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餘暉將蒼梧江染成一片赤金,卻更襯出鎮海衛分舵營地的死寂。
營牆完好,哨塔空懸。
營房緊閉,門窗蒙塵。
整個營地空曠得令人心悸。
只有江風嗚咽着穿過空蕩的校場和迴廊,捲起幾片枯葉,是此地唯一的活物。
這裏,是林鼎所部全軍覆沒後留下的空營。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號角聲陡然撕裂了死寂。
嗚??!
緊接着,是震天的馬蹄聲和整齊劃一的甲冑鏗鏘聲由遠及近,如同滾雷碾過空曠的江岸。
緊閉的營門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轟然推開。
兩百餘精悍鐵騎如同鋼鐵洪流般奔湧而入。
沉重的馬蹄踏在空無一人的校場硬地上,發出沉悶的迴響,更顯營地的空曠。
當先一騎,神駿赤紅如火。
馬背上,一員大將昂然挺立。
紫色狻猊吞天鎧流光溢彩,猩紅披風如烈焰狂舞。
他面容年輕俊朗,劍眉虎目,銳氣逼人,築基後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擴散開來。
正是新任蒼梧縣鎮海衛百戶??孫霸。
孫霸身後,緊跟着一名身着白儒衫的中年文士。
此人名爲陸謙,面容清癯,三縷長鬚飄灑,眼神深邃。
身爲孫霸的謀主,他的修爲在築基初期。
再之後,是兩百名殺氣騰騰、裝備精良的精銳騎兵。
人人披掛玄甲,揹負勁弩,腰間挎着長刀。
眼神銳利如鷹,鐵血之氣瞬間充斥了這片營地。
轟隆隆!
百騎在校場中央勒馬停駐,動作整齊劃一。
戰駒的響鼻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孫霸勒住繮繩,赤紅戰馬不安地踏着蹄子。
他目光如電,緩緩掃過這空蕩得令人窒息的營地。
“林鼎無能,致使王師盡歿,英魂難安,朝廷蒙羞,海疆泣血!”
孫霸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帶着金石之音,在空曠的營地上空炸響。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寒光刺破暮色,直指蒼穹。
“此仇??不共戴天!”
吼聲如雷,帶着決絕,震得營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自今日起,蒼梧縣鎮海衛,唯我孫霸號令。”
他調轉馬頭,灼灼的目光如同實質般掃過身後那兩百餘親隨鐵騎,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怯戰畏死者,斬,懈怠軍務者,斬,通敵泄密者,斬。”
“我要這蒼梧縣內,再無匪寇敢稱王,我要那鐵錨島上,片甲不留,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兩百名餘騎兵齊聲怒吼,聲浪匯聚成洪流,在軍營中反覆迴盪。
孫霸滿意地看着麾下高昂的士氣,這才收回長劍。
他翻身下馬,走到校場中央。
“陸先生。”
他聲音低沉下來,對緊隨其後的陸謙道。
“安營紮寨,整肅防務,接收此地,明日太陽昇起時,我要這裏旗幟飄揚,崗哨森嚴,讓這片死地,重新活過來。”
陸謙看着孫霸,眼神凝重,深深一躬。
“大人放心,屬下必讓此地煥然一新,不負英魂。”
孫霸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聲音清晰地傳入陸謙和所有親兵耳中。
“另外,以本官新官上任,恭賀升遷之名,給我廣發請柬!”
他目光銳利如鷹,彷彿穿透營牆,鎖定了整個蒼梧縣。
“蒼梧縣境內,所有築基家族,所有擁有築基修士坐鎮的宗門,還有那些不入流但還算有點名氣的練氣家族、宗門......一個不漏,全部給我請來。”
“告訴他們。”
孫霸的聲音陡然轉寒,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壓。
“本官初來乍到,要聽聽這蒼梧縣的水,到底有多深,更要看看,這水底下,都藏着些什麼牛鬼蛇神。”
“一個月後此時,本官在此設宴,恭候大駕,不來者......”
他頓了頓,一聲冷笑如同冰錐刺骨。
“便是心中有鬼,視同與鐵錨塢勾結,休怪本官翻臉無情,以通匪論處!”
陸謙心中一凜,瞬間明悟。
他肅然拱手:“大人明鑑,此計深合兵法敲山震虎之要,屬下即刻去辦,定讓這蒼梧縣的大小頭面人物,一個不少,準時赴這升遷之宴。
孫霸不再多言,轉身走向那空置的主將營房,猩紅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天氣悶熱,蟬鳴聒噪。
漁陽村的巡護隊正在村東頭,由陳大山帶領着操練。
四十名精壯漢子手持木槍,喊着號子,練習着簡單的刺擊格擋。
動作雖然還有些生疏,但氣勢已頗爲可觀。
陳青崖在一旁看得興起。
這段時間,他的巨焰和流風披氅磨合得越發純熟。
正想找個機會試試威力。
“大哥!”
陳青崖大步走過去,甕聲道。
“讓兄弟們歇會兒,看我給你們要個把式開開眼。”
陳大山正教得投入,聞言一愣,隨即笑道。
“好,大夥兒都歇歇,看咱們青崖仙師露一手真功夫。”
青壯們立刻停下動作,臉上都露出興奮和好奇的神色,呼啦一下圍攏過來。
仙師親自演示,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場面。
陳青崖走到一片空地中央,深吸一口氣,體內厚土培元功轟然運轉。
只見他沉腰立馬,雙手握住巨焰那寬厚的劍柄。
“喝!”
一聲低吼,巨焰被他平平舉起。
暗紅色的劍身在陽光下流淌着岩漿般的光澤,散發出灼熱而沉重的氣息。
緊接着,他心念一動。
“嗡!”
天青色的流風披氅瞬間光華大放,化作一層流轉不息的風靈光罩覆蓋全身。
同時,他腳下猛地發力。
嗖!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
陳青崖魁梧的身影竟在瞬間化作一道青光,速度快得讓圍觀的青壯們只覺得眼前一花。
他並非直線衝刺,而是在空地中高速變向、騰挪。
時而如猛虎撲擊,時而如靈猿躍間,時如雄鷹盤旋。
青色的風影與赤紅的劍光交織,速度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我的老天爺……………”
一個年輕青壯張大了嘴,喃喃道。
“青崖仙師這......這還是人嗎?比山裏的豹子還快。”
“那大劍,怕是有幾百斤吧?在他手裏跟根燒火棍似的。”
“這算什麼,你沒見那青光罩子?刀槍不入啊!”
“還有那飛來飛去的本事......乖乖,這就是仙家手段!”
另一個年紀稍大些的青壯滿臉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