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奇怪地瞅她一眼,蘇姑娘怎麼心情又好了?
他剛鑽進被窩,蘇換姑娘便神祕兮兮地湊過來說,"霍安你放心,我沒有小孩。"
霍安有些懵,他知道她沒有,也從不擔心她會有。
蘇換靠在他肩旁說,"我問過那王姐姐,她說來過月事,就表示沒有。"
霍安點點頭,拉過她手心慢慢寫:我知道。
蘇換姑娘噌地從被子裏撐起身來,惱怒地看他,"你知道?你怎麼知道?我爲什麼不知道?你爲什麼不告訴我?"
霍安更懵了,眨着黑葡萄眼,無辜地看着她,不明白該回答她哪個問題。
蘇換姑娘很糾結,"害我瞎擔心半天,還厚着臉皮跑去問別人,霍安你這個壞蛋。"
說完,哼的一聲,裹了被子背過身去睡。
霍安沒法,只好下牀從行囊裏拿出木牌和炭條,寫了字拿給蘇姑娘看。
"你不想有小孩?"
蘇換看了木牌,轉過身來抱他,抽抽鼻子道,"霍安你別多想,我是覺得吧,咱們還沒安定下來,要再生個小的,你多操心吶。"
霍安點點頭,在木牌上寫:"也是。聽你的。"
蘇換兩眼發亮,從被窩裏爬起來,抱着他手臂撒嬌,"聽我的?"
霍安又覺得有些熱了,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蘇換笑眯眯道,"那好,我跟你說,我還打聽了,王姐姐說,他們村裏有經驗的婆子說過,月事前後幾日最不容易有身子,以後你要鬧,就那幾日鬧吧,中間不許。"
霍安正想伸爪子,一聽她這話,瞬間就蔫了。
啊啊啊,蘇姑娘又要剋扣他福利,好鬱悶好鬱悶。自然,他們還未安定下來,諸事不宜,是有道理的,可他看出來了,本質上是這蘇姑娘還不想當娘。
於是他收了牌子,蔫耷耷地矇頭睡覺。
按照蘇姑孃的新規矩,算一算,這些日子是鬧不得她的,可憐,老老實實睡覺吧。
蘇換去揭他的被子,小心翼翼道,"你生氣了?"
霍安搖搖頭,抬手摸摸她頭髮,示意她睡覺。
蘇換說,"別生氣,我會補償你的,睡覺吧,乖。"說完,翻個身睡了。
霍安趕車也累,於是清心寡慾閉目睡覺。
夜深人靜,二人正睡得香,卻被院子裏一陣嘈雜聲驚醒了。
霍安警醒,睜開眼,聽得隱隱約約有女子痛苦的喊叫,從雜物房的窗戶看出去,院子裏似點了燈,有急急的腳步聲。
蘇換也被吵醒了,迷迷糊糊仰頭看他,"霍安,什麼聲音吶?"
霍安披了外衫起身,打開窗戶一看,只見六嬸正顛着腳端了一盆熱水往正屋裏走。蘇換也披衣下牀,湊過去看,看了半晌,忽然靈光一閃,揪着霍安衣袖問,"那王...王氏不是要生了吧?"
哦,事實證明,蘇換姑娘便是自己不鬧妖蛾子,也有遇上妖蛾子的本事。
那王氏本是九個月身孕,按有經驗的婆子推算,最少也還有十日才生產,也不知是動了胎氣還是怎麼,她肚裏那孩子等不及了,這天半夜裏鬧着要出來。
六伯六嬸全無準備,慌得手忙腳亂。
王氏發作得快,躺在牀上痛喊聲聲。六伯提了燈去叫村裏的穩婆,六嬸趕忙去燒了一大鍋水,將備好的乾淨白布草紙一類的東西抱出來。
蘇換想了想,鑑於王氏曾對她面授機宜,她決定前去幫忙,譬如燒燒水之類的。
霍安想攔她,但她嚴正聲明,"你不許出來,諸多不便。我去幫六嬸燒些熱水就回來,你放心。"
霍安只好點頭。
熱心的蘇姑娘於是衝出去了。
六嬸是很感激的,她要忙着伺候安撫王氏,有個人搭手幫她燒熱水遞帕子什麼的,最好不過了。
蘇換手腳麻利地燒好一鍋熱水,用木瓢舀在木桶裏,費力地提到屋裏去。
可一進屋,她就嚇得呆住了,晚上還笑眯眯和她說話的王氏,這時正躺在牀上痛苦地喊叫。她下半身的衣物已被六嬸褪去,墊了乾淨的白布,白布上已有一團淡淡的暈染開的血水。
她傻在門邊。
王氏費力地伸手去揪爲她擦汗的六嬸,"婆婆...我好痛啊..."
六嬸安慰她,"別怕別怕,你公公去叫穩婆了,馬上就來了,先別用力啊,留着力氣等穩婆來..."
王氏擺擺頭,頭髮凌亂,滿面汗水,又痛叫了一聲,兩隻手驀然揪緊了身下牀褥。
好...好恐怖,會不會死吶?
蘇換趕緊轉身要跑,卻不想被六嬸喊住,"閨女,你會煮糖水雞蛋嗎?"
蘇換抖抖索索轉過身來,扒着門框點點頭。
坐在廚房裏燒火煮糖水雞蛋時,穩婆來了,匆匆走進屋裏去,不片刻便傳來她尖尖的聲音,"哦喲六嬸子,這孩子位置不大好呀..."
六伯坐在院門口嘆口氣,心神不定地搓手掌心。
六嬸的聲音都變了,"那...那要怎麼辦?"
穩婆嘆口氣,"還能怎麼辦,我先幫她撫撫,儘量生唄。"
王氏的痛呼聲一聲高過一聲,蘇換坐在廚房裏簡直想捂耳朵,她聽見王氏似乎在哭,反覆喊一個人的名字,大概是在喊她夫君吧。
蘇換想,王氏好可憐。
她端着一碗糖水雞蛋走出來時,發現霍安站在窗口向她招手。她趕緊跑過去,霍安舉起木牌:"回來,我怕嚇着你。"
蘇換說,"我把雞蛋送進去就回來。"
霍安點點頭。
走進正屋,迎面碰上端着木盆匆匆走出來的六嬸,昏黃燈色裏,那盆水看着血浸浸的,嚇得蘇換手一抖,差點灑了糖水。
六嬸來不及和她說話,匆匆出去倒水。
蘇換不知該怎麼辦,硬着頭皮端了糖水進去,放在桌上,也不敢抬頭看牀上的王氏,轉身便要走。
"妹妹..."
不想,她剛轉身,身後就傳來王氏氣喘吁吁的聲音,"妹妹...我好怕呀..."
蘇換挪不開腳步,揣着砰砰亂跳的心,轉過身去,只見王氏慘白着一張臉,躺在牀上有氣無力地招手,那穩婆跪在她兩腿間,一邊撫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一邊鼓勵她,"好,再用一次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