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把破譯後的密電給兩個人看了。
李子聰接過電報,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阿炳湊過來,也看了,臉色也變得很難看。
兩個人沉默了很久。
李子聰先開口了,“怎麼會這樣?”他的聲音有些發緊,“他公寓的電話我們都監聽了...沒什麼問題...”
阿炳低着頭。“我們天天在公寓樓下盯着,他連門都沒出過。我們以爲他認命了。”
李子聰攥緊了拳頭,“可是,他在我們眼皮底下搞事,我們居然沒發現。”
安德森看着他們兩個。
兩個年輕人的眼睛裏都有血絲,都有愧疚,都有不甘。他點了一支雪茄,慢慢抽着。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查清楚,他到底是怎麼搞的。我懷疑,他有特殊的傳遞消息渠道!”
李子聰抬起頭,“求求您,再給我們兩天時間。”
安德森點點頭,“去吧。”
話雖這麼說,但安德森還是轉頭就聯繫了更專業的團隊,這次,太丟臉了!
——
接下來的兩天,李子聰和阿炳幾乎沒有閤眼。
李子聰把自己關在那間堆滿電腦的小房間裏,屏幕上全是代碼和信號圖譜。
他把顧文淵公寓附近所有能截獲的信號都調了出來,一條一條地分析。電話信號、無線電信號、甚至對面樓裏電視機的雜散信號,他都沒放過。
阿炳則把顧文淵公寓方圓一公裏內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翻了一遍。下水道、通風管、垃圾通道,每一個可能傳遞信息的地方,他都要看一眼。
第二天深夜,李子聰終於發現了端倪。
那是一段被反覆抹寫的電話錄音,藏在垃圾通道旁邊一個廢棄的配電箱裏。
錄音帶是那種最普通的卡式磁帶,用一臺老式錄音機播放的,音質很差,斷斷續續的...
李子聰把錄音帶翻來覆去看了很久,又去查了垃圾通道的記錄。
有了這一發現,阿炳就重點盯着垃圾通道。
他蹲在公寓對面的樓頂,用望遠鏡盯着垃圾通道,盯了一整夜。
凌晨四點,垃圾車準時來了。一個穿橘色工裝的男人下了車,打開垃圾通道,把幾袋垃圾扔進去。然後他走到配電箱前,打開,把一盤錄音帶放進去,拿走舊的那盤。
阿炳按下了快門。
兩個人查了那個垃圾工。那個人是個黑人,五十多歲,是顧文淵搬來之前就換到這個片區的。沒人知道他爲什麼被調過來,也沒人知道他跟顧文淵是什麼關係。
——
第三天早上,安德森的辦公室裏。
李子聰和阿炳坐在對面,臉色都不好看。
李子聰把錄音帶和照片放在桌上。“查到了。宋美華每次把電話打到公共電話亭,垃圾工去接,錄了音,第二天凌晨四點放到垃圾桶附近的配電箱裏。顧文淵等垃圾工走了,下樓去拿。垃圾工再根據錄音裏的內容,去公共電話亭回電話,當然也是以錄音的形式。整個過程,顧文淵根本沒出現過。這也是我們之前沒發現的原因,確實是我們的疏忽!”
阿炳補充道:“垃圾工在這個片區幹了快一年了。顧文淵搬來之前,他就被調過來了。目前還沒有查到,他調到這個區域,是早有預謀還是...被顧文淵最近才收買的...”
安德森看着那盤錄音帶,沉默了很久。
顧文淵太狡猾了。他不用電話,不用無線電,不用任何會被監控的東西。他用一個垃圾工,用一盤磁帶,用一條凌晨四點的垃圾通道,把指令傳到了萬里之外。整個過程,他連門都沒出過。
安德森點了一支雪茄。“咱們之前,小看他了。”
李子聰低下頭。“是我的錯。我只盯着電子信號,沒想到他會用這種辦法。”
阿炳也低下頭。“我也是。天天盯着他,以爲他不出門就沒事了。”
安德森擺擺手。“不是你們的錯。這個人,比咱們想的難纏。”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着他們。“但現在,咱們知道他怎麼搞的了。接下來,就得想辦法,讓他搞不成。”
他轉過身,看着他們兩個。“開個會。把計劃捋一捋。然後聯繫主人。”
——
那天晚上,安德森給趙振國發了一封加密電報。電報很長,把顧文淵怎麼通過垃圾工傳遞消息、怎麼用錄音帶遙控宋美華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最後,他寫道:“我們之前,小看了這個人。現在知道問題出在哪兒了,計劃得改。李子聰和阿炳都很內疚,但我說了,不是他們的錯。這個對手,比咱們想的難纏。我會盯着他,不會再讓他跑了。”
趙振國收到電報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他坐在書房裏,把那封電報看了三遍。
他點了一支菸,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顧文淵比他想的要狡猾。
人躲在公寓裏,連門都不出,卻能通過一個垃圾工,把指令傳到國內。
這傢伙不是秋後的螞蚱,他是一條蛇,藏在洞裏,隨時準備咬人。
趙振國把電報燒了,紙灰落在菸灰缸裏,輕飄飄的,一碰就碎。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月光灑在院子裏,灑在那棵老槐樹上。
他想起安德森那句話——“這個對手,比咱們想的難纏。”
是的,難纏。但再難纏的蛇,也有出洞的時候。趙振國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月亮西沉。
——
第二天一早,趙振國沒去單位,直接騎車去了周振邦家。
周振邦正趴在桌上喫早飯,一碗稀飯兩個饅頭,就着一碟鹹菜。他看見趙振國進來,愣了一下。“這麼早?喫了嗎?”
趙振國搖搖頭,在他對面坐下。“周主任,有個事得跟你商量。”
周振邦放下筷子,看着他。“說。”
趙振國把安德森電報裏的事說了一遍。
周振邦聽着,臉色越來越沉。他點了一支菸,吸了一口。“這個顧文淵,比他媽的老鼠還精。”
趙振國說:“是精。但咱們可以將計就計。”
周振邦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