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已滅,一具白布蓋着的屍身靜靜躺在地上,穿着蘇四小姐最喜歡的繡桃花粉緞鞋,一隻鞋不在了,一隻鞋燒去半隻,牆壁上寫着一行驚悚血字:徐承毓,陰間來娶我,老孃等着你!
鮮血被火燻了,黑得詭異。
徐承毓蹲下去,嘩的一聲扯開白布。
衆人驚叫着後退。
女屍被燒得發黑,一截燒焦的黑繩子落在旁邊。好悽慘,豔若桃花的蘇四小姐,居然死得這麼難看,簡直面目全非。
徐承毓沉默。
蘇珏從地上抖抖索索爬起來,揉着胸口縮一邊,滿身冷汗。這二世祖爆發了怎麼辦?這二世祖扭曲了怎麼辦?
果然,二世祖是扭曲的。
徐承毓冷靜地吩咐,"徐守,找仵作來,開膛驗屍,老子要看她是怎麼死的。還有,馬上帶人去,守住兩個城門。"
哦哦哦,蘇珏好想死。他就不該來摻和,早就跟小妹說了,徐承毓是二世祖中的妖怪,沒那麼好糊弄。
就在這時,蘇泊山老爺卻難得地爆發了,撲過去擋在屍身前,怒道,"徐承毓你逼死了我女兒,還要開膛驗屍,你還有沒有人性?你留她個全屍行不行?你要開膛,先殺我!我苦命的孩子呀..."
一個人跑進來,附在徐守耳邊說了一句話。徐守臉色一變,傾身在徐承毓耳邊道,"老爺子來了。"
徐正風帶着四名近衛,大步走進來,一張方臉黑得像鍋灰底,從後面一把揪起地上的徐承毓,掄圓了手臂,啪的一聲給了他寶貝兒子一個耳刮子。
"小孽障,非要弄人家姑娘,弄死了你滿意了!"
徐承毓偏過頭,擦拭了脣邊一縷鮮血,陰沉沉道,"這一定不是蘇換。"
蘇珏見狀,趕緊痛哭一聲,扶着自己老爹哆哆嗦嗦道,"徐大人,求你們徐家高抬貴手,我小妹已自盡身亡,就留她一個全屍吧。你們要喜歡,我們蘇家還有二小姐三小姐,隨便選隨便要,小妹已經死了,就讓她安息吧...嗚嗚...嗚..."
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一定要哭得悽慘。正如蘇換所預料的,這妖蛾子太大,能鎮住徐承毓的,唯有他老爹。
果然,徐正風的臉越來越黑。蘇家還有二小姐三小姐,隨便選隨便要,這什麼話,傳出去便是他們徐家仗勢欺人逼死良家姑孃的話柄。接消息,京中巡按微服來察,就在這兩日,聽了這些風言風語,又該作何想?
真相是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仕途。一個女人而已,只要官運亨通,女人隨便一抓一大把,他這兒子真是越來越不成器了。
於是他緩了緩氣,鏗然道,"徐守,派些人手來,好好料理後事,誰也不準動蘇四小姐的屍首。蘇府所有人,三日內不得踏出蘇府半步。還有你!"
他轉身一指徐承毓,"你給我滾回去,馬上!"
徐承毓冷冷盯着他老爹,"我挖地三尺,也扒她出來!"
徐正風氣得笑,"好好,老子成全你!徐九,拿我手令,調兩支城守去守住城門,封城三日,就說要緝拿重犯,給我仔細盤查每一個進城入城的人。"
他頓一頓,冷森森道,"要逮着活生生的蘇四小姐,便以擾衆欺官的罪名,讓他們蘇家老小全部下大牢。要沒逮着,徐承毓,你給老子,十天後收拾包裹,滾進京去考武舉!"
徐承毓昂然一抬頭,"好!"
他黑着臉咬牙切齒,"徐守,東陽城附近的山,也要給我帶人搜,馬上!"
徐正風懶得理會他,轉身沉着臉對蘇泊山道,"蘇老爺,書房請,本官有話說。"
蘇泊山面如土色。
蘇珏冷汗滾滾。
糟了糟了,這妖蛾子真心鬧成巨無霸了。
蘇換,你害死老子,你害死全家了。
霍安,你這個高手,快把我小妹弄走吧弄走吧。太刺激了,老子承受不住了!
天微明,東陽城郊荒山一片靜寂。
二人一馬在林間小跑,兩條黑狗規規矩矩地跟着馬跑。
蘇換抬手嗅嗅自己的衣袖,仰頭看身後的霍安,"霍安,我身上好臭哦。"
霍安抬手摸摸她的頭髮,示意她忍耐。蘇換姑娘,你躲在裝滿夜香的驢車裏混出來,怎麼可能不臭?
蘇換望望遠方,沉默了一會兒,"你說我爹他們會不會有事吶?我是不是..."她低下頭,"有些自私?"
霍安伸手去抱住她,以示安撫。
蘇換嘆口氣,"不過事已至此,我總不可能又跑回去。我想過,但凡沒找到我人,便是他徐家逼死蘇家小姐,徐承毓要鬧,徐正風也一定會鎮壓,總歸是對他官名不好的,動靜這麼大,東陽城現在一定已經議論紛紛,徐正風不會節外生枝的,是不是?"
霍安點點頭。
蘇換想到這裏,心情好了些,轉過頭問霍安,"我們什麼時候才走得出這山吶?還有,你跟我說說,你和大哥都怎麼密謀的,你怎麼進來的?還有那具屍體,你從哪裏挖來的?會不會對死人不敬吶..."
她絮絮的說話聲,落在清晨野嶺間。霍安迎着早晨初升的朝陽,微微眯起了眼。
娘,我離開桃花村了,天下那麼大,我也想走出去看看,更何況,我還有了一個好姑娘。
下午時分,霍安帶着蘇換七繞八繞,繞出了這座大山。達達和小二是滿山亂跑的獵犬,這番也並不累,跑出山間灌木林,跳上寥無人煙的大路,汪汪叫了兩聲。
歪在霍安手臂上睡覺的蘇換醒過來,迷迷糊糊看四週一眼,"霍安,這是哪裏吶?"
霍安下馬來,四處看看,又將蘇換扶下馬,拿出一個水囊給她喝水,然後撿了石頭在地上寫:"出了東陽城。"
卯時城門宵禁雖已除,但他也不敢帶蘇換走城門,照蘇珏對徐承毓的分析,出事後封鎖城門是必定的,徐正風掌刑法獄訟,隨便找個藉口,都可以調動城守封城門,甚至搜城。
至於出城路線,他早就謀劃好了,慶餘東陽附近的大山他都熟,因爲都去打過獵,他知道怎麼翻山出城,毫不擔心迷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