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趙振國正在辦公室裏看文件,王克定的電話打了過來。
“振國,你過來一趟。”老爺子的聲音很平靜,但趙振國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東西。
“怎麼了?”
“來了就知道了。”
趙振國在書房門口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是王克定的聲音。
趙振國推開門,一隻腳剛邁進去,就愣住了。書房裏不只有王克定。靠窗的椅子上還坐着一個人,聽見門響,他抬起頭,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周振邦。
趙振國覺得這就有幾分奇怪了。王克定叫他來,應該是爲了說舉報信和背後那些人的事。可週振邦在這兒幹什麼?周振邦是做什麼的,他一清二楚。那個人輕易不出現在這種場合。他出現了,就意味着事情不簡單。
“來了?”王克定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趙振國走進去,在椅子上坐下。周振邦衝他點了點頭,沒說話,把手裏的文件放下了。
趙振國瞥了一眼,看見那文件上有幾個字,被周振邦的手擋住了,看不清。
王克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振國,今天叫你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
趙振國等着。王克定看了周振邦一眼,示意他來說。
周振邦微微點頭,看着趙振國,“你單位那個李建國,婉清同志單位那個劉秀英,都招了。”
趙振國心裏一動,“啊?招了什麼?”
周振邦從桌上那疊文件裏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趙振國低頭一看,是一份詢問筆錄。
據李建國交代,他是三年前被人收買的。那個人給他錢,讓他平時多留意單位裏的動向,有什麼風吹草動就報告。
趙振國調到北京之後,那個人讓他重點盯着趙振國。
舉報信的事出來之後,那個人讓他主動跳出來,在單位裏散佈謠言,說趙振國“看着老實,其實是個流氓”。
可惜計劃的很好,舉報信卻壓根沒到,到的反而是錦旗。
可李建國收了錢又不能不辦事,剛跟人說了一嘴,就被盯上了。
難怪劉和平說自己有任務,原來是盯梢去了...
趙振國又翻劉秀英的那份。內容差不多,也是被人收買,也是在單位裏散佈謠言。
可惜也是啥也沒散佈成功,就因爲神色有異,被盯上了。
趙振國把材料合上,放在桌上。“那背後搞鬼的,是誰?”
“何永年的妻子,宋美華。”
趙振國的腦子嗡了一聲。
周振邦解釋道:“不好意思振國,這個女人好多年前就跟何永年離婚,還因爲身體原因出國治病了,何永年也已經另外組織了家庭。當時還有人說他拋棄糟糠之妻,所以我們當時就沒怎麼關注何永年的這個前妻...沒想到,她居然能隱藏在暗處,等着報復。對不起,確實是我工作不夠紮實!”
說實話,這次要不是李建國和劉秀英,他們還沒有注意到這個存在感很低的女人。
“所以,背後搞鬼的,是宋美華。”趙振國問。
“不只是她。”
周振邦把手裏的文件遞過來。“你看看這個。”
趙振國接過文件,翻開。第一頁是一張通訊記錄分析報告,上面列着幾個電話號碼和時間節點。
報告上用紅筆圈出了幾個關鍵信息:
在歐洲的宋美華在過去一個月裏,多次撥打一個老美的號碼。通話時間不長,但很規律,每隔三天一次。
“她打給了誰?”
周振邦苦笑着說:“那是個公共電話亭...我們不知道...”
趙振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周振國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不過,我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那個人可能是顧文淵,因爲這個電話亭就在顧文淵居住的街區附近...除了他,並沒有合適的懷疑對象!”
趙振國的腦子飛快地轉着。
宋美華和顧文淵聯起手,隔着太平洋商量怎麼搞他,怎麼想怎麼覺得有些詭異。
這倆人,是篤定自己跟何永年的案子有關係了是吧?
咋就光逮着自己這個軟柿子捏啊!
可這不對啊,安德森說李子聰和阿炳一直跟蹤監視着顧文淵,可他在背後使壞,安德森怎麼會不知道,也沒通知自己?
這個結果,趙振國不是很滿意,但短短兩天時間,能查到這麼多信息,想來周振邦也沒少下工夫。
不過,這人出現在王老爺子書房,可不光是爲了給自己一個交待那麼簡單吧...
果然,出了王老爺子書房,周振邦說要蹭趙振國的車回去。
趙振國也懶得拆穿他這假的不能再假的藉口,呵呵了一聲,由着他去了!
秋天的風把槐樹葉吹得滿地都是,摩托車壓上去沙沙響。
兩個人走了一段,誰都沒說話。
還是周振邦率先打破了沉默,“振國,趕緊聯繫下安德森,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趙振國點點頭,“我知道了!”
周振邦看着他,沉默了一會兒。“顧文淵在老美,被你的人盯着,他還能搞事。這說明什麼?”
趙振國沒說話。
周振邦說:“說明咱們之前,小看他了。”
趙振國:...
他希望是周振邦多想了,要不然,顧文淵這個敵人太可怕了。
趙振國很快就通過了祕密途徑,把顧文淵疑似聯繫人在龍國搞自己的事情,告訴了安德森。
——
安德森收到消息的時候,臉色很難看。他坐在辦公桌後面,點了一支雪茄,煙霧在臺燈的光暈裏嫋嫋升起。
顧文淵差點就把主人和女主人給毀了,他居然現在才知道?他和李子聰還有阿炳,都太失職了!
他掐滅雪茄,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李子聰,阿炳,你們來我辦公室,立刻,馬上!”
“可是,顧文淵那邊,離不開人!”
“離不開人?你們怕是不知道,顧文淵已經差點害死主人了!”
“什麼?我們馬上過來!”
一個多小後,李子聰和阿炳推門進來。
李子聰穿着那件永遠皺巴巴的格子襯衫,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熬得通紅。
阿炳穿着一件黑色夾克,鬍子拉碴的,看起來也好幾天沒睡好了。他們最近一直在盯着顧文淵,輪流值班,沒日沒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