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英覺得是阿豪出賣了自己,他猜得沒錯。
被安德森的人控制後,阿豪爲了保命,供出了一項祕密。
賀英如何指使手下阿豪等人,對林國棟進行長達數月的威脅、恐嚇和非法拘禁,最終導致林國棟跳樓自殺的全部經過。
時間、地點、每一次行動的指令細節、轉賬記錄、參與人員,清清楚楚,像一份內部案情卷宗。
安德森把這一消息,祕密同步給了趙振國。
趙振國安排安德森把這個資料複印三份。
一份給ICAC,一份給O記,一份給明報。
不過時間,卻是三日後。
而這三天,趙振國則安排安德森,再去嚇一嚇賀英,這人要是精神崩潰了,纔好辦事情。
於是,按照趙振國的安排,三天後的早上,三份文件同時送到了三個地方。
ICAC申請了對賀英的正式逮捕令。
O記直接帶隊去了太古城的公寓。
明報記者在鍵盤上敲下了明天的頭版標題:“怡和案驚天逆轉,賀英涉逼死小股東被正式起訴謀殺”
——
賀英被關進荔枝角收押所的那天晚上,同倉的犯人認出了他。
光頭大漢走過去,蹲下來戳了戳他的肩膀:
“怎麼?砍人手指的時候不是挺威風嗎?”
賀英沒有抬頭。
光頭大漢嘿嘿一笑,沒再多說,而是使了個眼色,其他犯人自動地擋在了門口。
光頭下手極有分寸,專挑肋骨間隙、腰眼、大腿內側這些衣物遮蓋的地方,用毛巾裹着拳頭,一拳下去,皮不紅肉不腫,但那種悶痛能從骨頭縫裏鑽出來。
賀英咬着牙一聲不吭,額頭上的冷汗卻止不住地往下淌。
光頭打完了,拍拍手站起來,像是剛做完熱身運動。
整個倉房響起一陣刺耳的笑聲。
——
與此同時,九龍城,大眼昌的海鮮酒樓。
大眼昌、喪彪和阿強在包房裏密談。
“賀生在裏面情況不妙。”阿強低聲說,“我聽說他昨天‘摔了一跤’,扭到了兩根手指。獄醫說問題不大,根本不需要去醫院。可我懷疑——那個光頭是被人專門送進去,故意收拾賀生的。”
大眼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賀生對我有恩。他的律師說了,只要關鍵證人出事,案子就立不住。林國強被警方保護着,不好下手。
先搞黃羅拔的老婆,明天晚上動手,嚇唬嚇唬她,讓她給老公打電話別回港島作證。”
他們不知道的是,包房的門縫外面,一隻微型麥克風正貼在門板上。
街對面一輛白色麪包車裏,阿彪戴着耳機,錄音機緩緩轉動。
第二天晚上,黃羅拔的妻子正準備睡覺,門被一腳踹開。
喪彪拿着彈簧刀衝進來:“打電話給你老公,別回港島作證!否則你別想活了!”
黃玥寧還沒說話,走廊裏就響起炸雷般的吼聲:“別動!警察!”
O記探員至少十個人,槍口齊刷刷對準了他們。
喪彪的彈簧刀掉在地上。
帶隊的陳國威彎腰看着他的臉:“喪彪,你涉嫌入室行兇、恐嚇證人,正式逮捕。”
幾乎同一時間,另一隊O記探員衝進了大眼昌的藏身之處。
大眼昌正在看電視,手裏的啤酒瓶碎了一地。
“大眼昌,你涉嫌串謀恐嚇證人、意圖妨礙司法公正,這是逮捕令。”
大眼昌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賀生,我盡力了。”
——
三個月後,高等法院。
賀英案正式開庭審理,控方列出了十四項控罪。
旁聽席上坐滿了記者、市民和商界人士。
江家明坐在第三排,胸前掛着一張記者證,安德森並沒有出現。
被告席上,賀英穿着深灰色西裝,但遮不住臉上那種被摧毀的痕跡:眼眶凹陷,顴骨突出,整個人瘦了至少二十斤。
更難受的是他身上那些看不見的傷,稍微一動,肋間便鑽心地疼。他不得不微微側着身子站立。
控方傳喚了第一位證人,黃羅拔。他是開庭前一天祕密從醜國飛回港島的。
黃羅拔走上證人席,舉起左手宣誓(右手還不能完全握緊)。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他們把我關在沒有窗戶的房間裏,四十八小時只給了三次水。賀英來了三次,每次都打我。最後一次,他拿出一把剪鉗……”
旁聽席上有人開始抹眼淚。有人低聲議論:這個黃羅拔本是黃家的贅婿,在家族裏一直抬不起頭,沒想到遭了這麼大罪,反倒硬氣起來了。
戴維斯律師站起來交叉質詢,試圖找出破綻,但黃羅拔的回答滴水不漏。
接下來的幾天,控方陸續傳喚了阿豪(污點證人)、林國強、簡醫生等人。每一個證人出庭,都讓賀英的臉色白一分。
整個庭審期間,旁聽席上的江家明始終安靜地做着自己的記錄,目光從未與證人席上的黃羅拔有過任何交集。黃羅拔也彷彿不認識江家明一般,從沒往那個方向看過一眼。兩人像是兩條平行線,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
最後一天,控方原本計劃傳喚趙振國作爲壓軸證人。但趙振國始終沒有出現。戴維斯律師趁機向法官提出:“控方未能傳喚關鍵證人,這說明案件的核心指控缺乏直接證據……”
檢控官冷靜地回應:“法官閣下,控方已有黃羅拔、林國強、阿豪等多名證人提供完整證據鏈,加上錄音、醫療報告、財務記錄等物證,足以證明所有控罪。趙振國並非必要證人。”
法官楊鐵梁微微點頭,裁定控方繼續結案陳詞。戴維斯漲紅了臉,卻無話可說。
旁聽席上,江家明合上採訪本,對自己說了一句:“案子鐵了。”
庭審持續了三週。最後一天,法官楊鐵梁用了兩個小時宣讀判決書。十四項控罪中,十一項成立。
“被告賀英,本席裁定你十一項罪名成立,包括一項串謀謀殺、兩項嚴重傷害、一項非法禁錮、三項商業詐騙、兩項行賄、兩項串謀妨礙司法公正。綜合量刑,判處你有期徒刑二十五年,即時執行。”
賀英站在被告席上,身體搖晃了一下,幾乎站不穩。法警扶住了他。
旁聽席上,林國強捂着臉哭得像個孩子。
黃羅拔坐在那裏,右手微微顫抖,眼眶泛紅,但沒有流淚。
江家明在幾排之外低頭寫着什麼,始終沒有抬頭看他。
賀英被法警押着走出法庭的時候,忽然回過頭來,在人羣中尋找着什麼,可惜一無所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