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上有名,而且名列案首,這讓陳進寶喜出望外,感覺壓在心頭上的石頭一下子被掀開了,整個人變得輕鬆愉悅起來。就想着立刻趕回家去,好將此喜訊告訴奶奶和爹孃他們。
陳少遊理解這種心情,於是叫上車伕吳老漢,套好馬車,即日啓程回去。
住在宋府的這段時日,是吳老漢這輩子過得最好的,天天好喫好喝,身段都胖了一圈。
他大半輩子奔波忙碌,不知給多少人趕過車,其中不乏富貴人家,未曾有過如此好的待遇。
心裏明白,這都是人家看在陳少遊的面子上。
所以說,這面子得有多大纔行?
吳老漢想不明白,乾脆不想,殷勤做事便是。
而今陳童生又考中了功名,從此以後,就是陳秀才了,可喜可賀。
這趟回去,等於衣錦還鄉,他吳老漢的賞錢自是少不了。
想到這,美滋滋。
對於陳少遊叔侄的離去,宋恆自是萬般不捨,他還想着能夠長期相處,好有機會多多請教呢。
可都是機緣。
轉念一想,警醒過來:自家又生出了貪念,罪過!
趕緊備好一份厚禮,送到馬車上。
然後強撐着身體,直送到城外,這才依依不捨地揮手作別。
若非身體有礙,宋恆都打算跟着一起回去,不過要養傷,只得作罷。
何況還要跟三名妻室好生增進感情,好生耕耘種田,着實不得空。
自從府城的昇仙會分壇被陳少遊清剿掉了,城內城外,秩序治安好了不知多少倍,簡直都可以“路不拾遺”了。
皆因那些頭目死掉後,那晚沒有資格參加的衆多宵小之輩望風而逃,紛紛逃離,跑到外地去了。
沒有走的,也不敢輕易冒頭,全部藏匿起來。
卻又聽說,隨着劍仙降世的傳聞發酵,傳揚出去,又吸引到不少人物趕來。
這些人各懷心思目的,有的想來撞仙緣、有的想來撿便宜、還有的想來示好拉攏……
更有傳言稱,尚武榜排名第三位,一向獨來獨往、神祕莫測的“山海王”獨孤志都現身了,其揚言要挑戰劍仙……
對於這些風言風語,宋恆嗤之以鼻,懶得理會。現在陳少遊都離開了府城,那些人只會撲一場空。
略一思索,他吩咐忠伯趕車,再去學政提督府拜訪故友,進行回禮。
這提督大人微微笑道:“宋仙長客氣了。說實話,我仔細看過兩人的文章,楊昌明的中規中矩,可選可不選;至於陳進寶的,卻是意外的不俗,字也寫得好,很是不錯。”
對於這般場面話,宋恆心裏亮堂堂的,所謂“可選可不選”,到頭來,多半都是不中的;而陳進寶的“不錯”,最多就是考中,不可能成爲案首。
對方這一點,等於是把順水人情做到了份上。
都說“人情練達即文章”,論起人情世故來,有哪個比得上這些在仕途官場上浸淫浮沉幾十年的老條子?
真正的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沒辦法,在這紅塵廝混,人脈關係便如同一張大網,無處不在,既是束縛,卻又是裙帶,好處多多。
也許,只有陳少遊這等人物,才能做到“目無王法,隨心所欲”吧。
就不知道外面的大世界裏,那些真正的仙家們,究竟是何等的超脫自在……
……
來時猶有雪,歸去春色濃。
這一路馳騁奔跑,便如同輕快高興的心情。
當然,這都是陳進寶的心情。
而陳少遊心無波瀾,坐在馬車內,一如往常般閉目養神。
但其實,他也是開心的。
誠如之前所言,能見證自家侄子讀書有成,考到功名,便是一樁樂事。
一路順利地回到根子鎮上。
秀纔不同舉人進士那些,沒有報喜的流程說法,故而這時候,鎮上的人們誰都還不知道。
當馬車出現在街頭上,吳老漢當即扯開喉嚨喊起來:“恭喜陳秀才公衣錦還鄉了!”
他嗓門本就大,一吼之下,半條街都聽到了。
隨即一傳十,十傳百,街知巷聞。
街坊鄉鄰們紛紛出來,一個個笑容可掬,對着陳進寶拱手做禮,紛紛喊“秀才公”。
陳進寶:“……”
心裏怪有些難爲情的。
話說起來,他只不過剛錄取秀才,屬於最低級的功名,又不是中舉了,感覺談不上“衣錦還鄉”。
不過吉利話嘛,自是往好聽那方面說,況且陳進寶如今是十裏八鄉唯一的秀才,在鄉人們心目中,已經是很厲害的了。
衆人一路簇擁着回到陳記飯館。
陳火生夫婦聽聞到消息,歡天喜地,立刻放下手中活兒,去屋裏報喜,然後帶着老母親出來。
在店裏做小二的陳有全則連忙取出預備好的一大包零散銅錢,當衆撒了出去。
“陳掌櫃豪氣!”
“陳家有福啦!”
“恭喜恭喜!”
衆人嘴裏的吉利話滔滔不絕,一邊毫不含糊地去搶着撒落的喜錢。
眼疾手快的,能拿到好幾文呢。
而且這喜錢有着不同一般的寓意,用紅繩串起來,給家裏的孩童戴上,能帶來好運。
撒過喜錢,陳火生又大聲宣佈:從今天開始,到明後兩天,店裏都不做生意了,大擺流水席,請全鎮的鄉親父老入席。
此話一出,更是滿場歡騰。
蘇素倒有些心疼,這三天的流水席,可得用一大筆錢。
但想着兒子考取了功名,出人頭地了,確實應該開席的。而且來喫席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份賀禮;期間更會有不少人主動來幫忙,不用專門請人工。
這麼一算,倒是不太虧。
歡喜之際,陳火生瞥見站在邊上的陳少遊,急忙走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一時間言語堵在心頭,不知該如何說話。
俗話說“貴人相助”,自從陳少游回來,自家便過上了夢寐以求的好日子;還有這次兒子能夠順利考得秀才,定然與送考的陳少遊脫不開關係。
陳少遊拍了拍他肩膀:“大哥,恭喜了。你先忙着,我且回無藥堂看看。”
“好。”
陳火生知道自家弟弟的性情,自在灑脫,不喜吵鬧。
陳少遊身影飄然,已大踏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