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書籤 | 推薦本書 | 返回書頁 | 我的書架

千千小說 -> 武俠修真 -> 大劍

【評點本】099九章 聯橫

上一章        返回最新章節列表        下一章

  暖閣外人聲響起:“在這屋嗎?”腳步切近,劉金吾挑簾走了進來。

  戚繼光忙起身施禮:“劉總管。”劉金吾點指笑道:“戚大人,我就知道你一準兒得來。特意起了個早,還是讓你給超在頭裏了。怎麼,對調職的事還不死心嗎?”

  常思豪問道:“什麼調職?”

  戚繼光有些尷尬,劉金吾嘿嘿笑着走近,眼睛往桌上略掃,嘖舌道:“百二秦關哪!乖乖不得了,戚大人,要說你這回下的血本可也不小,不過也得看對象啊,這百二秦關在別人那兒或許分量足矣,到千歲這兒,怎麼着也得‘掛甲十萬’纔夠看。【嫺墨:語出十萬雄兵齊卸甲,更無一個是男兒之句,嘲得狠極,說話真不知輕重,卻又是大內御衛總管的身份。】”見戚繼光臉上陰晴不定【嫺墨:視其與三大營中衆紈絝一類人也】,又安慰地一笑,湊近道:“大人不必生氣,我也是開個玩笑罷了。你在南方徵殺不易,如今掃平倭寇,不能得享榮華,反而要折在小人之手,就算你認,我都替你不甘吶!”

  戚繼光苦笑道:“平安是福,功成身退也是一件美事。”

  劉金吾哈哈一笑:“寶劍埋冤獄,忠魂繞白雲。大人可記得胡少保這兩句詩麼?”

  戚繼光臉色陡變,垂頭不語。

  劉金吾道:“大人若是一味退避,只能落個同樣下場,倒不如與千歲攜起手來,謀它一樁天大的富貴。”

  常思豪聽他說到“天大的富貴”,心頭一動,問道:“戚大人,剛纔你說到一半,那吳時來的底細,究竟怎樣?”

  劉金吾一笑代答:“還用說嗎?吳時來是徐階的門生,不管是彈劾嚴嵩還是擠兌高拱,他始終是一面旗幟,徐階往哪邊吹,他就往哪邊飄。如今旗角抽在戚大人的臉上,那可是要倒黴了。”當下便給常思豪講了事情經過。

  原來吳時來上書之後,部議通過,交在皇帝手裏,隆慶下旨,將戚繼光調來京師任神機營副將。然而戚繼光到京之後,發現處處不對頭,得到線索一查,對吳時來自然十分憤慨。緊接着又查出此人背後有徐階指使,這才慌了神。他知道武將鬥不過文官,連嚴嵩那樣的人物都栽在徐階手裏,自己更不用提。於是四處送禮,結納官貴,期望能有人使上把力氣,把自己調離京城。可是這一路下來,錢花了不少,卻沒有任何效果。昨天在萬歲山見常思豪和皇上如此親切,顯然是說話有分量的人物,於是晚上便去拜會劉金吾,向他打探了情況,得知常思豪出身軍旅,又探出了他與徐階不合的口風,今天這才過府來送禮。

  常思豪聽完又覺奇怪,問道:“徐閣老爲何要跟戚大人過不去呢?”

  劉金吾道:“說起來這根子可就深了。戚大人的老上司胡宗憲當年官居兵部侍郎,因平倭有功,封至兵部尚書加太子少保,人稱胡少保。他因與嚴嵩義子趙文華的交情深厚,五年前被給事中陸鳳儀彈劾,誣爲嚴嵩黨羽,被貶丟官回了原籍,隔兩年後又被人挖出把柄打入監牢,最後自盡獄中。這一切當然都是徐閣老的手筆。以他的謹慎,只要是和嚴嵩有關的官員,一定會除盡方安。本來戚大人是胡宗憲的嫡系,胡既被除,徐閣老應該早就想動他,不過顧忌倭寇作亂,有戚大人在,總比他自己費心要強,如今看南方已然徹底平靜,自然應該算算舊賬。”

  常思豪向戚繼光看去,只見他雖靜靜聽着,兩腮根肌肉卻跳動不止。

  劉金吾道:“戚大人戰功卓著,官職卻低,不像胡宗憲是兵部重臣,照說徐閣老現在如日中天,也沒必要和他過不去,昨天和戚大人這麼一聊,我這才明白裏面還有另外一層原因,卻是他沒意識到的。”

  戚繼光一愣:“我沒意識到的?是什麼?”

  劉金吾笑道:“徐階是松江華亭人,他在朝爲官,三子徐瑛跟在身邊,另有長子徐璠、次子徐琨在家。華亭地處杭州灣畔,長江三角洲南翼,屬於沿海衝要之處。他這兩個兒子爲禍鄉里,惡名傳遍四方,除了借‘投獻’之名大量兼併土地,自然也少不了做些違禁的買賣。”

  戚繼光目光亮起:“走私!”

  “不錯。”劉金吾笑道:“跟土地上那點小錢比起來,走私所獲就要豐厚得多了,而走私就不可避免地與倭寇勾結。戚大人,大倭寇頭子汪直的老巢在哪,你不會忘了吧?”

  汪直的巢穴就設在松江華亭,戚繼光豈能不知?此處是徐階的老家,顯然他這話裏透露出了兩者間微妙的聯繫。

  常思豪道:“他們竟敢做漢奸?”

  戚繼光道:“千歲在北方,可能不知南邊情況,南方倭寇之中,日本人其實只是少數,絕大部分都是漢奸。他們的成分極其複雜,除了一大部分是沿海的漁民、農民,也有一些是專職的盜匪和走私的小隊,這些人不滿海禁國策,爲謀暴利以身試法,與倭人勾結作亂,由於熟悉地形,語言又通,在海上有日本人做靠山,到內陸有地主鉅富爲掩護,如癬如芥,極難對付。”

  劉金吾聽得出他還不敢說得太明目張膽,當下笑道:“是啊,若沒這些漢奸,只是平山滅島,以戚大人的才能武功居然用了這麼多年,那就有點太說不過去了。”

  戚繼光訕訕道:“是,是。”

  劉金吾眼睛斜着他:“其實說穿了很簡單,徐家走私是爲了錢,倭寇搶掠也是爲了錢,平倭更是樁大買賣,本錢卻是國家給出,賺了名利全是自己的。皇上想要天下太平,可是天下若真太平了,讓底下的人功從哪立,錢從哪來,官兒怎麼升啊?越是有仗打,越是有錢賺,倭寇越是橫行,滅倭的功勞越大,胡宗憲當初的功勞財富是怎麼來的,想必戚大人也清楚得很吧?”

  胡宗憲在平倭過程中曾與一些海盜頭領結下深交,有過縱容的表現,明着雖說是爲了誘捕而設下的計策,但是雙方往來之際,各種禮賄很多不清不楚,引起朝廷之中不少爭議,而且他生活奢糜,揮霍的錢財遠超其奉祿,更是盡人皆知,除了貪污受賄,沒有別的可能【嫺墨:胡確是貪污,在獄中還寫忠魂繞白雲,可笑之極,然而這正是中國的特點。做官是讓你爲百姓辦事的,辦完了事還憑這功勞佔據不適合你的崗位,並以此崗位做違法亂紀事,當然要追究,功和過是兩碼事,可是在中國總要兩抵。中國從來就不是一個法制國家,更不知**爲何物。】。戚繼光是胡的老部下,自然心中有數,也明白劉金吾是在點自己,無法辯駁,也只好尷尬陪笑。常思豪對這些雖不瞭解,但看戚繼光容顏有變,也便猜到了個大概。

  戚繼光說話一直陪着小心,此刻見他眉頭微蹙,立時警覺,臉上大不自然。

  劉金吾笑道:“大人不必如此,這屋裏只有咱們三個,還怕讓外人聽去?千裏做官爲的喫穿,天天下海,衣裳上還能不沾點鹽嗎?咱們自己人的事,自己心裏有數就得了。皇上支持你平倭是真捨得出錢,你也真給皇上長臉,可是凡事都要講個平衡,你老兄太過實在,把把擲大豹子,自己通喫不賠,讓別人都輸光了屁股,還有誰能和你玩兒呢?徐閣老歲數也不小了,讓家裏人下手猛些,無非爲將來養老考慮,你可倒好,直接掐了人家的脖子,人家還不和你急嗎?”

  戚繼光道:“劉總管說得極是。我一向只懂爲將,不懂爲官,落得現在皇上嫌忌,朝臣排擠,教我如之奈何?”

  常思豪道:“戚大人,你可能找到徐階二子與倭寇勾結的切實證據?”

  戚繼光想了一想,面露難色:“到南方取證遷延日久,麻煩重重,恐怕不是那麼容易。何況現在倭寇已平……”

  這話說的雖是實情,劉金吾卻也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徐璠和徐琨這倆人雖然也是一對草包,不過比他們家這老三可強太多了,做事不容易留下證據。要查這些東西,咱們是沒希望。不過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爲,天底下的事逃得出別人的眼睛,卻絕逃不出東廠的監視。”

  戚繼光廢然一嘆:“郭督公手裏的東西,還是不要指望了罷。”

  劉金吾笑道:“不指望就不指望,戚大人又何必如此頹唐?皇上見吳時來告偏狀,並沒下旨查證治罪,而是將你調來京師,可見他只是顧慮到你的兵權,並未對你的人格產生懷疑,所以現在的情況還不算太糟。您的軍功可是一刀一槍,真殺實幹拼出來的,怕他什麼?”

  常思豪見他神情得意頗爲亢奮,句句都是往深了在引,心知必然有了什麼變故【嫺墨:小常是真進步了】,伸手攏住他肩頭道:“金吾,我是小兵,戚大人是老帥,你爲士,說白了咱們都是握刀把子的。如今不是嶽帥的年代了,咱們寧中敵人的刀槍,卻絕不能受奸臣的暗箭。戚大人的事就是你我的事,你要有什麼好主意,不妨直接說出來,看看能不能也將他老徐一軍。”

  戚繼光聽了這話大有合心通肺之感,也殷切望來。

  劉金吾瞧瞧倆人,抬起手在常思豪攏在自己肩頭的手上按了一按,笑道:“您的心思我明白,戚大人的想法我也知道,我要是沒下定決心幫戚大人,昨天晚上也不會對他交您的底。說實話,我現在還真沒什麼主意,不過我這人看勢一向看得很準。當初夏言如何?嚴嵩又如何?內閣裏Lang頭太大,從來就沒有不翻的船。現在咱們手裏雖然沒有徐閣老的把柄,但是隻要機會對上,把他掀了也不是不可能。正如您所說,咱們握刀把子的整日水裏來火裏去,要是讓耍筆桿子的給弄死,那不太他娘丟人了嗎!”

  戚繼光狠狠扽着他的手,神情激動,說道:“好兄弟!這話真他老寧說到俺心窩頭去了!”

  “老寧”便是姥姥,戚繼光本是山東人,興奮之下竟冒出一句家鄉方言來,登時意識到失禮,忙收斂了笑容。

  劉金吾壞笑道:“哈,戚大人,你來京這些日子滿嘴官話,憋得夠嗆吧?”戚繼光瞧了眼常思豪,更覺尷尬。常思豪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拳,笑道:“娘個蛋的,彼此彼此!”戚繼光驚得咧開了嘴,半晌戰戰兢兢的小心,沒想到一句髒話反而拉近了彼此距離。訕訕陪笑道:“實話說,我在前線罵兵罵慣了,進京之後還真不習慣!”

  “底下多捱罵,戰場少挨刀嘛!”常思豪說着扯了他手攥了又攥,笑道:“都是血窩子裏爬出來的,明白,明白!”

  四隻手實實握在一處,那粗壯的指頭、緊實的肉感登時讓戚繼光的心裏沒了縫兒,兩人摟在一處大笑。劉金吾張臂攏來:“我生平最大的願望就是能領兵打仗,可惜還沒這個機會。但是跟你們兩位兄長在一起,感覺這全身的血都熱了,戚大人,咱們三個同心同德,如蒙不棄,何不學學古人,來一出桃園結義?”戚繼光歡喜猶豫,向常思豪瞧去。

  常思豪笑着把那封“百二秦關”塞回他懷裏,說道:“百二秦關終是土,怎比大明戚老虎?能與戚兄結拜,那可是常思豪的福分!”

  戚繼光大喜:“說什麼福分,戚某纔是求之不得呢!”疾步牆邊推窗望去,掃見園中花徑曲折處有一小池,周邊瘦柳凋敝,當中一株古梅遠探池間,長枝虯擰崢嶸,苞英疏淡,甚是好看【嫺墨:你看那紅梅凋柳池邊對,能不思世事衰榮雙垂淚?你看那梅在枝頭向夜紅,誰留意柳袖隨風甩地黑!梅笑柳,柳望梅,待到那春風化雪後,柳綠梅凋又看誰?嘆官場春秋真如是,回頭須趁早,往事可幹杯!】,遂指道:“可惜隆冬無桃花,就到那株梅下如何?”

  常劉二人一見此景絕妙,俱都叫好【嫺墨:景緻也就是一般園林的景緻,用得着如此誇耀?可知作者此處又別有文章。那麼看他二人叫的什麼好?曰:梅好。官場看上去很“美好”,其實早晚“沒好。”安排戚繼光提議,是戚不知悲,悲不知戚,看不破官場梅林有深意。用常劉叫好,好景恰恰不“常留”。此處宅中只有一株梅,昨日宮中山上是一片梅,胡宗憲的號就叫“梅林”(見後文)。宮內梅林今尚在,而“梅林”何在?正是好景不常留之意。可知作者特用“常劉二人一見此景”,不是無故簡化,是特爲提醒讀者而設。】,劉金吾道:“還須準備香蠟,我去喊人。”常思豪一笑:“大丈夫何必煩瑣?”從牆上摘下一柄鎮宅寶劍,當先出了暖閣。

  三人來到梅樹之下,常思豪拔出劍來,直插入地。戚繼光會心而笑,也拔了自己腰刀插在左邊,劉金吾拿下自己那柄鑲珠嵌玉的小劍,插在右側。三人於刀劍之後齊齊跪倒,仰望梅枝之上無限天穹,拜了三拜。站起身來,執手互視大笑,又熱絡許多。說到兄弟排名,戚繼光年紀自然在常思豪之上,不免覺得有些拘束。劉金吾道:“戚兄,我們敬你的是軍功,可不是年紀,內閣那幫老頭子哪個不七老八十了,年紀是大,又做過什麼事來【嫺墨:爬上去不僅手腕要高,身子骨更要好。其實人過五十,精力就大衰了,還治什麼國?只能維持。看日本政壇就知道他們爲何經濟無起色了。什麼時候敢用二十五歲小夥做市長、三十五歲壯年做總統,國家纔有希望。】?”常思豪也點頭同意。兩人拜過大哥,劉金吾順勢將常思豪也拜了,笑道:“咱們兄弟只我沒有軍功,自然是做三弟啦。”常思豪見他執意如此,也便不去多說,笑着伸手將他挽起。

  戚繼光從懷中掏出兩柄無鐔的短刀分贈二人。常思豪接過來一瞧,只見這小刀長度不過兩掌,象牙柄、象牙鞘,柄上嵌刻有圓邊的桐葉櫻花紋,式樣與瓦當類似。輕輕拔出少許,立時

沒看完?將本書加入收藏

我是會員,將本章節放入書籤

複製本書地址,推薦給好友好書?我要投推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