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來,小君和小不點的那場愛情,象是在風中想要抽一支菸,胸腔很需要尼古丁的撫慰,卻怎麼也打不着火。
我認識小君要比認識周頌晚一點,晚一點的意思是指不到半個小時,我在陽光下認識周頌的時候,小君坐在教室後面一個陰暗的角落裏,無聊地擺弄着一隻從家裏帶來準備大掃除的水桶。
小不點笑起來很好看。
那時候我們的教室離校門口很遠,但鄰近圍牆。我發現這一點後,放學時就不從校門出去,直接從圍牆翻出去。
小君住得離我家不遠,放學時我們總是同路。但一開始他不敢跳牆,他怕高又怕被老師抓到。常常我要在圍牆外等到他來才一起回家。我一向不耐煩等人,所以老是鼓動小君和我一起跳牆,小君在我敏捷地示範了多次後終於打算試試。但是他很緊張,他忘了我教他跳的時候手要在牆頭上搭一下,這樣就能很輕巧地下去。小君兩腿併攏在牆頭上縱身一跳,然後‘哎喲’一聲,他呲牙咧嘴地蹲在地上揉腳,他的腳扭傷了。
我們就是這樣認識小不點的。
小不點騎着她那輛漂亮的自行車從學校裏出來,被我一把扯住。我用她的車推着小君回家時,小不點很乖地走在一邊,聽我海吹鬍侃。
後來等我有了一輛老得連車後座都掉了的自行車時,就常常和小不點一起回家,小君蜷曲在我那輛車的前槓上,我常常在蹬車時故意用膝蓋去撞他的屁股。
小君喜歡上小不點也是被我逼的。
有一段時間我老是在書包裏帶着一把屠刀上學,我已經不記得那把刀是怎麼被我翻出來的了,總之它已經生鏽了。小君老是穿着一件雪白的‘海獅’牌襯衫上學,我上課無聊的時候,就問小君:“你是不是喜歡小不點?”他要是說不是,我就用刀背在他的襯衫上砍一下,他的襯衫上一道醒目的鏽痕,回家會被他媽罵‘敗家子’。後來,小君就喜歡小不點了。
還記得我和德德一起逼小君給小不點送禮物。我們三個人在逛街的時候看到一隻很漂亮的胸花,就決定由小君送給小不點。小君既然喜歡小不點,就只好去送。
我們三個跑到隔壁小不點的班上,小不點正在做作業,看到我們三個鬼鬼祟祟的樣子很疑惑,我們推了小君一把走出去。沒多久小君就過來了,我和德德對他進行了搜身,在他貼身的衣袋裏把胸花找了出來。後來小君在我和德德兩個貼身保鏢的護衛下,終於很勇敢地站在了小不點面前,一言不發地把胸花遞給她。小不點漲紅了臉說:“我不要。”
鍛羽而歸後我和德德對女孩這個奇怪的動物進行了長久的分析,使小君深受教育。
那時候給我留存的印象一直是天陰如水,到現在我還偏愛陰沉沉的天氣。
有一點風。
後來小不點考上了本校高中,小君去外地讀技校。
再後來我們都長大了。
小君和小不點一直都沒有談戀愛,在一起的時候,他們那段從前常常是我們的話題,有一天周頌說:“應該把他們撮合在一起。”小妖精交待下來的任務讓我和德德義不容辭。
於是小不點經常被告知這麼多年來小君一直喜歡她,而小君也從我和德德的分析中得出小不點至今沒談戀愛是因爲一直在等着他的結論。有時候他們倆來赴約的時候卻發現來聚會的只有他們兩個人,或者其他人突然都很忙要臨時離開。
於是他們不負衆望地相愛了。
小君和小不點成了我們中癡情的典範,他們的相愛使我們相信了他們真的一直在等待着對方。我們微笑着看他們同來同退,有時候會鬧一些小別扭。他們自己也開始相信彼此等待了許多年。
後來小君去了深圳工作,他說他存夠了錢就回來娶小不點。
我們很欣慰地想:“老朋友裏總算有一對成功的,以後我們會有一個黑窩了。”
小不點有時候和我們說她很想小君,在我們的鼓動下,她也跑去了深圳。
在遙遠的那方,他們一定很幸福地相愛着。
有一天小君告訴我們,他和小不點分手了。
小不點說,她遇到了另一個人後,才明白什麼是愛情。
但小不點那場愛情也沒有多久,像曇花一樣,美麗地開過後就謝了。
小不點一直待在深圳沒回來,至今單身。
小君回來了,看不出他的憂傷,他說:“開始有一點不習慣,後來就覺得沒什麼了。”
《大話西遊》裏有一段臺詞,是白晶晶寫給至尊寶的信:‘看過了她留在你心裏的東西後,我覺得你經過這五百年,回來要找的不是我是她,你我都要相信這是天意,也是傳說中的緣分’。
這段臺詞常常讓我想起小君和小不點。
想到愛情,很讓人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