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聽風,獲取了諸多情報,尤其是關於孫霸升遷宴的隻言片語,讓陳星河心中那份凝重又添了幾分。
他放下茶杯,目光投向坊市熙攘的人流。
此來落霞坊市,除了購置符紙靈墨,還有一樁心事未了。
那上古巫文殘卷!
上次在攬月樓交換會,他親眼目睹了那枯槁老者拿出疑似與令牌、獸皮同源的殘卷。
當時囊中羞澀,眼睜睜看着機會溜走。
而如今,他在洞府副本收穫頗豐,不僅得了青麟丹這等練氣後期精進修爲的丹藥,手頭靈石也寬裕了不少。
若能尋到那老者,交換殘卷的希望大增。
但人海茫茫,落霞坊市如此之大,如何尋找?
“光靠碰運氣可不行……………”
陳星河暗自思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着桌面。
他很快有了決斷,起身結賬,離開了聽雨軒。
第一站,他直奔坊市售賣輿圖玉簡的店鋪。
片刻後,一枚嶄新的《蒼梧縣詳略地圖》玉簡入手。
尋了個僻靜角落,陳星河將神識沉入新買的玉簡。
同時取出了青面狐儲物袋中那張暗紅獸皮地圖。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新地圖不僅山川河流、城鎮村落標註得更爲清晰細緻。
連一些小型靈脈節點、常見妖獸分佈區域,甚至某些散修聚集的小型交易點都有提及。
更重要的是,它修正了青面狐地圖上好幾處明顯的錯誤。
“果然......”陳星河眼神微凝。
青面狐地圖上標註的一處所謂安全捷徑。
在新地圖上赫然標着幽林(三級妖獸腐沼棘背蠍)出沒。
另一處標記爲陰風洞(偶有低階妖獸)的地方。
新地圖的註解卻是(疑有築基期鬼物盤踞,極度危險,慎入)。
這些錯誤,若真按青面狐的地圖走,足以致命。
這張新地圖,價值遠超花費的幾十塊靈石,關鍵時刻能救命。
“有了此圖,行走蒼梧縣,前往鎮海衛軍營總算心裏有底了些。”
陳星河將新地圖玉簡小心收起。
接下來,便是尋找線索。
他腳步不停,徑直走向坊市中一處門臉不大卻人來人往的建築。
快意樓。
此地是落霞坊市有名的掮客聚集地。
也兼具一些委託發佈,信息傳遞的功能,頗受散修和小家族歡迎。
他記得清楚,上次救下烏山四俠後。
那於毒曾說過,若有差遣,可在快意留信。
步入快意樓,裏面比外面看着更熱鬧。
修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低聲交談,或是在櫃檯前查看玉璧上滾動的委託信息。
陳星河走到一個負責登記的櫃檯前,對一位練氣三層的年輕夥計道:“勞駕,留個口信。”
“前輩請說,給何人?何名?何特徵?”
夥計麻利地拿起一枚空白玉簡。
“給烏山四俠,宋蒙、於毒、許虎、蔡玉兒四人。”
陳星河報出名號。
“就說故人陳星河相邀,明日午時,於醉生居一聚,有要事相商,靜候光臨。”
“烏山四俠?好的前輩,記下了。”
夥計將信息錄入玉簡,又問道:“前輩可要留信物?”
“不必,提故人陳星河即可。”
陳星河搖搖頭,留下二十塊下品靈石作爲信息傳遞的費用。
烏山四俠若還在坊市活動,快意樓自有渠道通知到他們。
做完這一切,陳星河心中稍定。
能否找到那巫文老者,烏山四俠這些地頭蛇或許能提供關鍵線索。
即便一時找不到,與他們建立更穩固的聯繫,瞭解坊市動態、打探消息也大有裨益。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不再停留,身影匯入坊市的人流之中。
翌日,午時,醉生居。
醉生居在落霞坊市算得上中高檔的酒樓,樓高三層,雕樑畫棟,靈食的香氣遠遠飄散。
陳星河提前訂好了二樓一個臨窗的雅間,視野開闊,也相對安靜。
他點了一桌好菜,一壺上好的靈茶和幾樣精緻的靈果點心,靜坐等候。
剛到午時,雅間的門便被輕輕敲響。
“進。”
門推開,當先進來的正是烏山四俠的老大宋蒙。
他身後跟着於毒、許虎和蔡玉兒。
四人見到端坐的陳星河,臉上立刻堆起恭敬又帶着點侷促的笑容,齊齊躬身行禮。
“晚輩宋蒙/於毒/許虎/蔡玉兒,拜見陳前輩!”
“不必多禮,坐。”
陳星河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四人這才小心翼翼地在陳星河對面坐下,腰板挺得筆直,顯得有些拘謹。
陳星河的目光落在宋蒙身上,發現他的傷勢已經痊癒,看來上次給的丹藥起了作用。
“宋道友,上次密林之中,你那番撒潑打滾的急智,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替我爭取到了關鍵一瞬。”
他的指尖在桌面輕輕一點,一個小巧的布袋子滑到宋蒙面前,發出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
“這是二十下品靈石,算是我的一點心意,酬謝當援手之恩。”
宋蒙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湧起驚喜和惶恐。
“前輩...這...這如何使得!”
他連忙擺手,聲音都有些發顫。
“先前若非前輩出手,我等早已身蛛腹,是前輩救了我等性命,這點些許小忙,怎敢當如此厚謝!”
“拿着。”
陳星河語氣不容置疑,帶着淡淡的威壓。
“你應得的,若非當日要追殺那人,脫身不得,當時就該酬謝你們。”
“追殺?”
蔡玉兒心直口快,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
“前輩您是說...那天那個戴面具的修士?”
陳星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平靜無波。
“嗯,那人心術不正,仗着練氣後期的修爲想要殺人奪寶,手段陰毒。”
“可惜空有修爲,實力不濟,被我一路追殺數十裏,最終身隕道消………………”
他的聲音不高,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雅間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追殺...練氣後期修士,身隕道消?
他們親身感受過那面具修士身上散發出的恐怖威壓和殺氣,自然知道陳星河所言非虛。
那可是他們連仰望都難以企及的練氣後期高手。
竟被眼前這位前輩...
如同獵殺野獸般,一路追殺,最終徹底抹殺?
而且聽陳星河的語氣,平靜得彷彿只是拍死了一隻擾人的蒼蠅。
一股寒意,瞬間從烏山四俠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
他們看向陳星河的眼神徹底變了。
先前是感激,是敬畏,是仰望。
此刻,卻多了一層恐懼。
這位前輩,不僅實力深不可測,動起手來更是狠辣果決,殺伐由心。
對待敵人,那是真正的趕盡殺絕,不留絲毫餘地。
宋蒙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
他終於明白,爲何陳星河要主動提及此事,還要酬謝他們。
這哪裏是單純的酬謝?
這分明是立威。
是在用那面具修士的下場,無聲地告訴他們。
我能救你們,也能殺你們。
與我合作,好處有,但若敢有異心,或辦事不力......
那面具修士就是前車之鑑。
恩威並施,敲山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