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景宣糾纏的煩心,直到到了夏醉淺夢堂慕雪芙臉上的冷色才微微緩和下來。
慕雨蓉午睡剛醒,正倚在牀上,見她面帶不愉,便讓奶孃將還在睡着的景熙帶下去,然後招呼她坐在身邊,“怎麼到我這還將臉拉得這麼長,是誰惹了你啊?難道是宸王?”
鼻息間吐出一口氣,慕雪芙揮去剛纔的煩悶,輕輕一笑,道:“他敢。”
“嗯,他確實不敢。”慕雨蓉笑得狹促,點了點慕雪芙的眉心,“誰不知道宸王妃是宸王的心頭肉,含着嘴裏怕化了,放在手上怕碰了,就是借他十個膽他也是萬萬不敢惹你生氣。”
“你笑話我。”慕雪芙捂住她的嘴,羞嗔道。
“我可不是笑話你,誰讓那天衆人說好一起去打野味,就你家王爺推脫不去,說你怕熱怕曬,身體不舒服,要陪着你。”慕雨蓉“哧”一聲笑出來,招來慕雪芙一記白眼。她用手指刮她的臉頰,“你說你多矯情。”
慕雪芙橫波一轉,抿嘴淺笑,嬌嬌道:“是他自己不去,我又沒阻止他。”
“那還不是爲了你。”慕雨蓉往引枕上歪了歪,“你還不領情,真是枉費宸王的一片真心啊。”
“誰說我不領情,領着哪。”慕雪芙團扇障臉,只露出一雙瀲灩明眸。她看着慕雨蓉,見她面容紅潤,也豐腴了些,便打趣道:“你還說我哪,你看睿王將你養的珠圓玉潤,難道不是捧在手心上嗎?”
正巧婉如端着酸梅湯給她們喝,便含笑道:“宸王妃怕是還不知道哪,我們王妃又有了。”
慕雨蓉拿過酸梅湯喝了幾口,嗔看着婉如,“偏你多嘴。”
慕雪芙忙拉着她的手,喜色道:“又有了?怎不早早的告訴我?”
慕雨蓉臉上一紅,淺然笑道:“昨兒身子不爽,王爺便讓太醫來請脈,摸了診才知已經有一個多月的孕了。我也是糊塗之人,竟絲毫沒察覺出來。偏你今日來得巧,除了我這的人,你還是第一個知道的哪。”
看着她慈愛的撫摸着那平坦的肚子,慕雪芙心生羨慕。要是以前她不曾用過避孕的香料,此時也應該有孩子了。她現在也想給景容生一個孩子,可是卻一直沒有動靜。
慕雨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裏想些什麼,拉着她的手,安撫道:“你歲數還小,不用急於一時,這孩子啊,早晚會有的。況且你家王爺這麼寵你,只要調養好身體,還怕沒有懷上的那一天嗎?”
略低了低聲音,語氣裏含着羨慕的意味,道:“宸王對你的寵愛,我看着都覺得羨慕。”
慕雪芙道:“睿王對你不也是寵愛有加嗎?”
慕雨蓉的臉上噙着一縷苦笑,低低一嘆,“是,王爺他是對我很好,可以稱得上是百依百順了。可是啊,他不光我一個女人,他還有側妃,還有妾室。”
慕雪芙立即反駁道:“他可不是隻有我一個,後宅裏的女人比你睿王府的還要多。”
“拿這話堵我哪?”慕雨蓉抿嘴斜了她一眼,“那天我可是聽紫夭說了,自你嫁進宸王府,你家王爺就沒去過別人哪。你說說,他只寵幸你一個,那他那些後宅的女人有和沒有,有什麼區別?”
慕雪芙撅了噘嘴,哼道:“這個紫夭真是個長舌頭,連我都敢拿去嚼舌根,看我回去怎麼收拾她。”
與越風在一起的紫夭冷不丁打了個噴嚏,她捏了捏鼻子,直覺得後腦勺發涼。
慕雨蓉發自肺腑道:“芙兒,我是真羨慕你啊。你嫁的人不是皇子,所以即便宸王獨寵你,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可睿王不一樣,他上面有皇上,有皇貴妃,即便他想獨寵我,也是不被應允的。我知道其實很多女人也羨慕我,羨慕我能嫁給睿王,能生下皇長孫。我也知道不該再奢求什麼,王妃的位置我坐的穩如泰山,我兒子的世子之位也是囊中之物,可是看到他去別的女人那裏過夜,我這心裏還是不舒服。”
慕雪芙微微頷首,若是換成景容去別的女人那裏過夜,可能她早就鬧開了。
慕雨蓉說的也都是真心話,有公婆和沒有公婆是不一樣的。況且,對景宇來說男女之事不單單是感情,還有那麼女人背後家族能帶給他的利益。
不過,自古以來,男人三妻四妾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更何況是皇族中人。
現在想想,景容確實實在難得,即便在她嫁給他之前有其他女人,也一直潔身自好。她知道景容如此是因爲受他父母的影響,不希望他未來的妻子走他母妃的傷心之路,但也可以看出,景容是真的不受美*惑。
“所以我也很佩服你,你有本事能將宸王牢牢的綁在身邊,讓他對別的女人都不屑一顧。”慕雨蓉必須承認景容是一個難得的好丈夫,有慕雪芙出現的地方,他的目光便只在她的身上,沒有她出現,他也不會將目光放在任何一個女人身上。
慕雪芙不由挑了挑眉,嘴邊溢出一抹甜蜜的笑容,卻說起反話,“我可沒那個本事,你以爲我和他之間就只是成日裏恩恩愛愛,那你是沒見過我們兩個生氣的樣子。他這人啊,小氣的很,吵架也不讓着我。”
“是他小氣,還是你小氣?”慕雨蓉手指敲了敲她的額頭,“你呀,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慕雪芙笑着倚在她身上,“好了好了,是我小氣,以後我會讓讓他的。”
“這還差不多,不然宸王還不知被你欺負成什麼樣子。”她掀開被子,下了牀,及上鞋,坐在妝臺前由着婉如爲她梳理頭髮,“我都躺了一上午了,趟得我腰痠背疼,你陪我出去走走散散心。”
慕雪芙爽快答應,“嗯好,孕婦天天在屋裏待著你悶,我聽景容說站在晚照亭上,可以將整個行宮的風景盡收眼底,不如我們去那觀風景。”
正往外走着,婉兮從外面跑進來,滿臉大汗,也顧不上擦,上氣不接下氣道:“王妃,宣王出事了,皇上招所有人到含元殿。”
慕雪芙神色一凜,心中“突突”跳着,有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
慕雨蓉看她呼哧帶喘的,柔語道:“你喘喘氣,彆着急,慢慢說,宣王怎麼了,爲何讓我們所有人都去?”
婉兮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珠,穩穩的屏住紊亂的呼吸,方道:“剛纔有人發現宣王淹死在假山後面的池水裏。”她看着慕雪芙,眉宇間帶着擔憂,遲疑道:“宣王身邊的小廝說宣王臨死前最後見到的是宸王妃。”
慕雨蓉轉頭看嚮慕雪芙,“怎麼回事?”
慕雪芙沒有回答她,“走吧,皇上召見可不能遲了。”
她只是將景宣打暈,那一掌根本不足以致命。而且,還是被溺死的,就更不可能是她殺的。看來有人在她見過景宣之後殺了他。
到了含元殿,已經彙集了很多人,景萬祺邊抱着景宣的屍體哭的撕心裂肺。
景容看見慕雪芙,連忙去迎。牽着她的手,在耳邊低語,“是你做的嗎?”
慕雪芙橫了他一眼,小聲道:“我是那種殺完人還給人留下把柄的人嗎?”
景容也不相信是她殺的。以他對慕雪芙的瞭解,她殺人從不留痕跡。要真是她殺得景宣,也會連那個小廝一同處理掉。
剛踏進來,景萬祺霍然而起,直接衝着慕雪芙就跑了過去。抬手就去打慕雪芙,如同瘋婦一般,嘶聲大喊,“你這個賤人,是你殺了我兒子,我殺了你,我殺了你。”
她的巴掌落下的時候,景容便將慕雪芙抱進了懷裏,脆生的巴掌全數落在景容身上。
“我沒有殺你兒子!”打在景容身上,疼在她的心裏。慕雪芙皺了皺眉,掙開景容,一伸手,擰住她又要打下的巴掌。
景萬祺一隻手被她死死捏住,想掙開卻脫不了她的控制。抬起另一隻手又卻打,同樣被慕雪芙捏住。她如發了瘋一般,雙目嗜血般的怒瞪着慕雪芙,“你還我兒子,你還我兒子!一定是你殺了我兒子!”騰出一隻手指,她指着景容,“是你要殺宣兒,是你指使這個賤人勾引我兒子,然後又藉機殺了他。我要你們血債血償,我要殺了你們。”
“我說了我沒有殺他。”慕雪芙直接將她推到地上,“景容更沒有殺他。”
“就是你!下人已經說了,是他眼睜睜的看着宣兒和你一起到假山後面。最後你走了,可是宣兒卻溺死了,你說除了你還能誰?”景萬祺坐在地上,仇視着慕雪芙。
久未出聲的玄武帝終於說話,“瑜王妃,事情還沒有弄清楚,你不要這麼早下判斷。”
他的聲音蒼老而失真,整個聲線沒有一點支撐力。就像是枯木在經歷幾個春秋的交更,夏雨隆冬的摧殘,折彎了腰,在枝頭搖搖欲墜。
“沒什麼好判斷的,就是這個賤人,已經有人證明還有什麼弄不清楚的。難道皇上聽不懂證人說的話嗎?”景萬祺尖銳的聲音如利器劃過長空,毫不留情的打斷玄武帝的話。
玄武帝的臉一黑,沉着雙目,“朕念你失子,傷心過度,不和你計較,不過你也應該知道分寸,這話是應該和朕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