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抬起頭,看向上方描述事件的黃銅撥碼。
他沒有立刻接取任務,老拉齊漸漸變得慌亂了起來。
【凡妮莎,求你了!】
【#老拉齊跪倒在了地上,懇求的望向凡妮莎,渾濁的淚水衝出眼眶,在佈滿溝壑的髒污臉頰上衝出泥痕。】
艾略特沉默的看着黃銅撥碼,上面不僅會顯示出角色的對話,還有簡單的動作描述,這時前面會加上“#”。
【#凡妮莎手足無措的僵在原地。】
【對......對了!凡妮莎!錢!你很缺錢對嗎?!】
【我有錢,我有錢的,我攢了很多很多錢,都給你!】
【#他哆嗦着,從懷中掏出一個打着許多補丁的骯髒布包,塞進了凡妮莎推車上,裝着野狗屍體的口袋。】
【我還有!這次我有錢了,有錢了!】
【#他慌亂的掏着衣服的口袋,也不管裏面是什麼,一把一把的扔進麻袋裏。】
【#金幣粘上了野狗的鮮血,老拉齊再也不看它們一眼,只是哀求的跪在凡妮莎身前。】
艾略特垂下了眼,望向了滿桌的卡牌。
墓園中,一片寂靜。
人們看着跪倒在凡妮莎身前的老人,默默無言。
有些人認得他,醫院看倉庫的老拉齊,據說他有眼病,那雙狹小的雙眼中只能看得到里奧。
可現在,他看也沒看麻袋中滾落出的錢幣,渾濁的眼睛瞪大了,直直的盯着凡妮莎,彷彿她身上有光彩一般。
“我...我沒有外面傳的那麼厲害......”凡妮莎的聲音乾澀,她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好不容易長齊的十指,嘆了口氣。
“不!不是要你去打架!”老拉齊的聲音嘶啞急促,“是救她!她生了很重的病......諾曼醫生治不好......他說只有你...只有你可以試試運氣.......我聽說你會來郊外墓園...就、就守在這裏......”
凡妮莎愣住了。她上次來這片荒僻墓園已是幾天前,近來多在碼頭區發放聖餐......難道這個老人,一直在各個墓園之間徒勞地奔波,等待?
“若是治療的話,那還好,只是....……”
只是需要她的主來決定,她可不會獻祭。
“主啊......請幫幫他......我......我想幫他。”凡妮莎在心中默默禱告。
她自己也說不清這股衝動,老拉齊幫過她一些,但不多,可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拒絕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還好,她的祈禱很快得到了回應。
感受到那個意志接管了她的身體,她甚至鬆了口氣。
凡妮莎轉頭看向了阿倫,語氣平靜:“你去野狗幫那邊吧,我去幫一下拉齊先生。”
阿倫沉默地點點頭
“我跟你過去吧。”
多蘿西婭忽的開口。
凡妮莎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好。”
老拉齊鬆了口氣,那蒼老的軀殼彷彿也綻放出了生機。
“太好了......謝天謝地......我帶您去!這就去!”
他掙扎着爬起,去前面帶路。
多蘿西婭湊了上來,小聲開口:“你......有把握嗎?”
凡妮莎瞥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每到治療的話題,多蘿西婭總是患得患失,她大概真的很擔心她的妹妹吧。
打架的話也就算了,治療的話,凡妮莎還真有幾分信心。
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但她的主,似乎總能治癒肉體之疾。
比如重傷的阿倫,比如自己的手指,甚至比如芙蘿拉的詛咒。
幾人在城市中穿行着,這個方向凡妮莎越走越是熟悉,是......醫院?
凡妮莎想了想倒也明瞭,既然重病,確實該住院的。
“你說諾曼醫生治不好?”
“是的………………”老拉齊的聲音低沉下去,“他說......這和某個密教有關......他......無能爲力了。”
“密教?什麼密教?”
“創生學派。”
凡妮莎撓了撓頭,這個名字她沒什麼印象。
忽然,她感覺身旁的人停下了腳步。
“你剛剛說......創生學派?!”多蘿西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些許顫抖。
凡妮莎和老拉齊驚訝的回過頭,發現多蘿西婭此刻睜大了雙眼:“就是那個,大肆掠孩童獻祭的創生學派?!”
老拉齊的面色蒼白了幾分,陷入了不堪回首的噩夢,許久,他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音節:
“帝國建立不久,他們就開始活躍......幾十年前,在我還年輕的時候,他們走了我的女兒。”
“我......我瘋了似的找......最後......找到了他們的一個窩點......我帶了人......搗毀了那裏......救出了我的女兒......可是她......她………………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沉重的喘息。
“我們先進去吧。”多蘿西婭輕聲說。
凡妮莎這才恍然抬頭,他們已經走到醫院門口了。
醫院大門緊閉,熟悉的大門已經變了模樣,上面的招牌也變成了“新斯堪維亞瘋人院”。
“這邊變成瘋人院了,還會治療病人嗎?我是說,那些不瘋的病人。”
老拉齊搖了搖頭:“不再接治傷員了,但諾曼院長是個好人,他願意幫我照看莉莉。”
“諾曼醫生......他已經是院長了嗎?”
“是的。”
老拉齊沒什麼談話的興致。
他佝僂着背,急匆匆地帶着他們繞過主樓,走向荒草叢生的後院,他把平板車停在堆積雜物的角落。
他自己卻腳步一轉,拐向了向下的樓梯。
醫院大都有修建地下部分,一般用來當做停屍房,凡妮莎還從未下來過。
沉重的鐵門被推開,一股混合着黴味、消毒水和某種難以言喻的沉滯腐敗氣息撲面而來。
他們經過了好幾道大門,有的被鎖上了,老拉齊用他掛着脖子上的鑰匙打開,很快,走到了一間屋子前。
他回過頭,渾濁的目光掃過跟在後面的愛麗絲等幾個孤兒,聲音嘶啞:
“他們......就不要進來了,會嚇到的。’
"
多蘿西婭上前低聲安撫,將孩子們留在稍遠的走廊拐角,凡妮莎則深吸一口氣,跟着老拉齊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她現在知道爲何老拉齊說,會“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