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兩條短消息
樊經山一進門,吳形聲就認出了他,正是那天晚上買黑色套套的男子。身材高大,走路如風。面部粗糙,楞角分明,如斧砍刀削,那是常年在野外工作所造成的。
二人握了握了手,吳形聲一下感覺到了他雄渾的力量。
“樊工,祝賀你!又爲老百姓打了一眼好井!”吳形聲十分誠摯地說。
“沒什麼,這都是我應盡的責任。能打出好井,靠得是同志們的共同努力!” 樊經山謙虛地說。
“請坐!”吳形聲拉來的一把椅子,“你是學地質的,怎麼走上了找水這條路?”
“最初,我乾的活兒並不是找水,最找黃金。一件偶然的遭遇,觸動了我。早年,我去過一個叫乾溝子村的地方。那裏的土地已經嚴重沙化,風起風落,黃沙蔽天,太陽像個渾濁的蛋黃。無論是官兵,還是當地老百姓,喫水要去10裏外的河溝去拉水。這裏有300多人口,光棍佔了三分之一。這裏30米以內的地下水含氟太高,喝了會中毒,輕者牙齒脫落,重者骨骼畸形……找來找去,在這裏並沒有找到黃金。後來,我就想,他們這裏的人,需要的不是黃金,是水。又一個偶然機會,上級領導動員我改行,由找黃金改爲找水,我二話沒說,就答應了,這一幹,已經15年了。”
“水是生命之源呢!他沒有黃金金貴,對生命而言,卻比黃金更重要!樊工,爲了解除處你的後顧之憂和相思之苦。廳裏決定由我牽頭,加大力量,幫你早日找到弟弟。”
“謝謝,謝謝!說起我這個弟弟——” 樊經山輕輕地嘆了口氣,“真是‘恨其不幸,怒其不爭’啊!”
樊經山取出一張全家福,遞給了吳形聲。
“這是多年前照的,那時我17歲,二弟緯山12歲,三弟安山9歲,老弟定山剛剛5歲。轉過年來,我父親和弟弟安山前後腳走了。我媽媽很剛強,無論如何也要供我們兄弟三人唸書。1878年,我考上了地質學院,上了大學。”
“咱們是同年上的大學。”
“是嘛!真巧啊。我是60年生人。”
“我是58年生人,長你兩歲。你是應屆生?”
“是的。我們都算趕上了好時候。”
“那個年頭能考上大學不容易呀!”
“是不容易,入取率太低了。不像現在,一擴招念大學容易多了。因爲,我出去唸書,我二弟緯山早早地擔負起了養家的責任。小弟定山因爲父親走的早,所以一家人都疼愛他。他也我們哥四個長得最帥的,也是最聰明的。我長得高大蠢笨,我小弟卻生得精幹清秀,我媽可能多慣他一點。”
“老兒子,大孫子,老太太命根子。”
“是呀。一上初中,他開始逃學。我就把接於城裏來唸書。那時,我的條件不大好,一年又有一半的時間不在家。多虧,我找了個好老婆,全靠她管着弟弟。定山愛打乒乓球,我咬牙拿出錢,讓他去學。最後成績還不錯,取得過市中學生比賽冠軍、省亞軍。雖然,他高考時成績不大好,還是被師大政治系降分錄取了。可他不大喜歡學習,對政治學更是不感興趣,好不容易畢業了。他的女人緣不錯,念大學時處了個不錯的女朋友。工作後就結婚了,不久,就有了兒子。一家人生活得挺幸福,我也就不用操心了。雖說是長兄如父,成了家的弟弟,我也就不用多管了。沒幾年,定山又不安分起來,先是辭了工作,後來常跟媳婦打架。他居然有家暴的毛病,這是我萬萬沒想到的。我這個當大哥的,自然又要管一管……”
樊經山說起弟弟,又愛又恨,一會兒聲淚俱,一會兒又咬牙切齒。
“你弟弟是定山是哪一天失蹤的?”吳形聲問。
“XX年6月6日,當天就報案了。” 樊經山說。
“報案挺及時呀。”
“每次,我痛罵完弟弟,他都會出走一段時間,。少剛三五天,我者個把月,也有一次跑了三個多月纔回來。6月6日早晨8點多,他給我發了條短消息,10點多又發了條短消息。兩條內容連在一起,有一種不詳之感,所以當天就報案了。我怕他幹傻事,就讓她媳婦報案了。”
樊經山取出手機,將那兩條短信調出來,遞給了對方。吳形聲認真地看着,只見上面寫道——
哥,謝謝你這麼多年對我關照!弟弟不爭氣,沒臉再見你。
哥,麻煩你幫我照看好倪娜和兒子。如果我半年不回來,就勸倪娜改嫁吧。但兒子不能讓她帶走,他是我們樊家的根!
活着真沒意思。縱有千年鐵門限,縱須一個土饅頭。我要尋找一個清靜的去處,不要找我。也許我明天回來,也許永遠不回來。
“這之後,再也沒有得到弟弟的音信?”吳形聲問。
“有是有,但後來證明,消息全是假的。” 樊經山又從包裏拿出一張報紙,“爲了找弟弟,後來我在報上登了尋人啓事,並懸賞人民幣10000元,可是弟弟沒有找到,卻招來了不少騙子。本來,我是個警惕性還算高的人,可找弟弟心切,還是上當受騙了。”
“損失大嗎?”
“不算很大,也就幾千元錢吧。”
“我們分析一下,假如你弟弟出走了,他最有可能去哪裏呢?”
“我也想了許多,最有可能是出去玩去了。”
“他走的時候帶了多少錢?”
“聽我弟媳說,大約3000元錢。”
“3000元錢,應該早早就花光了。他會以何爲生呢?”
“我弟弟乒乓球打得挺好!生前——應該是出走前,他用左手握拍,我還不是他的對手。最有可能是找個教小孩打乒乓球的工作。但他不會幹多久的,他最討厭用自己的愛好來換錢。”
“樊工,我說萬一,萬一你的弟弟——”
“吳廳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想過這問題。萬一弟弟被害了,會是誰幹的呢?”
“我們要往好處想,也要往壞處想。大目標是往好的方向努力。”
“我是這個觀點,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以你對你弟弟瞭解,是什麼樣的人,最有可能害你的弟弟?”
“這個問題,我思索了很久。具體的人,我不好說。但我覺得有一方面的人,最有可能。”
“那一方面的人?”
“套套試用員。”
“這個職業聽起來很新鮮呢。”
“說起來難於難以啓齒,我那個不爭氣的弟弟曾經幹過這一行。我知道了非常憤怒,把他臭罵了一頓。一個男子漢,幹什麼不爭錢喫飯,非要整天試用那東西。可他對那個工作一點都不排斥,還挺享受的樣子。一個有老婆,有兒子的人,怎麼能幹這個工作呢!?——也許,他又重操舊業,賺了些錢,引起同行不滿,把他給害了。我最怕的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