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聲感到很納悶,就算是師幹房,也不過是四室兩廳,幾百平米的小院。他能把她藏到哪裏呢?他不放心,親自去了倉房,並進了地窖,四面和地下全是水泥,沒有被破壞的痕跡。又在院子轉了兩圈,也沒有發現破綻。難道賴家還有別的住處?賴思遠兩處跑,不大可能。錄機音是從牀下搜出來的,顯然,錄音應該是在這裏錄下來的。餘慧肯定在這個院子裏。
形聲回到屋子,腳下的地板給提了個醒。這些師幹房都是蘇聯人蓋的,“大鼻子”愛用地板。自己在軍校的時候,就住過類似的房子。地板全是紅松的,長約5尺,寬約6寸,厚約3寸,特別棒實。地板並不是直接鋪到地上,而是架起差不多有3尺高。留有出入口,個兒小的貓着腰可以在裏面行走,個兒大的也可以爬行。進賴家的房門,要上三個臺階,顯然地基被抬高了。
他來到書房,命令戰士將兩個空書櫃搬倒,沒有發現問題。又命令戰士將裝滿書的櫃子清空挪開,露出破綻。一塊約1米長,半米寬的“地板”,是可以活動的。揭開蓋子,裏面露出微弱的光芒。一個精瘦的戰士下去,用手電筒一照,發現了不遠處躺着一個女孩子。又下去一個戰士,二人合力將餘慧送了上來。接着又找到了揹包繩、手電筒和半個蘋果,還有那本有點捲曲的《少年天子》。
餘慧昏迷着,裙子上沾着血灰,臉、手、胳膊、腿有多處擦傷,不過喘息還均勻,暫無生命危險。救護車早就等候着,醫生和護士過來,小心翼翼地將餘慧抬上車,風馳電掣般向縣醫院使去。
賴思遠見吳形聲離去,開始對兩個戰士做策反工作。
“班長——”這是新戰士對老兵最常用的稱呼,也是部隊大院裏的孩子對戰士最常用的稱呼。在部隊大院裏,對戰士稱解放軍叔叔,那隻是10歲以下小孩子乾的事。賴思遠深諳此道,很親切地叫着。
“你要幹什麼?”一個真正的班長問。
“不幹什麼,我想上廁所。”
“去請示一下。”
另一個戰士出去。
“班長,上個廁所還請示什麼,那還不是你說了算。”
“你少廢話。”
“班長家是哈爾濱的吧?肯定是,普通話說得特標準。” 賴思遠將身子往前挪了挪,“班長,現在就你一個人,你放我好了。我給你2000塊錢,頂你好幾年的津貼費。”
“做夢!”
那個戰士跑了過來,說:“首長說:可以去,必須咱倆個人看着。還說:咱們倆個人,誰也不能單獨離開。”
“老子不去了。”
兩天後,餘慧的身體恢復過來,只是臉色還發黃,不愛喫東西。吳形聲買了水果和鮮花來看她。
“吳叔叔,謝謝你!”餘慧情不自禁地撲到吳形聲的懷裏,“要不是你,我就沒命了!”
“慧兒,沒事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能不能判這壞蛋死刑?”
“你放心,一定會重判他的!”
二人又說了會閒話,餘慧開始回憶這幾天煉獄般的生活——
我很喜歡《少年天子》那本書,買了兩次都沒買到。
我沒想到賴思遠會那麼壞,他是一隻披着羊皮的狼。7月27日下午1點多,他打電話到我家,那時媽媽去服務社了,只有我一個人在家。
他問:“餘慧,想不想看《少年天子》?”
我說:“想看啊!”
“那我給你送去。”
“好啊,謝謝了!”
“你媽在家沒有?”
“不在家,去服務社了。”
“不行,我走不開,鍋裏正煮着方便麪呢。你過來拿吧。”
我想,也就幾分鐘的事兒,就跑過去了。
一見面,他問我:“你碰到人沒有?”
我實話實說:“一個人也沒碰到。”
他說:“太好了!”
“什麼太好了?”
“你不知道,好幾個同學想借這本書。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有這本書。他們不是看書,是喫書。‘少年天子’到了他們的手裏,就會變成腐朽的皇帝。”
他這麼一說,我的警惕就沒了,還覺得他挺幽默的。我跟他進了書房,他把門關上,我覺得有點不對勁兒,但也沒多想。如果是高博,我肯定連門都不會進。他是三好學生,又是班長,不會幹混蛋的事兒。當時,我就是這麼想的。
“書呢?”我問。
“看書急什麼?你想看多長時間,就看多長時間,那本書我送你了。”他從書櫃裏將一本新的《少年天子》拿出來,我伸手去接,他將書藏到了身後。
“餘慧,咱們先談一會兒,你再走好嗎?”
“ 不行,”我感覺不對勁,“不借算了,我回去了。”
“看你,真是個急性子。”
“拿去吧。”他把書遞給我,接過書我就往外走。他從後面一下子抱住了我。
“你幹什麼?”
“我喜歡你!”
他的力氣很大,一下把我摔倒在地。掏出一把刀子,兇相畢露。那一刻,我真的怕了。這時,我才注意到,書房的窗簾是拉着的,他早就有預謀。
“思遠哥,你饒了我吧!”我哀求說。
“聽我的,我就不會傷害你。”他拿出信紙,讓我給家裏寫封信。
“怎麼寫?”
“就說你到鞏春燕家玩。”
我寫了兩遍,他都不滿意,撕了讓我重寫。
“寫得太生硬,不像。”
“你得讓我平靜一下,慢慢寫。”
“好!我給你20分鐘時間,不許耍花樣。你的那點小聰明我知道。可是,比起我的大智慧差遠了。”
我靜下來,寫了那封信,絕不能讓他看出破綻來。信寫完了,他看了三遍,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回寫得不錯,我的信息一個字都沒露。咱們再錄幾段音。——想說什麼,說什麼。”
可是,我錄了幾段,他全都給“洗掉了”。你就背幾首詩吧。我按他的要求,背誦了幾首唐詩。然後,然後,她就欺負了我……
“餘慧,對不起!得委屈你一下,找個安全的地方,呆一會兒。”
他用揹包帶將我捆了起來,塞到地板下面。放進了手電筒、《少年天子》和兩個蘋果。
“你放心,在下面好好待著,裏面有透氣孔,憋不死你。悶了看書,渴了餓了喫蘋果,精神食糧和物質食糧都給你準備好了,一個星期都沒問題。你就等着看好戲吧。我就是你的‘少年天子’,你就是我的‘地下貴妃’。等我辦完了事,我就去幸你。”
他又給我扔下一個墊子,就蓋上了蓋子。然後,我聽到了挪書櫃的聲音和往書櫃裏扔書的聲音。裏面很低,有的地方卻能坐起來。我費了些力氣,將揹包帶解開,向上推那蓋子,紋絲不動,想從那裏出來是不可能的。我尋找另一個出口,找了半天,也沒有。我想,他以前肯定進來過。不能白費力氣了,只能等待救援。或者,等他進洞時,我突然勒住他的脖子……
裏面雖然有空氣,還是很稀薄的。那兩個蘋果是救命的稻草,得分開喫。打開手電,看了一會書,可很快就感到發悶。馬上把手電關了,坐在墊子上睡着了。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敲地板的聲音。他大聲叫道:“餘慧!”我聽見了,沒吱聲。過了半天,他開始搬書,移書櫃。揭開了蓋子,喊:“你出來。”我還是不吱聲。只有他進來,我纔有希望偷襲他。我出去,只能受他的欺負。可他並沒有進來,又將蓋子蓋上,用書櫃壓住。後來,我幾次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