逾的採訪難度是hard級別。
所以那些可能會惹他不快的話題,她都給到了其他人,只挑着問他些專業上的問題。
他剛纔還算配合,多少能聊兩句。
每次他的聲音響起,平臺上面對全國聽衆的實時評論刷新得飛快。
熱門評論全是——
“老公聲音好蘇啊啊啊!”
“這是喫了十個cv大大嗎!”
“這音色不配張帥臉說不過去吧!”
“有沒有江大的現身說法長得怎麼樣啊?”
“江大的在這裏,親眼見過,長得還行,也就吞了十個黎明吧。”
不知怎麼了,傅時逾的配合度突然直降爲零,冷着臉不發一語,只低頭擺弄他的手機。
肖君拋出去的問題全部沒有得到回應。
幾次冷場,逼得肖君腦門上全是冷汗。
*
採訪結束,陪肖君收拾完東西,幾個女生一起離開媒體樓。
那位和孟舒搭訕的副站長才知道,原來孟舒是肖君室友,今天也是來看她的。
藉着肖君這層關係,對方提出加孟舒好友,孟舒沒好意思拒絕。
“傅時逾有病吧,答應來採訪的是他,來了臭着張臉的也是他。要不是他隊友救場,好幾次都出直播事故了。”
經過這次,肖君對這位大神的濾鏡估計碎了不少。
室友們安慰,說神仙都是沒有七情六慾的,渾身只有滿點的技能。
我們凡人不和他計較。
“我很難想象,像他那樣的人談戀愛是什麼樣的。”蔣桐突然說。
孫怡閔頭亂搖:“傅時逾三個字根本就不可能和談戀愛劃上等號。”
“可是學校裏那麼多女生追他。”
“三年了,你看誰追上了嗎?”孫怡閔言辭灼灼,“傅時逾要是想談,從小學到現在就不可能有空窗期。”
“你怎麼不說幼兒園起?”肖君打趣。
“我猜他幼兒園就在寫代碼了,”孫怡閔惋惜道,“這種人,大概率一輩子就和他的代碼過了。”
“要不然呢?”肖君切了聲,“難道你覺得他像是會寵着女生,對女生‘寶寶長寶寶短’的人嗎?”
發現孟舒肩膀抖了一下,蔣桐關心地問:“冷嗎舒舒?”
孟舒搖頭。
這時孟舒的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孟舒沒理。
其實剛纔在錄播室,收到那條充滿了警告意味的消息後,孟舒手機又連着震了好幾下。
有人孜孜不倦地給她發消息。
她把手機塞口袋裏,裝不知道。
幾個人打算去校外喫飯,慶祝肖君第一次專訪直播順利完成。
大家在路邊掃共享單車。
孟舒拿出手機剛要掃碼,屏幕彈出消息。
她手快,不小心點進去,於是看到了之前那幾條故意被她忽視的消息。
【Y:別和他靠這麼近】
【Y:往前,站第一排】
【Y:有人擋着,我看不見你】
【Y:故意不看我消息?】
【Y:行,真行,躲我是吧?】
最後一條消息讓孟舒渾身一震。
孟舒很清楚這人生起氣來有多可怕。
正在孟舒躊躇要不要現在狂奔回去找他解釋時,身邊的肖君怪叫一聲。
“我草!傅時逾在羣裏發了什麼!!!”
“什麼什麼什麼???”
其餘兩人的腦袋立馬湊過去看。
傅時逾在爲了採訪臨時拉的小羣裏發了張照片,但照片很快被他撤回了。
不過肖君她們還是看到了。
照片上,女生側身趴在男生肩頭,黑髮散開遮住大半張臉,只露出朦朧的側臉線條,看着像是睡着了。
女生的臉被頭髮擋着看不清,但男生太好辨認了,就是傅時逾本人。
傅時逾抱着個女生就算了,關鍵是他低頭看向她的目光!
“不對!”孫怡閔眼睛發亮,“關鍵不是傅時逾的目光有多溫柔,而是——他們穿的是情侶睡衣!”
“關鍵不是情侶睡衣!而是睡衣!睡衣就代表——”
三個女生異口同聲:“這是牀照!”
可惜牀照很快被傅時逾撤回,沒能存到。
他應該是不小心發錯了。
三個女生直接炸了。
“啊啊啊”地叫了好一陣。
引得周圍不少人朝她們側目。
在她們激烈討論照片時,孟舒悄悄走到邊上,帶着幾分怒意撥通某個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就像早候着她了。
不等對方出聲,孟舒直接發難。
“你幹嗎發那種照片?”
“不是說好不在學校公開嗎?”
“萬一被人認出來怎麼辦?”
等她噼裏啪啦說完,電話那頭才響起一道懶散的聲音。
明明很淡的語氣卻有着無形的壓迫感。
“那你呢寶寶,你乖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