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情滿九道灣》的世界裏,葉晨在成爲富商後,毅然選擇了通過希望工程的捐助途徑,去幫助那些被大山阻隔了求學之路的孩子們。
他清楚地記得第一次走進黔東南山區考察時的震撼??那裏的教室是用黃土夯成的,窗戶上釘着破爛的塑料布,孩子們的書本早已翻得捲了邊。
但最讓他動容的,是那些堅守在貧困地區的教師們。黃欣欣的父母就是這樣的典範。這對年近五十的教師夫婦,看起來卻像是六十多歲的老人。
常年山風的侵蝕和過度操勞,讓他們的臉上佈滿了溝壑般的皺紋,雙手粗糙得如同老樹皮。葉晨注意到,黃老師的指甲縫裏永遠嵌着洗不淨的粉筆灰,而黃夫人的背已經有些佝僂,那是常年伏案批改作業落下的毛病。
他們的生活條件艱苦得令人心酸,飲用水需要從三公裏外的山澗一擔擔挑回來,渾濁的溪水要沉澱半天才能飲用。
葉晨曾親眼看見黃夫人小心翼翼地把洗過菜的水留着洗手,再把洗手的水用來澆菜。他們的衣服雖然打着整齊的補丁,卻因爲長期缺乏清潔而泛着灰白的色澤。山裏潮溼的氣候讓他們的被褥永遠帶着黴味,但這絲毫不影響他
們每晚在煤油燈下備課到深夜。
最讓葉晨揪心的是,這對教師身上常見的“山民印記”??由於長期缺乏清潔用水,他們的衣縫裏藏着蝨子。但黃夫人總是笑着說:
“這些小東西比山裏的蚊子溫柔多了。”
每當夜幕降臨,她就坐在丈夫身邊,一邊幫他校對教案,一邊熟練地用指甲掐死衣服上的蝨子,發出清脆的“啪”聲。
與謝之遙高調宣揚的“回鄉奉獻”不同,黃欣欣從未向人提起父母的艱辛。她深知,父親放棄城市重點中學的邀請,母親婉拒教育局的調令,選擇留在深山教書,不是爲了任何人的讚美。
他們用自己無悔的青春,教會了這裏的山民識字算數,卻連一件像樣的襯衫都捨不得買。葉晨在走訪時發現,這對教師夫婦最珍貴的財產,是一個鐵皮餅乾盒,裏面整整齊齊地碼着歷屆學生的來信。
有的信紙已經發黃,字跡歪歪扭扭,寫着“老師,我考上縣中學了”;有的來自遠方的城市,彙報着“我現在是建築工人,能看懂圖紙了”。每當夜深人靜時,他們就會取出這些信反覆閱讀,臉上的皺紋便舒展開來,彷彿所有的
艱辛都得到了補償。
而那個打着回鄉創業,爲村民謀福利旗號的謝之遙謝總,無疑和低調內斂的黃欣欣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他恨不得逢人便誇自己的不容易,給別人講故事,一個留守兒童,不忘村裏的父老鄉親,學有所成,回來反哺村民。
他甚至已經習慣了利用這套萬試萬靈的話術,去PUA來到鳳陽邑村休息療傷的這些人,讓他們免費來給自己打白工,把這些心裏有傷的人直接當成了牛馬,還是不給草料的那種。
這也是葉晨爲什麼會這麼三下五除二的去割掉謝之遙這顆毒瘤的根本原因,留着他甚至敗壞了黃欣欣這樣真正爲村裏做實事的人的口碑......
許紅豆和陳南星迴到小院的時候,林娜娜和大麥正在公共廚房裏做夜宵喫。許紅豆去到冰箱拿出了兩盒冰淇淋,遞給陳南星一盒,剛纔喫了不少燒烤,喫些這些清涼冰爽的東西,正好解解油?。
林娜娜此時正在煎牛排,作爲一個土生土長的魔都人,娜娜平日裏很講究生活品質,她此時正在往牛排裏控胡椒鹽,還不忘對許紅豆和陳南星問道:
“紅豆,南南,你們倆要不要來點?”
二人一同搖頭,她倆這邊才擼串兒回來,肚子已經喫的鼓鼓的,許紅豆笑着回道:
“剛纔欣欣請我倆喫過烤串了,你和大麥喫吧。”
林娜娜臉上閃過一絲疑惑,輕聲問道:
“你們怎麼還和黃主任遇到了?她今天不是和夏夏宣傳反詐去了嗎?整個村子裏最忙的就數她了,曉春姐都和她比不了。”
許紅豆簡短的解釋了幾句,突然想到了什麼,對着林娜娜問道:
“娜娜,你有什麼理想嗎?”
林娜娜沉默了片刻,側轉身子對許紅豆回道:
“得到平靜快樂的生活,就是我的理想。”
許紅豆之所以會有此一問,是因爲常年做服務工作,她看得出來林娜娜別看表面風輕雲淡,其實內心很壓抑,她沒有老胡豁達的人生觀,也沒有大麥嬌憨的性格,明顯心裏藏着事兒。
作爲日常交好的玩伴,許紅豆希望自己能幫着娜娜解開心結。然而如今看來,效果不大好,她的內心明顯對自己設防。
這時正在春蘿蔔絲的大麥,開口反駁道:
“娜娜,你這是夢想吧?”
林娜娜甚至都沒回頭,給牛排翻了個面,隨口問道:
“理想和夢想有什麼區別?”
“這區別可大了,你爲之努力奮鬥的是理想,而懷有某種美好期待的是夢想,一個是做,一個是可以偶爾做或者不做,詞義天差地別。”
林娜娜知道要是論擡槓,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是大麥這種整天跟文字打交道的人對手,她微微搖頭,無奈的笑了笑,問道:
“那你的理想呢?你的理想是什麼?”
大麥正兒八經的思考了一下,然後回道:
“我的理想是做個有存在感的人。”
林娜娜知道大麥是個社恐的女孩兒,她用鼓勵的口吻說道:
“那你已經實現了自己的理想啊,每個人的存在都是有價值的。”
大麥自嘲的笑了笑,嘆了口氣後說道:
“這是你們這樣的有自信的人纔有的天然說法,對於我而言,我除了寫東西什麼都不會,我也什麼都不想做。
現在華夏有幾十萬的網絡文學作家,能當頭部作家的就是少數的那麼一小撮,大部分人寫的東西就像往大海裏丟入一個石子,連浪花也激不起一個。
我的情況還好,能指着碼字混上一口飯喫,可是即便如此,我每天睜開眼就要擔心自己的訂閱情況,擔心自己碼的文有沒有毒點,還要擔心被人家罵你亂丟網絡文字垃圾,總之就是各種內耗。
所以我經常在想,像我這樣一個冷門的撲街小衆作者,如分母一般存在的人,我真的有才華嗎?真的有價值嗎?當初選擇這條路,是不是正確的?”
看着大麥陷入到了自我懷疑,有些一蹶不振的迷茫,陳南星的臉上閃過一絲心疼,她對這個憨憨的姑娘是真的很有好感,從性格方面她是真覺得兩人有共同之處,於是安慰道:
“大麥,你怎麼能這麼想?能靠碼字來養活自己,你已經超過了很多的人,你當然是有才華的。”
大麥的笑容有些苦澀,作爲一個網絡寫手,她最清楚這個行當的內捲到底有多嚴重。她扯起嘴角不自然的笑了笑,對陳南星說道:
“南南,我說這些不是爲了得到你的安慰和鼓勵,我就只是爲了闡述一下自己思考的過程。”
“所以思考的結果是什麼?”
“啊,那就厲害了,沒有結果,我一邊在自我懷疑,一邊繼續向前,這大概是每個不想自己成爲太監的網絡寫手都會經歷的過程吧。紅豆,你呢,你的理想是什麼?”
大麥的問話讓許紅豆沉默了好一會兒,仔細的思考過後,這才說道:
“沒來到滇省之前,我可以說沒什麼理想,就只有一個夢想,那就是讓自己有錢,可以給自己在燕京安個家,買輛車,爲了這個夢想我付出了十年最美好的青春,從大學畢業之後就一直在努力。
當時葉晨和我在一個酒店工作,我是大堂經理,他是廚房總監,比我要高一個層級,算得上是酒店高管,每年的薪資也屬於我們那裏第一梯隊的。多了不敢說,每年二百W應該是有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和我一樣住着一樣的出租公寓,我們倆是鄰居,每天上下班的時候都會碰到。這讓我感覺到很奇怪,因爲以他的薪資待遇,早就可以在燕京給自己買套不錯的房子了。
直到有一天,他幫了南南一個大忙,出於感謝他的目的,我代替南南請他喫了一頓飯。喫飯的時候我被告知,他已經向酒店遞上了辭職報告,準備給自己放個長假,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葉晨的這個決定讓我非常難以理解,我想不通這個世上難道還會有人跟錢過不去?他到底在圖些什麼?對他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許紅豆的娓娓道來,讓大麥和林娜娜都來了興致,因爲平心而論,如果換成她們倆,她們也理解不了葉晨的做法。
陳南星也看着自己的閨蜜,許紅豆請葉晨喫飯表示感謝的時候,她正在住院調養自己的身體,所以她也不知道這段往事。她對着許紅豆問道:
“那後來呢?妹夫是怎麼回答的?”
許紅豆突然想到了什麼,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笑容,輕聲道:
“葉晨指了指不遠處的日曆牌,上面有一句亞里士多德的名言:幸福是人類一切行爲的終極目標,其他的所有行動均爲實現這一目標的手段。這就是他告訴我的答案。
當時他對我提出了一個靈魂拷問,“紅豆,你有沒有想過,我們拼命的去賺錢,到底是爲了什麼?”
我下意識的想說,當然是爲了更好的生活,可是話到了嘴邊,卻突然哽住了,因爲我的生活可以說是過得一地雞毛。
爲了能多攢錢,我每天連喫飯的時間都在爭分奪秒,南南知道,我放在冰箱裏的食物擱了半年了,愣是變質長毛,都是她幫我清理掉的。
因爲穿着高跟鞋,每天保持長時間的站立,我的足弓被踩塌了,給自己弄了一身的職業病。我的生活質量真的好嗎?我說不出這樣違心的話來。”
林娜娜聽得入了神,她害怕牛排被煎糊,下意識的關小了火候,牛排的滋滋聲減弱,大麥也停下了手中春蘿蔔絲的動作,她倆不約而同的望向了許紅豆。
許紅豆輕輕挖了一勺冰淇淋,冰涼的觸感讓她微微眯起眼睛,像只慵懶的貓咪,她繼續回憶着:
“葉晨指着公寓窗外國貿大廈的燈光對我說,“紅豆,你看看那些加班到深夜的白領,他們用健康換金錢,等到弄得一身病,再去用金錢買健康,這個循環裏,真正的幸福到底在哪裏?”
那天晚上,他給我算了一筆賬,這筆賬讓我感到觸目驚心,毛骨悚然。做我們這個行業的酒店高管,平均壽命比普通人要短七年。”
林娜娜和大麥聽得渾身麻嗖嗖的,尤其是大麥,更是喫驚的瞪大了眼睛,問道:
“有這麼誇張嗎?”
許紅豆自嘲的苦笑了一聲,看着身邊的三個女孩兒,輕聲回道:
“別說你們難以置信,當時我都不敢相信這個結論。事後我特意查過資料,確實有這個研究,冷冰冰的數字是不會騙人的。
葉晨當時對我說,他不想等到退休的年紀纔去享受人生,到了那時他就沒這個心氣兒了,更不想用半輩子的積蓄去支付醫藥費。”
林娜娜這時已經把鍋中的牛排,盛進了兩個餐盤內,用刀叉給自己一邊切着牛排,一邊問道:
“所以他就選擇了激流勇退?”
許紅豆的目光變得柔和,笑得像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輕聲道:
“算不上急流勇退吧,他只是找到了接下來要走的路。從他離開我們工作的華爾道夫酒店,我一直在關注他的社交賬號。
他隔段時間就會在短視頻平臺更新一條非遺視頻,在那裏積攢了海量的粉絲和點贊,不過短短一年不到的時間,粉絲數就已經幾百萬了。
而且據我一個酒店關注他的同事說,他的非遺視頻在國外的yotobe平臺上更受歡迎,那些老外都被他的展示驚到目瞪口呆。”
林娜娜本身就是個網紅歌手,她清楚這個行當裏的門道,像葉晨這樣粉絲數幾百萬的短視頻博主,變現收入是相當可觀的。她將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細細咀嚼後若有所思的說道:
“我有個朋友就是拍短視頻搞直播的,我記得她跟我說過,按照現在的市場行情,像葉晨這樣的非遺主播在短視頻平臺是很喫香的。
光是平臺的流量分成每個月至少能有二三十萬,更別說還有各種品牌合作,文化周邊這些變現渠道。他現在每個月賺的,可比他在酒店的時候只多不少,他這也算是給自己開闢了新的賽道。
別的不提,看看村裏和順阿伯的木雕作坊就知道了,有他的短視頻引流,當地的文旅部門都將其視爲寶貝疙瘩,恨不得他多幫着宣傳。
效果也是顯著的,我聽夏夏說,村子裏那些搞木雕的阿公們,都快要忙冒煙了,這些人可都記着葉晨的恩情。
現在村裏那些搞刺繡和扎染的阿婆阿嬸,也都盼着葉晨能幫她們吸引來更多的遊客呢。紅豆,不得不說,你挑選男人的眼光很犀利啊。”
葉晨看了眼身旁的陳南星,笑着說道:
“我一直都很佩服他,最主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真正熱愛的事業。自從開始研究非遺拍攝,他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
以前在酒店的時候,雖然他也有很多的擁躉,可是明顯能感覺到他總是繃着一根弦,臉上看不到多少笑容,現在嘛,每天都發自內心的微笑,像伸展開了的樹。
上個月我們三個去到蒼山採菌子,他蹲在溪邊向一個正在那裏編竹簍的阿婆請教,整整三個小時不動地方,那種專注和熱情,在酒店工作的時候我從來都沒見到過。”
林娜娜若有所思的戳着餐盤中的配菜,輕聲問道:
“所以他的理想是傳承非遺文化?就像去年火起來的那個李子柒似的?現在抖音平臺上他倆是最火的宣傳這方面的博主了呢。”
“也不全是。”
許紅豆輕輕搖了搖頭,越是和葉晨在一起的時間長,她就越是被這男人身上獨特的氣質所吸引,她笑着回道:
“用他的話說,他是在追尋一種可持續的幸福,而非遺只是恰好成爲了這個追求的載體。”
大麥放下了手裏的刀叉,撐着下巴說道:
“我懂了,葉大哥是在用行動證明,理想和麪包是可以兼得的。就像我現在每天碼字,雖然看着後臺不穩定的訂閱成績,內心會感到焦慮,但是每次看到讀者評論,說我的故事治癒了他們,我又會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陳南星喫完了自己的那份冰淇淋,用紙巾擦了擦嘴,然後把今晚和黃欣欣在一起擼串的經歷分享,還複述了葉晨講給她們的,黃欣欣父母的故事,輕聲道:
“其實最讓我震撼的,是妹夫資助山區教師的事情,看着他手機裏照片,學生和老師搬離了破舊的危房,在嶄新的教室上課,他做的這些事情按照我爺爺的說法,這都是行善積德的事兒,將來會有福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