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換端了一碗湯,賢惠地進房來找她夫君,發覺她夫君不在,又見旁邊的耳房微有燭色,便擱下湯碗,尋來了。
霍安起身來,吹滅火燭,轉身開門,走了出去,再反手關上門。蘇換仰頭看他,"霍安你怎..."
她話沒說完,霍安伸開雙臂抱住了她。他低頭,用臉去蹭蘇換暖暖的額頭,"蘇換..."
"嗯。"
"蘇換..."
"嗯。"
"蘇換,我娘很少和我說我爹,她不說他的名字,她不說他何方人氏,她說他是普通人,很想好好過日子,不過死得早了些。可今天有人說,我爹大概是叫燕歌,我只在戲摺子裏見過他的皮影相。"
蘇換愣了一下,猛然推開他,"燕歌?"
她驚訝極了,"那那那個皮影戲裏的燕歌?"
這一晚,蘇姑娘變得和她夫君一樣難以入眠。一個傳說裏面虛無縹緲的人,怎麼就成了她公公?
霍安一晚上都躺在牀上,和她夜話。從白慶薰偶遇他們,昆爺拐他們去黑店,殺大東家試探霍安,到明公公親自出馬,摸清他們底細,和霍安談條件,再到彭公診出霍安多年前所中之毒出自玉闕,再到霍安殿上與那胡族刀士一打成名,明公公順着那套刀法查至卸甲歸田的大將軍封嶄,最後終於完整地帶回一個故事。
蘇換隻聽得咋舌,慢慢說,"霍安你說得對,不如承了明公公的情。就說他們這樣的人,我們怎麼躲得過。"
霍安側身過來,靜靜看着她說,"蘇換,我想去見見那大將軍封嶄。"
蘇換說,"他在哪裏?"
霍安說,"在南海一個小島上。"
蘇換說,"那挺遠啊。我想陪你去..."
她頓了一下,小心翼翼說,"可我如今有些不便。霍安,我那日不是,鬧心鬧得吐了麼,可這幾日一直這麼鬧,徐媽媽請了大夫來診脈,說...我又有了。"
霍安怔了怔,猛然翻身坐起,瞪着眼,"又有了?"
蘇換嘆口氣,見着有些喜氣又有些愁,摸着肚子說,"我也挺奇怪,葡萄五個多月時,我纔來了一次月事,這時葡萄也才九個月,怎麼就又有了。大夫說,大約一個多月了。"
霍安原本一直在傷感他爹他娘,猛然間又被蘇姑娘扯到另一種氛圍中去,頓時好不適應,發了半天傻,才笑逐顏開地去摟她,摸着她肚子說,"唔,這土壤越發肥沃了啊。"
蘇換一巴掌拍掉他的手,以手蒙面,哀嘆一聲,"以前不來一個也不來,如今吧一個接一個來,讓老孃喘口氣啊,我纔剛給葡萄斷奶大半月呢。"
霍安笑嘻嘻,全靠他耕耘辛勤。
於是這一晚的傷感氛圍,因爲蘇姑孃的意外又有了,被妥妥地衝淡了,加上京中軍務繁重,也並非霍安想走就走的,因此探大將軍封嶄一事,便暫且擱下了。
沒幾日,不想宮裏公公來傳誥書,竟是皇帝老子下旨,授以蘇換從六品武德敕命夫人一稱,驚嚇得蘇換跪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還是霍安擔心她有身子,跪出毛病來,扶了她起來。
那公公走後,蘇換依然震驚莫名,指着自己鼻尖說,"霍安,我就是每天都踩狗屎,也踩不出這運氣啊。"
霍安慢慢說,"你這輩子,只踩對了一坨狗屎,那就是,被我撿到了。"
蘇換說,"你說你是狗屎嗎?"
霍安無語。
本朝誥封,一至五品授以誥,六至九品授以敕。至於誥命夫人敕命夫人什麼的,不過隨夫,每月享有一定俸祿,並無實權,僅是皇帝老子對其所惜愛臣子使用的,一種拉攏人心的手段。
可儘管如此,蘇換依然震驚不能言語。不是每個臣子的夫人,皇帝老子都會誥封一番的,那還不得累死他。
霍安只好說,"那日,端王讓我不必介懷那些蜚短流長。"
蘇換愣了愣,頓時懂了。這是要霍安肝腦塗地爲他賣命的節奏麼?
果不其然,這誥封一下,那些窸窸窣窣的蜚短流長,瞬間消失個清清靜靜。皇帝都封了,誰還敢嚼舌根子說人家來路不正?
正如霍安所說,蘇換名正言順,就算當初無媒無聘,可如今這張蓋有皇帝璽印的誥封書,卻是再好不過的聘書了。
蘇換冷靜下來,將前後之事細細想通後,十分感動於她家霍爺的深情,雄心壯志地去巴着霍安說,"霍安,我這次一定要生個兒子!"
霍安笑而不言。
誥封不久,就迎來了早春,地皮子下蟄伏了一冬的草根子,蠢蠢欲動。而就在這乍暖還寒的時節,京城繁華盛世下的暗湧,也蠢蠢欲動了。
太子被廢,皇儲空位。皇儲不立,江山不穩。
於是,京城的春風,吹着就有那麼些蕭殺了。
霍安變得空前忙碌,常常幾日幾夜留在軍中不回家,只是增派了親兵護院。
蘇換不知他在做什麼,也不相問,乖乖在家養胎,給霍家生兒子。
不僅霍安,顧驚風似乎也忙起來,以前十天半月就偷跑來啃糖醋小排,這時一整月都不見蹤影,惹得小女俠十分想念,因爲她安哥從來說話算數,說請夫子就請夫子,還真給她請了一個夫子,教她書墨文章,煩得她葵水紊亂,可又不敢抗旨,只好按捺着,想尋個機會找她師兄求救,可她師兄又一次不吭聲不出氣地拋棄了她,傷心。
就連着徐承毓那妖怪,似乎也再不聞消息。蘇換心想,老孃現在好歹是御封武德敕命夫人,你再調戲一下試試!
不過她還是有些隱憂,她已爲人妻爲人母,徐承毓自是不會對她念念不忘,他念念不忘的是那口惡氣,指不定什麼時候冒出來整霍安。
因爲在家養胎,她根本就不出門了。
梅氏和黃氏卻上門拜訪了一次,得知她又有孕後,自是恭賀了一番。黃氏年輕,又忍不住八卦說,聽說徐中郎的小妾蘇氏也有孕了,這暗度陳倉度得佟蕊那個吐血,一氣回孃家了。
梅氏趕緊用眼神制止她,蘇換沒說話,正好覃嬸抱了睡醒的小葡萄進來,她便笑着摟過小葡萄,岔開了話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