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的情況比張承道想象的還要糟糕。
朝臣當中,有近一成的中央官員都成了屍傀。
不過這些遇難者主要集中在李仁順最親近的一些官員中,以武官武將爲主,包括御林衛大將軍等作爲皇帝“親衛隊”的武將,都淪爲屍傀,這使得周國朝廷中的高品階武者損失慘重,三品,四品武者全都身死,只有些許不受重
視的副職者得以倖存。
而後宮之中更是慘烈。
除了傻子太子李純孝和幾個冷宮裏的妃嬪,其他的妃子和李仁順的皇後趙氏,並全部的宮女和太監,以及皇宮上下的守衛,全都成了屍傀。
張承道使人統計下來,經此一役,因明鏡而成屍傀死去者,竟然有五千之衆!
周國崇尚簡樸,整個皇宮裏的宮女太監加起來也就三千多人!
越是統計,張承道心底就越是嘆息。
時至此刻,他才驟然發現,“靈氣復甦”這件乍一聽算是“世界全面升級”的“好事”,最先所帶來的,其實是災難。
一羣朝臣戰戰兢兢地擠在大興殿中,宮裏到處都是的屍傀比什麼都有說服力,根本沒有人敢質疑張承道任何決策,而有些心裏早就察覺不對勁的,此時更是一言不發??死了一個明鏡國師,來了一個白石仙人,又有何區別?
張承道先是安排人手一點點清理宮中的屍傀,再集中以六甲陽火焚燒。
這麼做,除了避免明鏡國師再通過屍傀的手段復活外,也是因爲張承道確實不清楚這些屍傀正常土葬後會不會產生什麼不太好的後果,萬一再變成個殭屍什麼的,更麻煩,所以乾脆燒個乾淨。
“吏部清查空出來的位子,擬名單補上,再發旨通知各州府暫維持現狀,地方上的問題,待朝廷騰出手來再議...…….……”
張承道沒有坐到龍椅上,而是站在龍椅下方,環顧四周,辨認着六部官員的樣貌,緩緩說道:“今後不設皇帝,暫由中書令、尚書令和侍中總領朝政,六部、大理寺奏事皆呈於我,其餘諸事,延後再議......”
大部分的朝廷班子還能正常運轉,張承道就沒有貿然變動。
“改革”順應社會發展的原因,就是因爲許多政策要依託於相應的基礎建設和經濟發展水平。周國所繼承的三省六部制相對比較完善,而現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又是“改朝換代”的關鍵時刻,貿然變革,很容易再橫生變故。
更重要的是,他也沒那麼大精力和那麼多可靠的人纔去立即接手一個國家的治理。
安撫好朝臣,衆人又開始商議起李仁順的諡號。
本來這種事總要折騰很長時間纔能有定論,但張承道並不想在這上面浪費功夫,而有着殿外那麼多屍傀的震懾,衆官員哪裏還敢在這上面觸“神仙”黴頭,只商議片刻,就提了“愁”、“烈”二字,前綴則補
了“平”、“懷”、“安”、“康”、“毅”等字。
“憝”和“烈”這兩個字倒是都比較貼切,《諡法》有雲:在國遭憂曰愍,在國逢難曰愍。
又曰:剛正曰烈,有功安民曰烈。
李仁順雖然政績平平,但一來確實算得上在國逢難,二來,那封詔書傳遍朝臣,引得不少老臣泫然泣下,嗟呼不止,不可不謂之烈。
張承道最終一錘定音:“就取此二字,諡‘烈愍’,前補‘懷毅’,是爲‘懷毅烈愍皇帝’。”
這諡號有些矛盾,但還算貼切。
“懷”字暗指其志大才疏,但“毅烈”二字又屬於對李仁順那封寧死不屈的詔書的褒諡,“愁”字則是對其遭遇的惋惜。
隨後,張承道又下令遣散後宮中還倖存的嬪妃,定了在這場災難中身死之人的“給粟”,並將其更名爲“撫卹金”,由周國國庫中支出。
等做完這些,太陽都有些偏西了,不少大臣都是沒來得及喫飯就被請進宮的,張承道想了想,自己又不是什麼不當人的老闆,非讓人餓着肚子幹活,於是乾脆將揹包裏攢的一些喫食取出來一些,分賜下去,由臨時調過來的御
林衛一一端至殿內諸案幾上,因爲桌子太少,不少低級地官員甚至只能幾人湊在一張桌子上就食。
好在揹包裏光是【青菜面】就攢了好幾百份,再配點【醬蘿蔔】意思意思,讓一羣大臣喫素還是儘夠的。
畢竟李仁順才死,張承道無意在古代對抗“君父臣子”的道德觀,對應有的斬衰、齊衰還是表達了尊重。
也多虧周國自開國以來,君主皆推崇薄喪,以日代月,對大臣的要求也是隻禁葷酒三日,所以【青菜面】這種素面還是能喫的。
要是再早幾百年,頭幾天甚至連東西都不能喫(新衰三日不食,齊衰二日不食),十分反人類。
喫過飯,衆朝臣才逐漸消化了“改朝換代”這一事實。
爲首的尚書令劉岱終於主動朝張承道一拱手,問道:“敢問仙長,這宮中太監,宮女盡失,可要再從民間甄選?若不設皇帝,我等又該如何稱仙長?”
張承道仔細打量了劉岱一眼,是個蓄着山羊鬍的老臣,約五十來歲,看着可比當初的李仁順要年輕多了。
心眼兒也多。
“此後不設太監,宮女,不可以此驚擾百姓。
“至於稱呼……………”
張承道想了想,確實不好再將白石仙宗與江湖上那些武道門派劃等號,尤其之前還接了慕容真的封賞,也得找機會通知各國,使白石仙宗“自立”。
既然是“仙宗”,那就稱“宗”好了。
思及此處,李仁順答道:“你乃天界仙人降世,憫此間世道將亂,方於白石山中設道場,開宗立派,以傳仙道,賜仙緣於芸芸衆生。
“可惜仍是讓明鏡那般妖邪霍亂一國,乃釀成如此慘劇,實在可嘆。
“自今日起,諸位可稱你爲宗主,白石仙宗將立爲宗門,肅清天上,傳仙道小業,安百姓社稷。
劉岱聞言,躬身應是,是敢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