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琉璃般晶亮的黑眸之中帶着一種金石玉碎的冷冽之氣,雪白的衣衫層層垂落,恍若翾風迴雪,翩躚流雲,微風吹來,衣袂隨風而揚,頗有幾分飄飄欲仙之感。
慕雪芙琉璃色的雙眸逼視着無憂公主,眸光清冷凌厲,聲線冰冷慵懶,彷彿是千年雪水一滴一滴低落在玉盤上,“那不知無憂公主想怎樣?是想搶衣裳,還是搶人啊?不過你可要知道,衣裳好搶,這人,就不一定了。”
無憂公主桀驁一笑,抬起高傲的下巴,道:“你穿過的衣服本宮纔不稀罕,只不過,本宮得不到也要把它毀了!”
慕雪芙淡淡挑了下眉,輕輕一笑,滿是嘲弄,道:“穿過的衣服你不稀罕,但用過的人哪?你是不是也想毀了啊?”
“你——你這個賤人!不知羞恥,連這種話你都說的出來,真是不要臉。”無憂公主臉色瞬間沉如鍋底,指着慕雪芙罵道。
慕雪芙清冷的目光在她的臉上劃過,但嘴角卻勾起一個挑釁的笑容,反問道:“我不知羞恥?”慢慢的,慕雪芙嘴邊的笑容越來越大,眉宇間盡染倨傲之色,妙目如絲,盡是媚色,嬌羞的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我只不過是說事實而已,雖然公主對玉宸傾慕有加,但他畢竟是我的丈夫。我們夫妻恩愛,夜夜承歡,他自然是我用過的。公主不知,玉宸在牀上和平時可大不一樣,兇猛的很啊。”
她的聲音越來愈低,卻能清清楚楚的吹入無憂公主的耳朵裏。看着她那白也不是,紅也不是的臉,慕雪芙笑的更加妖嬈。
無憂公主胸口正劇烈的起伏,似是滿腔都燃燒着熊熊烈火,將她的心翻來覆去煎熬。尖銳的指甲狠狠的扎進掌心,她卻恍若未知。良久,她連連冷哼,罵道:“不要臉的淫/婦,本宮看你和勾欄裏的妓女沒什麼分別。本宮今日就好好教訓你,看你還敢不敢再勾引我的玉宸哥哥!”
說完,她詭異一笑,後退數步,拍了拍手,便有四個人從柳樹後面出來,兩個人手裏舉着火棒,兩個人端着桶壺。
慕雪芙來回看了兩眼,直視着她,冷聲質問道:“你要幹什麼?”
“你說本宮要幹什麼?既然本宮一時還得不到玉宸哥哥,那就先讓本宮毀掉你的衣服以及你。”無憂公主的目光寒射出如箭矢般凌厲的鋒芒,聲音從口中一字一頓溢出,“你不是怕火嗎?那本宮就讓你嚐嚐火的滋味。”說完手指直指慕雪芙,咬牙切齒道:“將油潑到她身上,再給本宮點了她。”
慕雪芙看着不斷竄燒的火苗,往後退了幾步,臉上顯現出難隱的緊張與怒意,隱在袖子裏的手狠狠握緊,心中彷彿點燃了一個火爐般怒火中燒,她怒視着無憂公主,喝道:“你敢!你就不怕景容饒不了你嗎?”
“本公主有什麼不敢!慕雪芙今天本宮就要你的命!”無憂公主冷冷一笑,“等玉宸哥哥回來,說不定你已經被燒的面目全非,到時本宮就看看玉宸哥哥還能不能將你如珠如寶!”說完,向兩面人怒了努嘴,“還不快潑,記住,潑的均勻點,那樣燒起來纔好看。”
慕雪芙心頭大恨,暗怪自己竟如此輕易上當。看着一步步逼近的幾人,她的神情陰沉的如風雨欲來前的烏雲,瞳仁裏的紫光隱隱發作。
無憂公主看着慕雪芙一步步的退步,欣喜萬分。哪知還沒等她得意幾分,一條白綾宛若靈蛇般席捲而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纏住。她驀然一驚,看着緊拽着白綾的那頭,她不斷掙扎着全身想要衝破這捆綁,驚恐喊道:“慕雪芙,你簡直膽大妄爲,連本宮都敢無禮,本宮要誅你九族。”
慕雪芙狠狠的拽住白綾,陰狠的目光絲毫不遜於狩獵場上的蒼狼,閃爍着幽紫的火焰,泠泠冷笑,道:“無禮又如何?難道我會怕你誅我九族嗎?”
白綾被她灌入內心,看似柔韌輕軟,卻比繩索還要結識。慕雪芙驟然抬手,握着的白綾往回一旋,將無憂公主捲到自己身邊。
無憂公主驚恐的看着慕雪芙,似是不相信這一瞬間發生的事,哆哆嗦嗦道:“你,你會武功?你怎麼會武功?”
慕雪芙拉近她,冷冽道:“上次你往我衣服上灑藥粉引毒蛇咬我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今日你又想故技重施暗害我,我看你是找死!”她輕睨了一眼站在一旁嚇得不敢動的人,勾了勾嘴角,清寒的聲音彷彿是從地底下鑽上來的,“既然你想用火燒我,那咱們就一起燒吧。”
說完,她將無憂公主身上的白綾收回,一旋手,白綾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形,衝着其中一個端着桶的人而去。手一勾,將裝滿油的桶打翻在地,手腕一轉,白綾又向另一個手裏也同樣拿着桶的人而去。一樣,也是在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打翻。再一提起,白綾如同人手一般,靈活而飄逸,直接勾起兩把火種就扔到了地上。頓時火勢燎原,正好那些油都灑在幾人的腳下,火勢延着腳就竄到了身上。
幾人不斷的拍打身上的火,不斷的大叫大嚷,然而那火勢像是藤條一般,不但不能分割,而且蔓延全身各處,怎麼甩都甩不掉。
慕雪芙下意識的轉過頭,不去看那延綿不斷的火勢。一轉頭,才發現,景宛已經在她不注意時逃到幾丈以外。
目光中升起凜冽肅殺之色,遊蛇般的綾布宛若驚鴻般迅速出擊,將無憂公主再一次勾了回來。
無憂公主臉色慘白,看着那幾個被火吞噬,痛苦哀嚎的下人,早已經嚇傻。她不住的顫抖,如看到殺人不見血的魔鬼一般看着慕雪芙,但氣勢上還是帶着高高在上的味道,“慕雪芙本宮警告你,若是本宮出了什麼事,你擔不起。你趕快束手就擒,本公主看着你知錯能改的份上,還能饒你一命。不然,等會侍衛來了,本宮就告訴父皇,讓他將你慕家滿門抄斬。”
“滿門抄斬?”冰冷的聲音似是從牙縫裏溢出來,慕雪芙死死的瞪着無憂公主,“好啊,那在這之前我就先要了你的命,看你還怎樣向你那個好父皇告狀。”
倏爾素手一轉,白綾如翻卷的流雲將無憂公主帶入空中,再一翻轉,直接拋進旁邊的池水中。
慕雪芙幾步上前,將無憂公主拉到岸邊,再收回白綾,直接抓住她的頭髮,一下一下的往水裏摁。
似是特意想要折磨她一般,每當無憂公主要斷氣了,慕雪芙便將她的腦袋提上來,讓她呼吸幾口,然後再摁下去,如此反覆幾次。
又一次將她撈出來,慕雪芙看着她那慘白的臉,微微一笑,陰冷道:“你不要怪我,是你自找的。”
“咳咳,求你不要殺我,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和你爭玉宸哥哥了,我再也不敢你,你饒了我的吧。”猛然的得到呼吸,無憂公主用力咳嗽了幾下,她拽住慕雪芙的衣裳,眼中滿是恐懼。
慕雪芙用力往上一提,拽住頭髮的力度更重,引得無憂公主痛苦不堪。慕雪芙陰沉而邪魅的目光閃爍着冷冽的寒氣,直讓人看着她的眼睛就彷彿赤身裸 體置身在雪地裏一般,“你以爲我會放虎歸山,給自己留下遺禍嗎?”
說着她又將無憂公主摁進水裏,只不過剛摁進去就聽到景容喊她名字的聲音。慕雪芙一聽是景容的聲音,手上瞬間一鬆,致使無憂公主趁機逃脫她的手掌,更大聲喊叫:“玉宸哥哥我在這,你快來救我啊,玉宸哥哥。”
景容循着她的聲音越來越近,慕雪芙怒瞪了無憂公主一眼,瞬間收回白綾。
餘光瞄到近處的還燎原的火勢,稟了稟神,一步一步走上去。她心裏雖懼怕,可景容的聲音已經來到了近處,而且不止他一個人,還有別人。如今殺無憂已經來不及了,若是無憂說出她剛纔的所作所爲她就會暴露。爲今之計,唯有兵行險招。
想到這慕雪芙不再猶豫,走到火旁,直接將曳地的衣裙長袖都撩上火,再一狠心,撿起一旁的火棍,直接燒在手臂上。
手臂上傳來撩心的疼痛,慕雪芙緊咬着牙根,趁景容還沒有趕到,直接飛身跳到水裏。燒傷的手臂觸到冰涼的池水,刺骨的疼痛彷彿是從四肢百骸中鑽出,慕雪芙強忍着疼,將自己沒入水中,耳邊只響着無憂公主那撕心裂肺的求救聲。
很快,景容的聲音近臨,她張開口,讓池水灌入肺裏,掙扎了幾下,就昏了過去。
景容跑到岸邊,看着那雪白色衣衫一點一點沒進去,心像停止了呼吸一般,什麼都顧不上,直接跳入水中。幾下遊到慕雪芙身邊,將她從水裏撈出來,再抱上岸。
“芙兒,芙兒,你別嚇我,你別嚇我,我求你醒過來。”景容抱着面無血色的慕雪芙,大腦裏一片空白,連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他從未如此的驚慌失措過,但剛纔看着她倒在水裏的一幕,竟讓他覺得那是一種從心底傳來的恐懼。他怕失去她,真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