蛐蛐趕緊道,"我家襄哥功夫也特好。"
蔡襄咳一聲,"蛐蛐,回來這邊坐。"
蛐蛐抓了一把糖果子站起來,含混不清地對蘇換說,"四姐姐,下次這糖果子可不可以裹花生碎啊,我更喜歡喫花生。"
成成坐在椅子上啃雞爪子啃得不亦樂乎。
就在這時,那石小從屏風後走出來,低聲道,"大小姐,幫主來了。"
話音剛落,成臨青爽朗的笑聲已傳來,"成成,又失禮了是不?"
霍安和蔡襄急忙站起來。
成蕙站起來迎過去,撒嬌地笑,"爹,你這寶貝兒子,就應該關起來,看看,都快養成什麼野猴子了,還嘴饞得要死。"
兩扇屏風打開,成臨青大笑着走來,身後跟着那來送帖子的石大。這日成臨青穿的不是便於行走的短打衫褲,而是一身灰藍的素錦袍子,紮了黑色暗繡青竹的腰帶,將瘦削的身材襯得越發筆直。
成成揮着油汪汪的手喊了一聲,"爹。"
蘇換也禮貌地站起來,認真打量了成臨青兩眼,這男子年紀約莫四十出頭,人瘦,顴骨高,眉毛立,脣上留着一抹鬍髭,修得很是齊整,有種不怒自威的神韻,笑起來臉上抖出些褶子,倒是添了幾分和氣。
她覺得,這個中年男子,穿短衫時像個練家子,換長袍時又像個普通商人,總之怎麼看都沒法想象他是個管着幾百上千號人,威霸一方的江湖大幫幫主。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成臨青已走過來,抱拳一笑,"霍兄弟,咱們又見面了。"
霍安不會說話,於是笑了笑,抱拳點頭致意。
成臨青又去看蔡襄,上下打量一眼,笑道,"南關馬市的蔡老闆,聞名不如見面啊,果真是年少有爲。"
蔡襄恭謹地抱拳笑道,"蔡襄不過是在保寧討口飯喫,論有爲,保寧當屬成幫主。"
成臨青哈哈一笑,爽朗一揮手,"今日成某設宴,是爲感激霍兄弟當日在西鳳城仗義相救,助小女和小兒脫得險境。來,江湖人不講求那麼多規矩虛禮,咱們先喫飯喝酒,待會兒好好看那班子耍南派武戲。"
那石大招呼了兩個年輕男子,將素絹屏風往兩邊拉開,恭敬立在一旁,迎了衆人入席,然後一行人便退站在門邊,兩手背在身後,目不斜視,悄然默立。
石大執了一隻青花白瓷細嘴酒壺,有條不紊地爲每個人面前的白瓷酒杯斟酒。
蛐蛐對自己的身份拿捏得很準確,這時成臨青來了,他覺得更不能落座了,很有氣質地揹着雙手,一臉老成地立在蔡襄和霍安身後。
成臨青一眼掃到他,問道,"咦那位小兄弟,杵在那裏做什麼?坐呀。"
蔡襄道,"這孩子是幫裏小兄弟,活泛靈機,平日我便帶着出來見見世面,站站沒事兒。"
成臨青點點頭,"唔,少年人多見見世面是對的。蔡襄,讓他坐下坐下,今日設的是便宴,又不是談什麼正經大事,沒見着連女眷席也沒設麼。見面三分朋友,不要囿於那些虛禮。"
成成坐在他爹身邊嚷,"爹爹,他叫蛐蛐。"
成蕙也笑着招呼,"蛐蛐趕緊坐着。"
蛐蛐看了看蔡襄默許的眼神,急忙向成臨青謝過禮,謹慎地在席桌下首規規矩矩坐了。
蘇換和霍安默然看着這一幕,俱是心想,這大幫主還真是隨和爽利,難怪他那女兒也走這路線。
蔡襄顯得越發有興致。外傳青幫幫主性情豪爽,手段素來剛柔並濟,非一般的江湖草莽,他一直很想見識見識,但苦於無門,卻不想那霍安陰差陽錯幫他搭了這個線。
他越發覺得,他大哥趙敢舉薦的這啞巴,是個好用的貨色。
於是一頓席宴,便這麼熱熱鬧鬧地喫開了。
成臨青是豪爽性子,蔡襄有意結識,霍安不會說話,因此席上大多是成臨青和蔡襄交談,霍安只是適時點點頭或搖搖頭。很快,成臨青的興致便引到了蔡襄身上,霍安神色平靜而從容,並不因此有絲毫侷促。
蘇換和成蕙坐在一起,不時說一兩句,但說來也不過第二次見面,話也是不多的,倒是那成成小朋友最活潑,嫌棄坐在他爹身邊無趣,跑去挨着蛐蛐坐,不屈不撓問,"你鬥不鬥蛐蛐?我養了只蛐蛐,叫戰無不勝大將軍,神氣極了。"
蛐蛐忍耐忍耐再忍耐。
小子,你喜歡鬥蛐蛐是吧?老子哪天隨便馴養只蛐蛐,都鬥死你那戰無不勝大將軍,省得你得瑟。
這時成臨青忽然拔高聲音,"霍安,你入了蔡襄的馬幫?"
霍安點點頭。
正說話的蘇換和成蕙也轉頭瞧去。
成臨青笑着看霍安,"那日在西鳳城,是我大意了,沒想到那舊敵蟄伏在西鳳。蕙蕙跟我說了,那日襲擊之人,看功夫路數,應是來自太湖九雲壇。"
霍安有些茫然,他對這些江湖幫派一無所知,什麼九雲壇,與他有什麼關係。
成臨青繼續笑道,"那日有個男人使的是鷹爪拳一類的功夫路數是不?"
霍安點點頭。
成臨青道,"那是九雲壇二分壇的壇主。闖出名號來,靠的就是那一路陰毒鷹爪,毀的人可不算少。我卻聽蕙蕙說,你不過十來招,便拿下了那人。霍安,身手不錯吶。"
霍安淡淡笑笑,起身抱拳,示意過獎。
成臨青意韻深長地看一眼蔡襄,"蔡老闆,捷足先登啊。"
蔡襄舉杯含笑,眉目間微有得意,"成幫主,承讓承讓。"
說說笑笑間,一桌席宴賓主盡歡。
天色也漸漸黯淡下來,成臨青招招手,"石大,傳人來撤了席桌。傳話去,就說戲班子可以開鑼了。"
石大點點頭,應聲而去。
於是一桌人喫飽喝足,來到觀戲臺上看戲。
自然是蘇換成蕙帶着蛐蛐和成成坐一起,那三個大男人坐了另一張八角幾。
蘇換迫不及待地往下看去。
這二樓觀戲臺視角極好,毫不費力將園子中間一張巨大的戲臺子盡納入眼。這時那戲臺子周圍已掛起了密密匝匝的紅燈籠,將一張鋪了紅氈的四方臺子,映得亮堂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