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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手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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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照宮的正殿稱儀華殿, 已有十數年無人居住,但楚元煜登基後曾修葺過一次,當下仍一切如新,一應傢俱陳設也都齊全。

宮人按照衛湘的吩咐趕去燃炭火,衛湘與楚元煜亦不耽擱,即刻往那邊趕去。他們入殿時,皇後、清妃、恭妃都早已到了,在殿門口又恰碰上文昭儀與凝貴嬪結伴而來。

凝貴嬪的神色尚算平靜,但文昭儀自在東宮時就與敏宸妃交好,急得臉色都白了,眼眶也紅着, 顯是剛剛哭過。

見了皇帝,她勉力剋制着情緒見禮,楚元煜也知她與敏宸妃私交不淺,出言寬慰道:“敏宸妃身體一貫康健,昭儀放寬心。”

文昭儀沉沉地應了聲諾,便一道入殿去。

入了殿自不免一番禮數。禮罷,衆人都落了座,皇後向衛湘頷首道:“才人安排周全,有心了。”

楚元煜問道:“敏宸妃如何?”

御醫田文旭與幾名太醫都在一旁候命,聽得皇帝問話,田文旭忙上前,稟道:“敏宸妃娘娘確是沾染了天花,只是現下病症還不重。

楚元煜又問:“可會傷及胎兒?”

“這......”田文旭滯了滯,喟嘆搖頭,“這不好說。臣等必將盡心醫治,只是......”說着又嘆一聲,“臣不敢欺君,天花素來兇險,於成人尚是如此,遑論胎兒。”

這話說得衆人心裏都沉了,楚元煜也只得道:“勉力醫治。”

御醫太醫們恭肅地應下,皇後又囑咐了他們一些話,便讓他們回去仔細照料敏宸妃了。

這其間,又有數名嬪妃陸續到場。她們雖位份還低,也做不得什麼主,遇上這種大事卻不敢不來一表關切。因此真是多虧衛湘讓人收拾了儀華殿,若只在瑤池苑的堂屋,那真是萬萬坐不下的。

文昭儀自太醫回話時便擰着眉,待他們告退,心下仍越想越覺奇怪,終是啓脣道:“陛下,臣妾實在不明敏姐姐何以沾染天花?自皇後孃娘與敏姐姐有孕,長秋宮與玉芙宮的防範便是最嚴密的,不僅宮人不得隨意出入,進出的一應物件也都反覆

查驗,樣樣都要將來路追查個明白。如此嚴防死守,怎的還是讓敏姐姐沾染上了?”

恭妃嘆息:“這病看不見摸不着的,哪說得清這些?"語畢又轉向帝後,抿脣道,“穩妥起見,臣妾已命人去玉芙宮徹查了,近日進出玉芙宮的宮人、物件都需再查個明白,只是......”她頓了頓,面有難色,“也未見得真能查出什麼。”

皇後寬和道:“查了總比不查讓人安心,恭妃有心了。”

這話才說完,外殿忽傳來些響動,衆人一時聽不真切,便都望去,只聽是宦官呼喝道:“快進去!”

隨着這聲喝,一宮女被推進屋來,抬眸看了眼殿中衆人,忙瑟縮着下拜:“陛下聖安!”

雖只是一句問安,衆人卻都隱覺出幾分心虛,皇後黛眉蹙起:“這是怎麼回事?”

那宦官上前一揖,稟道:“奴奉恭妃娘娘之命去玉芙宮徹查敏宸妃娘娘沾染天花的緣故,纔到後院就聞到一股焦糊味,循着味道找過去,這丫頭正慌里慌張地燒東西呢!”

他說及此,隨在身後的小宦官上了前,雙手捧着托盤,托盤裏放着一物,已有一半燒得焦黑,另一半仍是瑩白。

衛湘纔看見那物,神色便是一凜。她看向麗嬪,麗嬪盯着那物,也正滿眼愕色。

文昭儀鎖眉:“好好一個手袋,燒它做什麼?”

“奴婢………………”那宮女跪伏在地吞吞吐吐。

這副模樣實在教人起疑,文昭儀眼底冷下去:“莫不是這東西與敏姐姐的病有關?”

“沒有!”宮女重重叩首,矢口否認。

文昭儀拍案而起:“那你便說清楚,好好的東西燒了做什麼!本宮告訴你,此事不僅事關敏姐姐,更關乎皇嗣安危,若他們真有什麼差池,想想你的九族!”

她雖疾言厲色,說到最後卻帶了哭腔。她平素又慣是和氣的性子,衆人見狀皆知她是憂心敏宸妃,不免動容。

清妃溫聲道:“昭儀莫急。”語畢也看向那宮女,“聖駕面前,還不快說個明白?”

那宮女渾身顫抖,離得近的嬪妃幾能聽見她齒間的咯咯細響。眼見瞞不過,她磕了個頭,不及說話,眼淚便已流下來:“陛下恕罪!這手袋......這手袋恐怕便是敏宸妃娘娘得病的緣故!”

““恐怕'?”皇後捉住這個用詞,面有惑色,“是便是,不是便不是,何來恐怕'?”

那宮女復又磕了個頭,眼淚噼裏啪啦地掉下來:“是......是奴婢糊塗。前幾日有個尚宮局的舊識找到奴婢,說是......有個發財的差事,問奴婢幹不幹。奴婢問他是什麼差事,他便說......便說……………”

她說到此處,再沒底氣說下去,文昭儀愈發急了,喝道:“來人,押下去動刑,速速問個清楚!”

“娘娘恕罪!”那宮女滿目驚恐,終不敢再瞞,竹筒倒豆子般地全招了,“他說敏宸妃娘娘新得了一隻珍珠手袋,奴婢見過沒有,又問敏宸妃娘娘用沒用過。奴婢說不曾見過,他便說要奴婢尋個機會將這手袋獻與娘娘,便給奴婢二百兩銀子!”

“那你便聽了?!”文昭儀站在那兒,滿目的不可置信,“敏姐姐有着身孕,你怎麼敢?!"

“奴婢不知這手袋有問題!”那宮女哭得嗓音嘶啞,滿面悔意,“他只說......只說想換個差事,若能藉此博娘娘一笑,便讓奴婢趁機開口讓娘娘要了他過來。奴婢不曾有疑,便信了......”

一時間滿座寂然,衆人都不知該說些什麼,文昭儀怔怔地坐回去,張了張口,也沒再說出話。

恭妃沉吟半晌:“你這舊識叫什麼名字,是宮女還是宦官?”

那宮女忙道:“是宦官!姓薛,叫薛祿,大家都叫他阿祿!”

皇帝眼底一沉:“押他來。”

容承淵應了聲“諾”,便出了殿,親自帶人前去尚宮局拿人。臨照宮離六尚局雖近,卻也有些距離,衆人難免要等一會兒,皇後露出疲色,闔目按着太陽穴不語。

清妃幽幽嘆息:“事已至此,恐是有人刻意爲之。後宮紛爭從未停過,衝着皇嗣去的......”她冷聲一笑,“本朝倒是頭一回。”

衛湘的目光猶在那珍珠手袋上,凝視半晌,復又看向麗嬪。

這一回她們剛好視線相觸,麗嬪微微一怔,先不着痕跡地點了下頭,跟着卻又輕輕搖頭,衛湘一時也不知她究竟何意。

約莫兩刻之後,容承淵帶人將那薛祿押了回來。他進了殿不待有人問話,便拼命磕着頭喊道:“奴冤枉,奴冤枉!如只是偶然看見那是個好東西,想討娘娘歡心,不知什麼天花的事!”

皇後抬了抬眼簾:“你且說清楚,這手袋從何而來,又是如何進的玉芙宮?”

薛祿直起身,指着麗嬪道:“是,是麗嬪娘子着人去玉芙宮送禮時,路過恰好瞧見了!因這東西少見,又光彩奪目,便忍不住與送禮的宮人搭了兩句話,就記住了!”

衆人聞言臉色都變了一變,皆不料會牽扯麗嬪。

帝後都看過去,麗嬪身後的掌事女官素玉疾步上前,拜道:“薛祿此言不虛。自公主得了封號之後,各宮都有賀禮送來,娘子總要還禮,便命奴婢將這手袋作爲給敏宸妃娘孃的還禮送去玉芙宮。奴婢在去玉芙宮的路上也確是碰上過薛祿。只是娘

子剛得了這手袋時,自己也愛不釋手,曾把玩過半晌。娘子既不曾染病,想來敏宸妃娘孃的天花也與這手袋無關。’

她回話無比沉穩,頗有掌事女官的氣度,衆人一時都沉思不言。

恭妃端詳着她,亦思量了一會兒,淡淡道:“你倒是個忠心的,會將麗嬪往外撇。只是這手袋到麗嬪手中時或許乾淨,卻不等同於麗嬪往外送時也乾淨。”說着她語中一頓,睇了眼麗嬪,“嫵貴姬的事不清不楚,你想讓麗嬪脫罪,這麼兩句話恐怕

不夠吧?"

麗嬪驚然起身:“恭妃娘娘您……………”她望着恭妃,張了張口,道,“陛下已說臣妾無罪,娘娘何以………………”

“陛下說的是昔日證據不足。”恭妃平靜地看着她,“況且本宮只是提個疑點,你慌什麼?”

麗嬪面上血色盡褪,在衆人的注視中僵了半晌,惶然下拜:“臣妾斷無加害娘孃的道理,陛下明鑑!”

皇後看看恭妃又看看麗嬪,沉吟道:“麗嬪所言倒也有理。昔年的嫵貴姬到底是麗嬪身邊出來的,但敏宸妃………………”她搖搖頭,“平素與麗嬪都沒什麼往來,遑論結怨,更不會是爭寵。”

………...…自然不會是爭寵。

麗嬪如今雖重新得了嬪位,卻只安心陪着公主,皇帝也從不翻她的牌子。她若要爭寵,需要對付的人可太多了。

文昭儀靜思了片刻,復又問:“這手袋是從何而來的?本宮瞧着倒像羅剎國的東西,麗嬪......”她低了低眼簾,“本宮並非瞧不上你,只是以今時今日的局面,你不像能得這樣的賞的。

終於還是到這一環了。

衛湘屏息垂眸,靜等山雨襲來。

麗嬪咬了咬牙,再行一拜:“大約是哪位姐妹送的,臣妾只瞧着好,便獻與了敏宸妃娘娘,倒也不曾過問是何人所贈。”

文昭儀說:“那查一查你房裏的便是了。”

麗嬪垂首:“是,臣妾願親自取來,以供查證。”

語畢她又拜,繼而拎裙起身。衛湘一直看着她,她起身時二人視線又一次相觸,衛湘忽地一陣心悸??她在麗嬪眼中看到一縷不曾見過的決絕。

她猛地意識到什麼,一瞬的踟躕之後便將心一橫,起身福道:“這手袋若非陛下也賞過麗姐姐,想來便是臣妾所贈的那一隻了。”

麗嬪驀然回身,咬緊牙關:“才人胡說什麼?才人於我有大恩,才人所送的禮我樣樣記得,何時有過這樣的手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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