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山看着場中如同人形兇獸般的弟弟,心中又是自豪又是感慨。
曾幾何時,三弟還是個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玩泥巴的憨小子。
如今卻已成了能庇護一方的強大修士。
陳青崖演練得興起,最後高高躍起,流風披氅鼓盪,身形在半空短暫懸停。
“開!”
伴隨着一聲炸雷般的怒吼。
他雙手高舉巨焰,全身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劍身。
轟隆!!!!
巨焰狠狠斬在空地中央一塊半人高的堅硬巨石之上。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
那塊足以抵擋普通刀劈斧鑿的巨石,如同被天雷擊中,瞬間四分五裂。
碎石如同炮彈般向四周激射,煙塵瀰漫。
待煙塵散去,只見陳青崖拄劍而立,巨焰深深嵌入地面,周身青光流轉,毫髮無傷。
而他面前,只剩下一地狼藉的碎石粉末。
全場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的青壯都看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這......這簡直是移山填海的力量。
他們平日裏操練的木槍劈砍,在這等神威面前,簡直如同兒戲。
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用力地鼓起了掌。
緊接着,如雷般的掌聲和震天的喝彩聲轟然爆發!
“好!!!”
“青崖仙師威武!!”
“神仙手段,神仙手段啊!!”
陳青崖收起巨焰和披風,撓頭憨厚一笑,咧着嘴正想再說點啥。
突然,他若有所覺,猛地扭頭。
一道纖細的、沾着幾點泥星的鵝黃身影,抱着那個從不離身的小包袱,正慢悠悠地踱來。
不是謝慕魚又是誰?
她似乎也被這邊驚天動地的動靜吸引,腳步停住。
歪着頭看向場中拄劍而立,被衆人簇擁的陳青崖,還有他腳下那堆齏粉般的碎石。
“霍。”
一聲帶着明顯調侃意味的輕哼。
不大不小,卻像帶着某種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尚未平息的喧譁。
謝慕魚嘴角勾起一抹帶着點慵懶的弧度。
“陳三仙師這威風,隔着十裏地都能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她抱着小包袱,慢悠悠地走近。
目光掃過那片狼藉,又落到陳青崖那張因興奮而微紅的憨厚臉龐上。
“幾個月不見,都學會拆村口石頭墩子玩了?挺有出息。”
人羣瞬間安靜下來。
巡護青壯們看着這位陌生的漂亮姑娘,又看看青崖仙師,眼神都變得有點微妙。
陳青崖臉上閃過一抹驚喜,大踏步迎了上去。
手掌下意識就想拍謝慕魚的肩膀,又猛地頓在半空,嘿嘿傻笑。
“謝姑娘,你回來了!”
他嗓門洪亮,帶着毫不掩飾的喜悅。
但下一刻,他濃眉下的虎猛地一凝。
謝慕魚依舊是那副懶洋洋,彷彿對什麼都提不起勁的樣子。
但陳青崖心思雖直,觀察力卻不弱。
他敏銳地察覺到,她那張總是帶着點戲謔表情的小臉,比以往更白了幾分。
不是那種瑩潤的白皙。
而是透着一絲氣血不足的蒼白。
脣色也比記憶中淡了半分。
"......"
陳青崖臉上的笑容僵住,瞬間被擔憂取代。
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着急切。
“你臉色咋這麼白?路上是不是遇到啥事了,受傷了?!”
他急吼吼地就想上前查看,又礙於男女之別,急得直搓手。
眼神焦灼地在謝慕魚身上來回掃視。
謝慕魚被他這毫不掩飾的關心和憨直的動作弄得微微一怔。
隨即,那點淡脣又勾起一抹弧度。
她微微側身,巧妙地避開了陳青崖伸過來又縮回去的爪子。
“嘖,陳三仙師這眼力見兒,不去當仵作可惜了。”
她語氣依舊懶洋洋的,帶着點調侃。
“臉色白?許是這日頭太毒,曬的。”
“要不就是你剛纔拆石頭揚起的灰太大,嗆着了。”
她抱着小包袱,徑直從陳青崖身邊走過,朝着陳家宅邸的方向踱去。
只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隨風送入陳青崖焦急的耳朵裏。
“想知道?回家再說唄。”
“杵在這兒,是等着繼續聽人喊威武,還是想讓我也給你鼓鼓掌?”
陳大山站在人羣稍後,露出一絲過來人的笑意。
他邁開大步,走到視線黏在人家姑娘背影上的弟弟身邊。
蒲扇般的大手,拍在陳青崖厚實的後背上,發出“啪”的一聲悶響。
“傻愣着幹啥?”
陳大山的聲音低沉渾厚,帶着兄長特有的語調。
“沒聽見謝姑娘說回家再說?還不趕緊跟回去,這兒有哥看着,用不着你耍威風了。”
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謝慕魚離開的方向。
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人姑娘都發話了,你還在這兒杵着當石墩子?
陳青崖被大哥這一巴掌拍得回過神來。
臉上那點擔憂被大哥點破,反倒染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紅暈。
“哎,哥,那我先回去了!”
他應了一聲,再不敢耽擱。
邁開腿,像頭追着胡蘿蔔的憨厚熊羆,大步流星地朝着謝慕魚離開的方向追去。
陳大山看着弟弟那火急火燎的背影,無奈地搖搖頭,嘴角那絲笑意卻更深了些。
他轉過身,對着還眼巴巴望着這邊的巡護隊員們。
大手一揮,聲音洪亮地驅散了那點曖昧的氣氛。
“看啥看?都散了散了,該操練的操練,該巡邏的巡邏,剛青崖那幾下子都看清楚了吧?”
“想要有出息,就給我往死裏練!”
隊員們鬨笑着應聲,重新列隊,呼喝聲再次響徹村東頭。
鵝黃的身影熟門熟路地踱進陳家院門。
謝慕魚腳步微頓,那雙清冷的眸子不着痕跡地掃過煥然一新的宅院。
青玄石在陽光下泛着溫潤內斂的光澤。
靈氣氤氳,遠非當初的土坯瓦房可比。
目光掠過池塘,玄水頂着碧藍水罩,慢悠悠爬上一塊青石曬太陽,個頭明顯大了幾圈。
再加上沿途所見的雞舍,學堂,醫館,鄉公所。
“霍。”
謝慕魚嘴角那抹慵懶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分,抱着小包袱的手指輕輕敲了敲。
“看來,家裏最近添了不少進項?”
她聲音不大,帶着點慣常的調侃,像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