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你要接誰出宮???”
大殿中,敞胸露懷,穿着開敞薄的慶帝有些不可置信的撓了撓耳朵。
面前這個逆子說了啥?!
林恩慢條斯理的放下筷子,瞥了一眼旁邊兩個跟鵪鶉似的弟弟,毫不在意的說道:
“老頭子,年紀不大怎麼耳朵就不好使了?我說,我要帶我老孃出宮,這宮裏悶死個人了,太無聊了。”
“前來跟你說一聲,免得到時候大驚小怪的。”
“呵呵,你就僅僅是來說一聲??!"
慶帝簡直是要氣笑了,雖然他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無法無天,但沒想到能到這個地步。
出宮?
還是帶着身爲妃子的生母出宮?!!
這是一個皇子能說出來的話?這將慶帝的顏面放在何處?
古往今來,但凡在歷史上有過記載的王朝。
哪一個敢在明面上要求讓妃子私自出宮,還是當着皇帝面說的?!
“你這叫來跟我說一聲?嗯?”
“好一個說一聲,你眼裏究竟還有沒有皇家?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慶帝猛地一拍桌子,臉上也沒有那種不怒自威的表情,反倒是一個氣急卻又無能爲力的狂怒。
“哎呀老頭子,你這話說的,有沒有你心裏不清楚嗎?非要讓我說出來呀。”
伸手挑起一塊雞肉,細細的咀嚼。
嗯,不愧是御膳房大廚精心做出來的,味道就是不錯。
到時候把御膳房的人也打包帶走,正好給老媽補補海鮮。
一旁的太子李承乾和二皇子李承澤,整個人嚇得都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舉個筷子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現在這倆貨還沒有日後那種笑裏藏刀,恨不得捅死對方的情況。
也是,兩個不滿十歲的小孩,再怎麼裝大人也不像。
伺候在慶帝身旁的侯公公,更是恨不得將耳朵塞住。
整個人縮頭縮腦的,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侯公公現在心裏真的是悔死了,早知道就去外面巡查一圈了。
現在倒好,入了人家的父子局吧?
這話慶帝能聽,林恩能說,另外兩個小傢伙也可以旁聽,他這個太監可就要命了。
帝王無情,別看現在公公深受信任,到時候哪一天慶帝不滿意了,知道的越多,死的可是越快呀。
“行了,別擺出這副樣子,反正你同不同意,母親那邊都已經在收拾了,就是來通知你一聲。”
“對了,今天這個飯菜的廚子挺合我口味,到時候我就一起打包帶走了哈。’
這個氣氛下,林恩也沒有什麼心情喫飯了。
將筷子隨手放下,拍了拍身上的衣物,說完這句話後,就向殿外走去。
他懶得裝什麼父子親情了。
再說了,慶帝這種權謀生物,能有個屁的親情!
原著中小羊駝李承澤,就是用來當太子的磨刀石的,是慶帝一步一步逼着羊駝走上這個路的。
退,就是死!
至於對範閒所謂的父愛和關心?
只不過是棋手對於一個棋子的愛護罷了。
都擁有了絕對的力量,還玩什麼權謀?
直到林恩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慶帝表情依舊冰冷。
在背後的雙手更是死死的握住,吱吱作響。
一甩袖袍,狂暴的真氣直接將桌子打的四分五裂,碎裂的木刺到處都是。
一旁的太子和二皇子眼淚都快被嚇出來了。
“把兩個皇子帶下去,召陳萍萍和入宮!”
冰冷的聲音令侯公公打了個冷顫,上次就算是大皇子將皇宮打翻了,陛下可都沒有這麼生氣。
在他的記憶裏,也只有當年因修煉失誤而導致散功的時候,才這麼生氣吧。
雖然腦海裏想法很多,但手頭上的動作卻絲毫不漏。
邁着小碎步走到李承澤和李承乾面前,一手拉着一個,將其帶出了宮殿。
“陛下,何事如此惱怒啊?”
一陣車軲轆碾地的聲音響起,陳萍萍坐着輪椅就到了。
看了一眼四分五裂的桌子,瞳孔微微一縮,隨後又若無其事的說道。
“何事?那個逆子都要爬到朕的頭頂上來了,他這是彙報嗎?他這是通知!!”
哪怕胸中怒火中燒,但是在自家屬下面前,慶帝還是勉強維持着風度。
雖然陳萍萍在他眼裏只不過是一條好狗。
“陛下何故如此生氣?算算時間,大皇子殿下也應該到了外出就番的年齡了,況且東海之濱那裏地廣人稀,沒有什麼戰略價值。”
“相比起我慶國的幾塊腹地,根本不值一提,陛下應該寬心纔對。”
陳萍萍溫聲細語的勸解道,作爲最早跟隨在慶帝身旁的伴讀太監,他十分清楚這個人的心理。
“哼!你這老狗,少跟朕打馬虎眼,朕在意的是那個地方嗎?”
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但是陳萍萍明白是什麼意思。
慶帝之所以這麼暴怒,就是因爲他感受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挑戰,卻無法回擊而造成的無能狂怒罷了。
對於上位者來講,憤怒的情緒其實是很少見的。
因爲他們有很多的辦法去解決,那些令他們憤怒的人和事。
但如果真的憤怒了起來,那就說明事情超出了預料。
他們所有的手段,都失效了。
現階段的慶帝就是如此。
劇中可以輕而易舉的拿捏各方勢力,說賜死誰就賜死誰。
那是因爲他是慶國最高的掌權者,也是當世最強的大宗師。
權力和力量集於一身,可以很淡然的處理任何事物。
可現在,林恩以絕對暴力的姿態破局。
大宗師如學中玩物,皇權如路邊塵埃,這種姿態,還讓慶帝想起了一個女人。
那個在他心頭中堪稱禁忌的女人????葉輕眉。
一番發泄之後,慶帝也是再次坐到了軟榻之上,面露不善的盯着陳萍萍說道:
“鑑察院可是天下最強的情報機構,就連北齊的錦衣衛都不是你的對手,那爲何這麼長時間,都還沒有找到大皇子背後的人呀?”
“陳萍萍,你,太令朕失望了!”
自從當日林恩暴露武功之後,慶帝就讓鑑察院全力收集有關林恩的一切情報。
他不相信,一個皇子,能在一夜之間突然成爲絕頂高手,背後肯定有很龐大的勢力蟄伏。
窮文富武,從來不是一句空話。
要想要修煉武學,除了要有相應的功法之外,更要投入大量的資源。
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
想到一個極爲恐怖的勢力,在他眼皮底下潛藏這麼多年,慶帝就感覺渾身發毛。
陳萍萍沒有絲毫慌張,略微沉吟了一下,這才緩慢開口:
“陛下,在鑑察院所有的資料中,大皇子就從來沒有離開過皇宮,寧才人的宮殿裏的各種資源供應,也沒有絲毫問題。”
“如果說真的能有一方勢力,數十年來每一天都能做到滴水不漏,那也只能是…………”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但是陳萍萍伸手指了指天上,神色嚴峻。
神廟!
慶餘年世界中所有人心中至高無上的地方,也是慶帝一輩子孜孜以求的目標。
陳萍萍這並不是在糊弄慶帝,而是他確實是這麼想的。
林恩身上所有的一切和當初的葉輕眉太像了。
一樣的孤傲,一樣的看輕王權,一樣的,讓人震驚到恐怖!
啓德殿內的氣氛,一時間沉寂了下來。
慶帝沒有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示意其下去,轉身就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神廟,絕不可能!
之所以這麼確定,那是因爲慶帝前不久才聯繫了神廟使者。
想藉助神廟使者的手,探一探自家好大兒的底到底有多深。
若是有可能,這個不受控制的棋子,還是儘早除去了的好。
一個東夷女奴生下的孩子,本就不被慶帝所喜歡。
“影三,去給神廟使者傳信,就說目標在幾日後會啓程離開京都,告訴他們,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房間的死角處,一道身影單膝下跪,得到命令後迅速消失不見。
這也是慶帝培養出來的影衛,不同於虎衛是放在明面上的,影衛是暗地裏的。
這也是慶帝能夠掌控朝堂的重要的一環。
原著中慶帝因爲親眼看到了,被巴雷特打死的自己那兩個兄長的屍體,所以一直心有忌憚。
躲在皇宮中,終日不出門。
一直在不斷研製着手中的箭矢,時代的差距,讓他以爲巴雷特就是一種特別強的破甲弓箭。
那麼想要控制好朝堂,就得靠一些非明面上的手段了。
“陳萍萍,陛下跟你說什麼了?怎麼發了那麼大的火?”
就在影子推着陳萍萍返回鑑察院的路上,一個由紅甲騎士護衛的坐轎擋在了路上,裏面正是戶部侍郎範建。
在得到消息之後,就急匆匆的過來了。
“沒什麼,就是大皇子想要帶母妃出宮,前往東海之濱休憩,語氣重了一些,惹得陛下不高興了而已。”
陳萍萍臉色很是平靜,就算是面對這個好友,也沒有別的神情。
“帶母妃出宮??咱們大皇子的這句話,可不只是重了一些吧?”
範建有些無語的扯了扯嘴角。
他知道,陳萍萍這是美化了林恩的形象。
當初那狂暴的身形,直接能將整個皇宮掀上天的狠人。
說話語氣怎麼可能只是重了一些?
還有這個當皇帝的面要帶他媳婦走,有史以來第一次呀,難怪陛下會那麼震怒。
“與其擔憂這個,倒不如好好想想範閒接下來的路吧。
“算算時間,要不了幾年也該接來京都了,這裏,可不比儋州。”
“那孩子的路,你真的想好了嗎?”
這裏加上影子也只有三人,虎衛都在百米之外,所以有些話也能夠說出來。
範建沉默了片刻,隨後緩緩說道:
“當年她建立起來的東西,也是時候該物歸原主了,母親的東西理應由孩子繼承,旁人,可就不合適了。”
陳萍萍聞言眉毛稍微皺了皺,極爲不滿的說道:
“糊塗,枉你還是戶部侍郎,光拿一個錢袋子,有什麼用?手中沒有力量,早晚被人給吞噬乾淨。”
“再說了,廣信宮那位是個十足的瘋婆子,你讓範閒去動那個東西,不是逼着她下手嗎?”
“不是不拿,而是最後在拿,鑑察院也是小姐親手建起來的,我會爲範閒留住的。”
範建則是甩了甩袖袍,沒好氣的說道:
“內庫不好動,那鑑察院就好了?恐怕這裏面有多少內鬼,你這個院長也不知道了吧?”
“你還真以爲這是當初?鑑察院就是個燙手的山芋,盯着這個的人比內庫的多的多,你是嫌範閒太好過了嗎?”
二人一時相對無言,隨後影子就推着陳萍萍緩緩的離開了。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都有自己的打算,但誰也說服不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