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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橋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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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了很久,終於等到了午夜的這場《新橋戀人》,師姐們高度褒揚的《新橋戀人》。

《新橋戀人》中有我喜愛的朱麗葉;比諾什,有激烈到令人不安的愛情,還有一個“無愛不成電影”的導演雷奧;卡拉斯。

流浪漢艾裏克斯在街頭落魄地行走,酒精的麻醉終於讓他不支倒地,飛馳的轎車碾過他的腳,呼嘯而去,而他沒有半點知覺。雙目行將失明的女畫家米雪兒慢慢走近他,冷冷地看着他

當艾裏克斯再一次遇見米雪兒時,她睡在他的“家”重修的大橋兩盞橋燈之下。他掀開蓋在她身上的毯子一角,修長纖美的足,骯髒的平底鞋和一隻埃塞俄比亞小貓。他打開她的畫夾,意外地發現了自己。溫情流淌過他的心,他愛上了她,同他一樣落魄寂寞的女子。

他愛她,偷來了她的手稿以瞭解她口中的於連是何許人;他愛她,求那個面冷心軟的老流浪漢允許她在這裏待一段時間;他愛她,偷偷地跟隨着她,觀察她的一舉一動,看她坐在噴泉邊爲別人畫像,看她趴在草地上向路過的男人要一支菸抽,看她在地鐵裏彷彿發現什麼一般地回頭。是大提琴的旋律。這一段的剪接非常經典,大提琴的旋律如泣如訴,她奔跑、尋找,他奔跑、尋找,鏡頭剪接漸漸緊湊,大提琴的旋律也漸漸緊張,他終於先她一步找到了大提琴手,威脅他離開。當她來到時,那裏空空如也。他走過她的身邊,很自然的樣子:拉提琴的人走了,是個女人。這是她破碎的愛情,那個大提琴手曾經只爲她演奏,她曾經只爲他畫像,曾經的幸福,轉眼的背棄。她希望能用手中的搶打碎大提琴手的頭,因爲他對她太殘忍。愛至深,恨至切。在這個電影裏沒有平凡安靜的愛情。但這只是想象,彈匣裏依然是滿滿的15發子彈。

國慶的煙花升上了天空,絢爛無邊,街上都是樂隊,彈奏着幸福華麗的歌曲。在喧鬧裏,他們各發了7發子彈,剩下的一顆留給將來。槍聲混跡於歡騰的聲浪裏,就像他們混跡於城市的邊緣。他表演他以酒噴火的技藝,火焰灼燒着她的眼睛,她的視力正在衰退。他們相擁而舞,他們在塞納河上盡情地瘋狂。但繁華終會謝幕,他們終究會精疲力竭。她累了,她要睡覺,他溫柔地替她擦着溼漉漉的頭髮,告訴她:頭髮溼的時候不要睡覺。他愛上她了,而她沒有。他將紙條留在她身邊:有一個人愛你,如果你有愛,請告訴他,但願你有愛。他在河邊打水漂,石頭跳着漸遠,每一次彈跳都是她的名字:米雪兒米雪兒但她沒有來。老流浪漢來了,告訴他:愛情需要一個睡覺的房間,艾裏克斯不配擁有愛情。他一言不發,固執地等待,等待他的愛情。晨曦抵達了這個城市,他看見她的頭髮,他發足狂奔,我們能感覺到他已到達極速的心跳。他看見她了,心跳驟停,紙條不見了,她嘟噥着說:別打擾她,她還沒有睡醒。

每一個人都有害怕寂寞的天性,所以當人漸漸長大時都會自覺地尋找愛情,愛情是一種需要,彼此靠近以獲取溫暖。最終,他們相愛,她將手輕輕插入他的手掌之下,是對他的回應。他們一起用麻醉劑行竊,一起去看海看地平線,她能看見的越來越模糊,對他也越來越依賴。在海邊,她輕輕地對他說:我教會了你睡覺,無比自豪,是我教會的,是愛情的證明。然後靠着他,安心地睡着。那一個瞬間,以爲愛情會地久天長下去。

他總是不安,焦慮,擔心她的不告而別。他不要離開他的橋,這是屬於他的世界,只有當她在橋上時,她才屬於他。所以,他一再地重複:我要回到橋上去。只有橋才能給他歸屬的安全。當她興奮地數着錢想象着離開橋過正常的生活時,他面容暗淡,並使了個小小的伎倆讓她自己將錢匣打入水中。她哭泣着責罵着自己靠在他身邊,他的不安消失了。他是個活在自卑的陰影裏的男人,她的殘缺安慰了他的自卑。

老流浪漢帶她去看博物館的畫,她坐在老流浪漢的肩上細細地看着這幅她懷想已久的畫。她要在她徹底失明之前好好地看它。而與此同時,他爲她的不辭而別痛不欲生,在痛苦的逼迫下他用碎酒瓶自殘。當她回來,他揮拳將她打翻,而她清醒過來反擊時他又由着她擊打、發泄,失而復得的喜悅和害怕再次失去她的恐懼讓他捂住自己的臉,無論她怎麼拉都無法拉開。她發現了他腹部那些糾結的傷痕,明白了他深摯的愛,她輕聲對他說:以後,再也不要這樣了。

他依然是個面容陰沉的男人,而她卻學會了對他依賴。她沉浸在即將失明的恐懼中,一再地對他說:你是我的依靠,你是我的導盲犬。他真的在她耳邊學狗叫,輕輕的吻她的臉,溫柔地無以復加。她告訴他他將是她眼中最後的影象,他問他除了他她還看見過什麼人。她說:不多。當說到那個名字於連時,她像最初時那樣要求他對她耐心一些,以後她會告訴他。

當艾裏克斯看見地鐵轉角米雪兒的照片時,他驚恐莫名。米雪兒的父親正在尋找她,她的眼睛有望通過治療復明。他不願意,他知道如果她的手術成功了就會離開他,回到他自己的世界。他用了非常極端的方式保護他的愛情,他燒燬了地鐵站所有米雪兒的照片,他燒燬了車上尚未粘貼的尋人啓示,一個人因爲他的縱火而被燒死,熊熊的火光裏,我們看到一個男人絕望的孤獨。其實他始終一無所有,卻依然害怕失去。

米雪兒還是知道了她的眼睛能被醫治的消息,用他們用以行竊的麻醉劑迷昏了艾裏克斯,毅然離他而去,像當初她的戀人背棄她一般毅然決然。當艾裏克斯醒來,發現身邊空空蕩蕩時,他的絕望已無以言表,牆上有她留下的話:艾裏克斯,我並未真正愛過你,你忘了我吧。艾裏克斯的臉一如往常的冷漠,他取出那把槍,用那顆留給將來的子彈擊碎了自己的手掌,因爲“沒有人教會我遺忘”。

故事並沒有結束,米雪兒回來了,在大雪裏,他們像最初那樣肆無忌憚地放聲大笑,一起喝酒。凌晨,米雪兒要離開。艾裏克斯的笑容瞬間凝固,她欺騙他,但這一次他不會放開她,他抱着她跳入冰冷的塞納河。

這依然不是結局,結局是,他們被救了,在一條運沙船上共同前往未來。在船首相擁而立,一個詞:完滿。

導演抽離了所有的物質基礎,讓愛情趨向純粹,純粹的愛情帶有灼傷人的熾烈之感。艾裏克斯的愛是絕望的瘋狂的,因爲他沒有能力去愛,無論是對米雪兒還是自己。天空是白的,雲是黑的。他們在不同的世界,最後的愛情來地突兀,也許只是爲了證明生命中真的有一些可以放棄一切去追求的東西,也許是對這一場卑微而激烈的愛情的成全。看完全片,不得不承認導演卡拉斯是一位愛情理想主義者。

最後,還是用格非教授在《yu望的旗幟》中的一句話總結所有的感覺:

認識你之前,我是寂寞的,認識你之後,我是孤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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