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刻板印象是，大都會永遠陽光燦爛，而哥譚總在下雨。
你從圖書館走出來的時候甚至有點頭暈目眩。
哥譚確實很少有這樣好的天氣，雲層被光線打薄，使天空呈現出一種格外透亮的藍。日光明晃晃地傾瀉而下，把迎面而來的風烘得溫暖又不燥熱。你忍不住在原地站了幾秒，黛西從後面趕上來，親密地挽住你的手臂，又朝你擠了下眼睛：“丹尼爾問要不要一起去喝咖啡。”
“饒了我吧，”你無奈地回答，“我還有事，下次我請好嗎？”
她發出“Oh”的氣音，你側過臉，看到落在後面的丹尼爾和伯恩，前者衝你揮了揮手，你回以禮貌且歉意的微笑??天殺的阿美莉卡，從小到大你最恨的小組作業，讓你不得不和其他人一起在圖書館開小會的罪魁禍首，一想到這種生活還要持續兩三年你就生無可戀。
“我很樂意週末和你一起看看電影什麼的，不帶男孩們。”你放軟聲音，“親愛的，你比他們有吸引力得多。”
黛西被你逗笑了，你沒在說玩笑話。比起那些被蛋白粉、汗水和違禁品醃入味還腦袋空空的同齡男性，你的朋友有着一頭柔順得能去拍洗髮水廣告的慄色長髮，四分之一的斯拉夫血統讓她的膚質尤爲白皙，這個距離能讓你嗅到她身上香水馥鬱微甜的後調??誰會放着漂亮姐妹不貼去和男的約會啊。
“好吧，小蜜蜂，”她親暱地說，“想約你出一次門可真不容易，今天還是和小韋恩的約會，嗯哼？”
“我沒有在和小韋恩約會，我只是……”做義工的時候遇見他了而已。你把不知道第多少次的辯解咽回去，對這個從中學起就快進到自由戀愛的社會氛圍無語凝噎。
“OK，”你冷酷地回答，“如果我真的約到了，我會和你說的。”
你倒不是真的斷情絕愛或者性取向不是男性，主要是多了一輩子的記憶，看同齡的男生總覺得格外輕浮和幼稚。再加上??不是你自吹自擂，你這輩子的顏值是真的能打，素顏八分接近九分，作爲一個美女，你想找個帥哥當對象完全沒毛病吧！
結果你的東亞審美在阿美這塊地方水土不服，明明穿越前還是談過幾段戀愛的，穿越後至今沒遇到Crush，唉。
“下午好，伊莉斯。”
“下午好，提姆。”
提摩西?德雷克?韋恩，大部分人只在電視和報紙上見過他的臉。他像是普通的青少年一樣穿着套頭衛衣，朝你露出一個親和力極高的微笑。
你喜歡他的藍眼睛，布魯斯?韋恩嚴選值得信賴。一些報紙戲稱韋恩就喜歡這款黑髮藍眼的漂亮小男孩，可不得不說，這羣韋恩每一個都讓人覺得賞心悅目，至少當你對立體男的絕望的時候，多看幾眼報紙上的韋恩就能被治癒。
感謝這一家子下凡造福大家，對你的眼睛好（雙手合十）
想到這裏，你下意識地多問一句：“韋恩先生的情況還好嗎？”
提姆聳了聳肩：“布魯斯最大的問題是無聊，你知道的，他在這方面經驗豐富。”
是的，你當然知道哥譚首富的極限運動愛好，要是加上被綁架受的傷，他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帶傷出鏡。有時候你也會好奇他爲什麼能一直維持這樣的熱愛，疼痛是人類遭受的最原始的挫折，而他卻對危險樂此不疲，甚至稱得上是迷戀。
你小時候最大的困惑是爲什麼周圍的人如此……強壯，槍傷骨折面不改色，被打到八分死休養半個月就能活蹦亂跳，襯得小感冒就要纏纏綿綿拖上一週的你格外弱雞，一度讓你懷疑自來水管裏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琥珀金。直到你從電視節目裏捕捉到“哥譚市（Gotham City）”這個單詞??破案了，原來是美漫世界，怪不得人類進化沒帶上你這個穿越者。
民風淳樸哥譚市的名號太過響亮，小孩子的軀體又難以控制，你當時很丟臉地哭了個昏天黑地。哪怕你不混歐美圈，從在坑好友隔三差五怨氣沖天的動態來看，這個世界是實打實的高危，動不動宇宙毀滅世界重啓，從主角到反派都會在編劇的靈機一動下死去活來，堪稱全員耗材，何況你這種路人？
好在你平安活到成年了，誰能理解你前十年在哥譚後八年在大都會現在又回到哥譚有多不容易啊！
“伊莉斯，你來的正好，”護士長瑪利亞用病歷本拍了拍你的肩膀，“今天去一趟C區。”
“我馬上去。”你接過材料，剛想和提姆道別，卻看到他已經不動聲色地站在走廊轉角處。
你忍不住冒出一個問號，提姆衝你眨了眨眼睛：“我有點好奇。”
護士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你，同樣“Oh”了一聲：“那麼麻煩你了，小韋恩先生。”
你確實有點頭痛了。
出於女性的直覺，你知道提姆對你真的沒有那方面的意思，可他又不吝於向其他人展示他的關注和體貼。你實在不能理解這傢伙和目前住在VIP病房的首富先生好好的韋恩醫院不待，跑到哥譚總醫院是爲了什麼，就算是收集情報，也有其他更爲隱蔽的方式。
??總不能是在爲蝙蝠俠的什麼祕密行動打掩護，對吧？
……對吧？
你忍不住陷入沉思。本來只是隨便發散思維，可一旦涉及到“韋恩”，這個想法就變得格外可信。全世界都知道韋恩是蝙蝠俠以及正義聯盟的資助者，儘管闊佬在公衆場合從沒說過蝙蝠一句好話，但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錢在哪裏愛就在哪裏，以蝙蝠俠裝備的更替速度來看，韋恩可太愛了。
你忍不住鄭重聲明：“提姆，如果是蝙蝠交給你什麼祕密任務的話，我會配合的。”
韋恩少總的表情被你硬控了不到一秒：“什麼？”他放緩語氣，“你怎麼會這麼想，伊莉斯？”
“不是嗎？”你承認你有那麼一點點點失望。
“……”那雙漂亮的藍眼珠動了動，若有所思地瞥了你一眼。現在他臉上浮現的神色要輕鬆和真實多了，“你喜歡蝙蝠？”
你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蝙蝠是我最喜歡的超級英雄！”
懂不懂蝙蝠俠十五年老粉的含金量啊！呃，雖然，你承認一開始喜歡他的動機比較功利，但對於一個對美漫一無所知又不幸穿越到哥譚的倒黴蛋來說，會關注和哥譚綁定的蝙蝠俠是理所當然的啊！自從你發覺自己穿到哥譚之後就天天蹲守媒體，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在三歲的時候在報紙上翻到了無比美妙的“蝙蝠怪人”，那一瞬間你幾乎被感動到熱淚盈眶??蒼天啊大地啊這座城市的超級英雄出現了，你對自己的生活環境終於有了安全感！就憑這個你就要當一輩子的蝙蝠推！
曾經的你從來不粉活人，實在是前車之鑑太多，總有心碎塌房的風險。紙片人至少青春靚麗，不會變成法制咖。蝙蝠俠看似活人，實際上是紙片人，這可太讓你安心了！沒得說，光速入坑！而事實也證明你沒有粉錯人，這種看着自推堅定不移地朝着目標前進的感覺真讓廚子幸福到冒泡泡。
唯一可惜的是沒辦法大喊“喜歡蝙蝠俠的沒有壞人”，你是真的有很多精神狀態爛到彷彿能進阿卡姆的同擔。
“好吧、好吧。”提姆的聲音透着笑，“我確實有一點小事需要幫助，先完成工作，好嗎？到時候可以和你分享我的收藏……”
你感動地抓住他的手搖了兩下，親人啊！
你真的不貪心，只要有一張稍微清晰一點的照片就很知足。即使是正義聯盟公開營業的現在，蝙蝠俠出現在鏡頭裏的次數也不多。在哥譚，這羣蝙蝠系超英猶如觀鳥區活爹，明明每天夜巡風雨無阻，能收集到的影像資料卻寥寥無幾。偶爾有一部分幸運兒拍到了，也是背景如刀鋒般銳利，主體如奶油般化開，躲鏡頭的熟練程度超越好萊塢明星。
市區監控更靠不住，這羣義警出動之前會物理Ban掉監控電路。至於你爲什麼知道，當然是因爲你黑進去找過：)
在所有人都喫不到飯的大背景下自帶國宴，這就是韋恩.jpg
你是真的很羨慕（哽咽）羨慕到會怨念自己這輩子爲什麼不是黑髮藍眼（……）
*
臨近C區，你把粉絲心態放到一邊，重新拾起事業腦。
你從中學起就有在醫院當義工的習慣，這種爲學生設置的職位負責的工作輕鬆而瑣碎，只是些詢問病情、填寫表格和辦手續之類的小事，鍛鍊能力的效果幾近於無，倒是耳濡目染學到了簡單的包紮和藥理知識。你不缺學分和推薦信，僅僅是出於個人目的??
“威廉先生已經出院了嗎？”看到熟悉的病房裏其中一張病牀空着，你一邊在病歷本上記錄症狀一邊順口詢問。
同屋的約翰先生回答：“畢竟他只有三天假。”
你的筆尖頓了一下。
C區安置的病人們都是相對意義上的“輕症”，比起隔壁動不動缺胳膊少腿的情況，這裏的病人們大多是因爲長期疲勞造成的各種症狀。能夠住進病房裏的，要麼是家裏還有點餘錢，要麼是遇到了止痛片扛不過的症狀??比如突如其來的衰弱和昏迷。
上週因爲這種症狀住進哥譚總醫院的人有十八位，其中十六位在本週陸續甦醒。儘管如此，高額的醫療費用對他們而言依舊是很大的負擔。
【比起被魔女直接喫掉的人們，能活下來已經是好事了。把這些也當做你的責任的話，總有一天會被壓垮哦。】
不知何時出現在枕頭上的白色生物如是說。
你的視線略微下移，復又回到攤開的紙頁上：【我又不是超級英雄，不至於這麼內耗。】
【說的也是呢。】丘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