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區,鬱金香俱樂部。
這傢俱樂部從來只對會員開放,無論是位置還是私密性都不錯,服務也周到細緻,帝國上層的不少貴族都喜歡在這裏舉辦沙龍。
此刻,整棟俱樂部燈火通明。
整個俱樂部所在的房屋都被包了下來,二樓的大廳中人來人往,身穿繁複服飾的貴族們低聲交談,不時發出笑聲,侍者們將盛滿琥珀色酒液的杯子擺在精緻的矮桌上。
室內的並沒有用明亮的煤氣燈,而是用了專門調製過的燭臺。
蠟燭中摻了些香氛,若是在白天或許會顯得太過馥鬱,但在略顯昏暗曖昧的沙龍中,這份甜膩剛剛好。
克勞福德慵懶地靠在一張鋪着天鵝絨軟墊的沙發裏,聽着周圍人對他衣着、品味甚至髮型千篇一律的恭維,心中莫名湧起一股煩躁。
他有着一張堪稱完美的俊美臉龐,足以讓無數貴婦名媛心動,但那雙過於陰鷙的眼睛和略顯浮誇的服飾,卻破壞了這份美感。
他與三皇子西德尼是雙胞胎,可兩人卻截然不同。
命運卻彷彿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似乎將所有的力量,勇氣和天賦都傾注給了西德尼,輪到克勞福德時,只剩下了吝嗇的邊角料。
從小時起,西德尼便總能得到人們的驚歎,提起他的事蹟,人們總會瞪大了眼。
而圍繞在克勞福德身邊的,永遠是這些空洞,刻意,甚至帶着幾分敷衍的讚美。
聽在他耳中,更像是無聲的嘲諷。
“聽說那位艾略特少爺今晚也要過來。”
克勞福德側了側耳朵。
艾略特?
他聽過這個名字,斯特林家的繼承人,一向不怎麼愛搭理他們這些貴族。
克勞福德對他原本並無多少興趣。
但……………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是三皇子殿下親自去空港迎接,還邀請他住進了行宮!”旁邊一位貴族帶着毫不掩飾的譏誚接口道,“古怪的西德尼’和“一階的艾略特......嘖嘖,倒是惺惺相惜!”
周圍立刻響起一陣心領神會的鬨笑聲。
克勞福德卻皺起了眉頭。
“我哥......我是說,西德尼那傢伙,真的去空港迎接了?”
“千真萬確,當時有許多人都看到了,哈,一名皇子去迎接連爵位都沒有的傢伙,成何體統!”
周圍立刻傳來一陣附和聲。
四皇子與三皇子不和,這事別說在貴族圈子了,帝都的不少平民都聽聞過。
——畢竟一個皇子當街把另一個按在地上揍的情況可不多見。
“哼,就西德尼這幅樣子,還妄圖想要爭奪皇位,做夢吧。”克勞福德陰沉着臉冷哼了一聲。
這話可沒人敢接,周圍的貴族們悄悄交換了個眼神,默契的引開了話題。
“聽說艾略特在爐火區折騰起工廠了。”
“工廠?嘿嘿,那些斯特林們就喜歡這種東西,那混雜着惡臭的機油,吵得人心慌的機器......他們甚至會把那些鐵疙瘩塞進自己身體裏!天知道他們還算不算真正的人類!”
“艾略特不是公開宣稱拒絕獻祭嗎?一副清高的樣子……………”
“呵,這傢伙說的好聽,什麼無法接受獻祭別人,我看已經在給自己找臺階下吧?現在不就原形畢露,開始往工廠堆裏鑽了?”
克勞福德陰沉着臉聽着。
儘管這場沙龍本就是他爲了抨擊艾略特而設,但他本人對艾略特其實知之甚少。
他攻擊艾略特,僅僅因爲西德尼親近對方——凡西德尼支持的,他必反對。
本來是這樣的。
但聽着聽着,不知怎的,他對這艾略特也生出了些厭惡。
明明擁有聖血七脈的尊貴身份,明明身負超凡天賦,卻自甘墮落,斷然拒絕晉升……………
虛僞!和西德尼一樣的僞善!
“爐火區?”克勞福德思考了片刻,開口道,“德克蘭子爵,我記得你在公共衛生部有些影響力?”
被點名的德克蘭子爵臉上瞬間掠過一絲猶豫,但接觸到克勞福德陰鷙的目光後,他激靈了一下,慌忙躬身:“是......是的,殿下!我,我這就派人去好好查一下斯特林家的工廠!”
“克勞福德大人,我聽說有幾名工廠主投靠了艾略特,可以把這事透露給議院!”另一名貴族小聲建議到。
“嗯?”克勞福德兩眼一亮,“不錯,說下去。”
“那些新貴族中出了叛徒,他們肯定要去清算,艾略特就算能去護着也會捉襟見肘,我們只要想法子拖住他一下,再同時對那些工廠發難……………”
克勞福德聽着聽着,嘴角便漸漸彎了起來,彷彿已經看到了他隨意出手就拿捏了艾略特,西德尼對他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只能憋屈的前來求他收手,不得不低下那高昂的頭顱………………
“聊什麼呢,那麼去我。”
一道高沉的聲音從門口處響起,沙龍內頓時一靜。
克勞福德臉下的笑容瞬間褪去了,我上意識的站起身,又覺得是妥,弱作去我地坐回去,把腿搭在矮幾下,雙眼卻死死的盯着門口。
“西德尼!”
那個名字是從我牙縫外硬生生擠出來的。
門口,西德尼正旁若有人地退來。
我一邊走來一邊把裏套脫上,隨手扔在椅子下,鬆了鬆領口。
做完那一切,我才抬起眼,目光越過人羣落在克勞福德身下,臉下露出了笑容。
“壞久是見,你親愛的弟弟。”
“你!有!邀!請!他!西德尼!”克勞福德的聲音因爲憤怒而微微發顫,我視線掃過門口,“衛兵呢?!”
“有人攔得住你,”西德尼快條斯理的捲起了袖口,“他是住,他的手上自然也是行。”
我站定在原地,笑容外帶着赤裸裸的挑釁:“怎麼說,先聊一會兒,還是直接開打?”
沙龍中一時沒些窒息。
西德尼瞥了眼克勞福德身邊的貴族們:“他們不能來幫忙,一起下也有所謂,有區別。”
這幾個被目光掃到的貴族,上意識地齊齊前進了半步,眼神躲閃。
克勞福德看着身邊人的進縮,眼中怒火更盛,陰熱的目光狠狠剜過這幾個進縮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