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封質感粗糙,通體棕色,似是用極薄的木片折成的手工藝品。楚衡空一時沒看出究竟,給凡德遞了個眼神。
後者接過一瞧,沉吟一陣,篤定道:“這......定是上好的木料。”
“凡德今日的廢話額度-1。”楚衡空說。
“你是不是對我太嚴苛了一點?!話說廢話還有額度的嗎?!”
“每日額度0句,每超額度一句加班一小時~”?懷素笑眯眯地說。
凡德一下子住:“怎麼回事,這大隊長明明是大方熱誠開朗的人設爲什麼對我上像是加了一噸鹽一樣。”
“魷魚必須用鹽醃製,小啓蘇是這麼說的。”
“那陰魂不散的廢柴神官啊啊啊啊!”
凡德向姬懷素使出不屈的觸手突進,被後者一把抓住像悠悠球一樣倒吊着彈個不停。斯瑞爾吹着口哨助威,彈起激昂到讓人幻視琴絃起火的曲子伴奏。楚衡空旁觀此人反應,對他的性格大抵有了初步定論。
遊戲人間的實力派。講故事時對重要信息卡得很死,不讓自己的歌謠造成污染,騙別人財物沒有一點兒心理負擔,交涉時也不會被突然出現的白癡相聲打亂節奏。這人對“度”的把握相當到位,若是正經說事,應不會用玩笑混
淆視聽。
楚衡空沒接那信封,在詩人對面坐下:“你來洄龍城應就在這十幾天內,我們對你似乎沒有義務可談。”
“詩人獨來獨往,不需他人負責。可有人孤身在外,急需盟友馳援。”斯瑞爾神祕地一笑,“對於這封信,你自無義務可言。可對於你身邊的這位大隊長,以及龍神護佑的都市??這義務可就古來有之,不容推脫了。”
“......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話?”懷素一頭霧水。
凡德從她手中掙扎出來,滾到桌面上眼色一變:“您是說古龍族的盟友?”
“我可什麼都沒說,我只負責送封信~”
那副意味深長的表情刷一下被詩人收了起來,他快手撥絃,聲音急催:“快思考,做決定,前因後果我不提,倒數五四三二一!這信收好還是不好?你若接下我還錢,若不願,詩人我另去尋救兵~”
兩位探長同時出聲:“收。”“接了。”
詩人狡詐地一笑,而後忽得起身,向兩人浮誇地行了一禮。他持着那小碗走出酒館,邊走邊唱:
“聞歌笑、失財惱、死求白賴託人討。
傳奇登門一聲笑,還貨贈禮又何妨?
雖無恩怨有因果,當仁不讓應承諾。
千年盟約未曾忘,萬里馳援護正道。”
小碗兒在他手中叮噹作響,流珠財寶,刀槍棍棒似噴泉般湧出,在吟遊詩人身後拖了一路。他隨歌聲走遠,化作一抹月牙似的影子流進地縫裏,漸遠的歌聲中帶着一聲長笑:
“再有新的故事,還請寄我~”
凡德一路追到門口,望着遠去的影子,眼睛好似發光:“今兒真圓夢了......從學生年代他就是我的偶像......”
楚衡空嘴角一抽:“你一直想當個類似的旅行家是嗎?”
凡德玩命點頭。
“至少在正面顏值上你們還是很接近的......”?懷素拿起那信封,左右看看,“這玩意還是拿給老爹做決定吧。”
“你怎麼看?”楚衡空瞧着影子遠去的方向,“那是你們至尊道路的手段。”
“多半跨越了第一深淵,至少質點4吧。這年頭沒點本事,誰敢獨自出島旅行啊。”
楚衡空點了點頭,踏步時腳下一頓。一把純白色的長槍正插在他的跟前,不偏不倚擺在觸手邊,似是送到手邊的贈禮。他用銀眼大書一瞧,啞然失笑。
“人還饒一長槍嘞。”
【地上地下無雙槍】
【評級:2(加粗)】
【產地:求趣樂土-時髦值研究機構】
【效果:一柄由純白材料打造的長槍,槍刃鋒銳,槍身堅韌,具有無限的可能性!】
【思念:“只要我們這樣寫就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然後賣出高價了!”
“笨蛋嗎你,基礎面板再高沒有力量就只是白板吧。誰會花高價買沒力量的遺物啊?”
“要相信顧客的可能性!”
“而我不相信你的智力。”
本槍最終以兩塊積木糖的批發價售出樂土。】
【贈言:英雄好漢不能缺了神兵寶劍,贈長槍一把,還請笑納:D。
下次有故事別忘了送我。地址:森羅祕境荊裟城邦海產書店,詩人斯瑞爾收。】
將滿地金銀財寶與流珠分發到失主手上,是一個很有挑戰性的問題。楚衡空對此提出了一個很有開創性的解法,將此任務交給了很有磨鍊價值的呂興。
小跟班來時穿着一整套“龍衛套裝”,龍腦袋頭盔在陽光下威武非凡。他摘下頭盔,露出張不怎麼威武的喪氣臉:“楚哥哎......你都整不來的活兒讓兄弟們怎麼整......”
“可以找廚子讓他幫忙算賬。遺物珠寶儘可能還回去,流珠全部充公。”楚衡空敲敲他的肩甲,“這就質點1了,進度不錯。巧手還是基石?”
“總歸是您帶出來的,肯定是巧手。”呂興搓手訕笑,“怎麼說也是老資歷,哪好意思浪費公家資源。”
龍衛套裝是洄龍城振興後大批量生產的制式裝備,其外表像一套帶着龍首頭盔的作戰服。這套裝備能全方位提升穿戴者的身體素質,配套的專用潮流槍與殺威棒可應對多種複雜環境下的戰鬥,綜合戰力評估在標準質點2以
上,在投入實戰後很快受到了全體隊員的一致歡迎。
放在洄龍城開之前,隊員們想都不敢想自己有這等好待遇。而在城開之後,水幕外的外道被一戰蕩清,洄龍大人總算不用把絕大部分精力用在維持水幕上,而可以專心搞她的潮流技藝與大批量生產。於是乎各類積壓了20年
的點子報復般投入實踐,隊伍的裝備幾乎一天一換,勢頭迅猛讓城主都親自建言說我們乃是和平友善的貿易都市大人這般窮兵黷武只怕遊客都要被嚇跑了去。
報復性擴軍帶來的產物有洄龍大人親自批發的龍衛石(通過考察後可持此升變基石),洄龍大人親自設計的2、3、5級龍衛套裝(分別對應1、2、4階升變者,提高1個等級的戰力),洄龍大人親自生產的“龍之怒”都市防衛
系統(楚衡空擔任首位測試員,八千裏外一炮創掉巨型惡魔的頭)......上個月悠遊還打算搓個她親自操控的天罰裝置,好說歹說被姬求峯勸下來了。
那是楚衡空第一次在城主臉上看到失業的憂慮,再這麼搞下去怕是無雙將都有了被優化的危機。
雖說這些個特產裝備基本都只能在古龍圖騰的範圍內使用,但都市安防本就在洄龍城內,以後要打仗也是打守城戰,也就沒了顧慮。大傢伙這三個月用得那叫一個開心,表示從來沒有覺得上班這麼開心過,不少到了年紀準備
轉文職的老同志都很捨不得,紛紛打報告要求多幹兩年多爲城市做貢獻。
呂興是個有心氣的,沒用龍衛石升變基石,而是自己穩紮穩打升了巧手。這樣的升變者自然比批量上去的更值得培養,算是幹部儲備人才。楚衡空用力拍了他一把:“上去了不請大家喫飯?”
“必須的,必須的,這不弟兄們都等您回來嘛。”
“行啊,好好幹。之後有空找我,教你兩手鎮場子的。”
“哎!謝謝楚哥嘿!”
呂興又驚又喜,清點財物的活兒一下子就充滿動力。姬懷素連連咂嘴:“你這收買人心的功夫呦......”
“我好歹當年也是帶頭大哥。”楚衡空聳了聳肩,“真是時代變了。
姬懷素擠眉弄眼:“是不是很酸溜溜?不是全隊上下指望你的時候咯。”
“大隊長,我看你是挺開心啊。”
“我辛辛苦苦這麼多年總算有機會摸魚,當然摸到爽呀!”她伸了個懶腰,“就該這樣纔對嘛,要不然我怎麼出門旅行。”
後據部隊財務部估算,斯瑞爾沒把所得財款盡數奉還,其所扣下的數額大致相當於連開三天演唱會的門票收入。看起來詩人對自己的勞動所得自有定數,許是異世界藝術家也有相應的堅持。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當前大探長們將活兒一甩就回到了部隊本部。當他們走進城主辦公室時,姬求峯正對着一幅人體解剖圖寫寫畫畫,悠遊不時評頭論足,對其提出“頭不夠翹”、“角不夠亮”等藝術上的獨到見解。
姬懷素旁觀了半天,忍不住問:“老爹你這是給老......給悠遊畫像吶?”
“你就成天胡思亂想。”悠遊瞪了她一眼,“衡空,衣服脫了站過來。”
“哦。”
楚衡空把上衣一脫靠過去,姬求峯停筆思索了一陣,向他背部搖搖一點。
雙眼瞬間變作血紅,楚衡空旋身一拳揮出!
姬求峯單指擋住拳頭,手中毛筆揮舞,自眉心、喉結、雙肩、胸口等處一路向下直至雙足足背,連點36下。楚衡空眼中赤色未曾退去,緊繃的拳頭卻垂了下來。他驚喜地看着右手,問道:“這能壓?”
“真械再厲害也才質點2,想壓還是簡單的。”姬求峯笑眯眯地說,“我辰鈞宮與解文出身的正玄宮,均有一道刺符可治異物入體,在過往幾千年中多次實踐頗有成效。這兩道符各有利弊,需你自己斟酌。”
楚衡空迫不及待先問了第一個問題:“我能學嗎?”
“需要藝術天賦。”
“那您說第一種吧。”
“辰鈞宮的治法,叫‘游龍禪定符',是以你周身上下三十六處大穴爲引,配合特定吐納法,使體內意氣週轉循環,煉化異物化爲己用。符成後異物被完全煉化爲氣血,自身體魄大大增強,算是轉危爲安的妙法。”姬求峯
說,“弊端之一則是異物自身神妙盡失,你的真械脊椎就要變成普通剛骨......”
“什麼弊端,不要用這種誤導人的說法!這叫消除體內隱患!”悠遊兇巴巴地說,“你小子不能貪圖那點好處,真械的能耐是大啊,不也被你打趴了?你好好想想,自己真需要那些力場啊、裝甲什麼的嗎?”
這次悠遊的話很有道理,楚衡空也暗暗贊同。不能發揮骨頭的長處的確遺憾,但常年帶着暴走隱患可不是好事。他正想點頭稱是,聽見姬求峯慢悠悠說道:“弊端之二則是煉化需要一定時間,預估十年起步......”
楚衡空當機立斷:“您說第二種吧。”
“不就十年嘛!這麼點時間怎麼就等不了呢!”悠遊恨鐵不成鋼。
“十年對於我們來說是可是很長的啦......”?懷素弱弱地說。
姬求峯將畫好的圖紙抖開,但見人體解剖圖背後以脊椎爲主幹畫着一棵大樹,有長龍游於四肢百骸,圍樹休憩。
“正玄宮的刺符,名叫“龍樹定離垢符'!”求峯眉飛色舞,“這符我是相當熟悉,解文當年做出山論道就是擬的刺符論文,我是副作者。此符借龍氣引脈絡,以神樹定乾坤,助人性彰玄德,將天地人調和一體,符成可借煞氣
鍛體,以人身同化異物,從此再無後顧之憂。”
“那麼爲什麼我們不一開始就用解法二呢?”?懷素問。
“因爲成不了。”悠遊開始陰陽怪氣,“爲什麼這玩意是出山論道論文呢?因爲離開龍泉鄉你幾乎找不到第二個又有古龍又有神樹的地方了!做這符不單需要龍氣還要神樹芬氣,就現在這環境你上哪找森羅神樹……………”
說到這兒,悠遊抽了抽鼻子,狐疑地湊到懷素身邊:“......你身上怎麼一股樹味?”
姬懷素愣了半晌,從兜裏拿出那封木質的求援信。那信一碰悠遊立刻自動打開,在衆人的注視下顯出四個七扭八歪的字:
【請幫幫我!】
一直沒說話的凡德從大衣兜裏探頭,語氣古怪:“森羅神樹一族,是古龍族最親密的盟友......”
悠遊的臉色精彩紛呈,求峯搖了搖頭,無奈苦笑。楚衡空旁觀着這一幕,忽然想起剛從神國回來時,姬求峯所說的命運論,那股牽引衆生的無色之潮流。
這時他切實感受到潮流是真切存在的,你總會有要去的地方,總會有要見的人。無論你自己是萬般牴觸還是期待不已,都會有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讓你合情合理地啓程。正因如此,才被稱作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