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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人如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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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爲防盜章

姬央瞪了玉髓兒一眼, 李鶴看入眼裏, 卻恨不能那萬種風情是向自己嗔來。李鶴也是官宦子弟, 否則入不了宿衛宮廷的虎賁軍,幼時也曾略習音律, 但他素來喜武厭文, 只覺得絲竹皆是靡靡之音,消磨人志氣之物, 加之那些彈奏之人裝模作樣, 講什麼高山流水,伯牙子期,其實彈的都是狗屁,讓人根本聽不懂。

至今日李鶴方纔發現, 最能打動人心的音樂,並非高超的技藝和晦澀難懂的音意, 而是安樂公主所奏之曲, 走馬章臺的貴族公子能懂,沙場拼殺的將士能聽, 連只會撐篙的船翁也能明,那纔是真正動人的音樂。

李鶴待臉上的熱度退了下去,這才伸出手將姬央接下船,當她越過他時,微風裏送來她髮梢的一縷香氣, 李鶴這一生便再也沒從那香氣裏回過神來。

“公主剛纔所奏的是何曲?”李鶴問道。

“曲名‘桃花源’。”姬央道。

“卻是未曾聽過。”李鶴道。

“沒聽過就對了, 這是我們公主自己譜的曲, 你又哪裏去聽呢?”玉髓兒笑道。

不一會兒那船翁又在漳水上來回將對岸剩下的人都接了過來,姬央一行正要離開,卻聽見林中有馬蹄聲傳來。

李鶴臉色一肅,右跨一步將姬央擋在身後,手中長槍已經蓄勢。

但見林中奔出一馬。

馬上之人見李鶴一身盔甲,帶着幾個女眷,其中一位白紗蒙面,通身的氣派一看便絕非普通閨秀,因而抱拳道:“前面可是安樂公主?”

李鶴一面警惕地護住姬央,一面道:“你是何人?”

那人翻身下馬,向前走了幾步停下,“在下冀州李涼。”

李涼者,冀州沈家旗下的一員驍將,說起來李鶴還同他有些轉折親,倒也聽說過這麼個人。

“在下虎賁軍李鶴。”李鶴也自報家門道。

既然李鶴表明瞭身份,李涼便能肯定他身後那女子就是安樂公主,因而快步上前單膝跪下,“末將李涼拜見公主。”

此時姬央已從李鶴身後走出,“李將軍請起。”

李涼起身後道:“主公聞得公主遇襲,命末將火速渡江營救,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不過那些悍匪已經被盡數剿滅,公主的鑾駕、妝奩俱已找回。”

玉髓兒聞之面有喜色,蘇皇後爲姬央可是準備了價值連城的嫁妝,被那些悍匪劫了去,玉髓兒一直心痛得滴血,可憐堂堂天朝公主落得一身換洗的衣裳都沒有,如今所有的難題迎刃而解,怎不叫玉髓兒喜形於色,因而對那位信陽侯未見面便生了幾分好感。

“主公猜想建威將軍護着公主肯定會選擇從其他津口渡江,便分派將士於各渡口候着,果然叫末將尋着了公主。”李涼繼續道:“公主,請容末將給主公報個信,主公的駐地離此不遠。”

姬央點了點頭,“有勞將軍了。”

李鶴聽得沈度要來,想起那纔是安樂公主將來正經的夫婿,一時間心裏生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堵得胸口難受,他更想如果他不僅僅是虎賁軍的建威將軍,而也是都督一方軍政的公侯的話,那今日安樂公主的夫婿恐怕就未必是冀州沈度了。

卻說李涼報信的手段讓姬央十分好奇,她見他將胸前的竹哨對着天上吹了三短一長的聲音,再抬頭便見天上一個黑影從雲裏露出,在他們頭頂盤旋了一圈,便迅速振翅西去。

李鶴驚道:“如此神駿,難道是海東青?”雕出東北,最俊者謂之海東青,十萬只神鷹裏也未必能出一隻,是以李鶴不得不驚奇。

“將軍好眼力,那正是主公馴養的海東青,這東西飛得極快極高,箭也射不下它,用它報信再好不過,主公爲了尋找公主的下落,特地派出來的。”李涼與有榮焉地望着天邊那漸漸遠去的黑影。

玉髓兒和旁邊的露珠兒對了個眼神,心裏都十分歡喜信陽侯如此禮重公主。

唯獨姬央,見李涼上來便一個勁兒地提信陽侯,言語裏皆是他爲自己這個安樂公主做了多少事情,便多了個心眼。

按理說,如今是中州急於拉攏冀州,否則她母後也不會捨得讓她北嫁冀州,這信陽侯反而如此用心,由不得姬央對這個人不充滿好奇。

沒過多時,山坳裏便響起了整齊的馬蹄聲,一隊黑甲精兵整齊劃一地奔至津口,齊齊勒馬,馬蹄高揚,而上面的人穩如泰山,一張張臉都掩在頭盔面罩之後。

姬央雖不知兵,卻也聽說過天下赫赫有名,從未有過敗績的冀州黑甲軍的威名。這一列人馬過來,勒馬無聲,揚蹄不鳴,馬蹄一抬一踏的每一個點都整整齊齊,若非訓練有素、武藝高超的黑甲軍,實在不敢做他想。

姬央雖然看明白了黑甲軍的整齊,可卻從未有機會比較過其他軍隊,因而對眼前這隊人馬的厲害,也僅僅侷限在“聽說很厲害”這個層面上。

這一隊人馬停住後,又整齊劃一地往旁挪動,露出當中一匹眉心一撮淚滴白的黑色駿馬來,那上面坐着的人,直叫人看得忘了心神。

冀州有謠:一見沈郎終生誤。

說的便是凡是女子,最好不要遇見這位冀州沈度。

到後來,姬央回憶起這一幕,也不得不感嘆,沈度這樣出場,白袍銀甲、紫金冠、白玉簪、淚斑馬,氣宏而巍巍,神清而軒軒,旁有黑甲相襯,後有青松相擁,如何能不叫情竇初開的女子一個跟鬥就跌入了那無邊情海。

卻說,姬央從下仰望着沈度,而沈度卻坐在馬背上,低頭俯視着這位安樂公主。

誇張點兒的說,沈鳳琢迄今睡過的女人恐怕比姬央這輩子見的真男兒還多。當然看官要問那宮中太監,這自然不算真男兒,又問那護送姬央的兩百虎賁軍,這些人等雖列於鸞駕前後,羣星般簇擁着車駕,但姬央坐於車中,也不算見得。

因而雖然姬央身似楊柳多婀娜,看在沈度眼裏,卻是那初夏枝頭上掛的果子,青澀得緊。

且姬央這位安樂公主此時着實有些狼狽,裙有草汁,鞋沾泥水。她在沈度的注視下往後縮了縮腳,卻見沈度此時再也沒看自己,頓時有些喪氣。

這廂,姬央初逢沈度,一個是胸有千浪層疊起,另一個卻是心如古井不起波。

沈度和姬央畢竟是未婚夫妻,彼此應該避忌見面,此時沈度身後姬央那剛找回來不久的黃金鸞車也跟了上來,玉髓兒等扶了她上馬車,自一路往冀州去了。

回程裏,沈度早已離了車駕,留下李涼護送姬央,一路平安無險。

車駕到冀州城外時,城門上已經紮起了彩坊,當時隨姬央出降而到冀州送嫁的皇叔,在遇到悍匪時一看風頭不對,自己就先跑了,這會兒卻不知又從哪裏冒了出來。

朝廷禮部和宗正府的官員死的死,散的散,這會兒卻也神奇地出現了幾個,只可惜跟隨姬央出降的女史都沒活出來。

姬央的車駕先駛入了冀州城外給她準備的別館,她要在這裏停留一晚,洗漱整理。而今日姬央的嫁妝會先行送到信陽侯府,同時送去的還有一位試婚的媵妾。

那位媵妾是此次送嫁的安王的庶女,他逃跑那會兒順手把這個女兒也帶上了,因而也不用難爲宗正府另選清白女子去試婚了。

新姬報回來的試婚結果無異,次日天未亮,姬央就被玉髓兒和露珠兒從軟和的被子裏挖了起來,梳洗打扮,今日是她成親的正日子。

聽得外面鑼鼓宣揚,樂聲震天,便是新郎踏着吉時到了別館外迎接公主鸞駕。姬央美美地飽餐了一頓,玉髓兒和露珠兒手忙腳亂地替她將九翬四鳳黃金花冠戴上,冠前垂着一面金珠鏈,讓姬央的面容若隱若現地藏在鏈後。

玉髓兒忍不住落淚道:“公主今日可真美,可惜皇後孃娘不能親自來看公主出嫁。”

姬央出洛陽城時都沒哭,這會兒聽見玉髓兒的話,卻忍不住落了淚,有點兒不敢置信,自己今日就要嫁爲人婦了。想她幼時,母後還曾許過,一輩子也不嫁她的。

透碧的溪水環繞着草廬,廬前簇滿玉色花的梨樹下,一老一少正潛心對弈。

“先把人安頓下來。”沈度落子後才緩緩開口道,餘達應聲而退。

閔皓捋了捋雪白的長髯道:“鳳琢的棋力越發精進了,奇密詭譎,叫人防不勝防,老夫這一局又多輸了一子。”

沈度笑了笑,“再手談一局如何,先生?”

“吾之所願也。”閔皓欣然同意。

雖然溪畔對弈的兩人不將中州天使放在眼裏,但餘達卻不敢耽擱,立即轉身回了侯府,好歹對方也是中州天使,信陽侯府不能不作表面文章,否則太過怠慢,徒惹口舌而已。

盧有象在偏廳等候多時,才見餘達小趨而入,“盧大人,實在抱歉,主公出門訪友,歸期未定,小的已經派人去請。這廂還請大人稍作休息,晚上長史大人在大陸澤畔的天一樓設宴給大人接風洗塵。”

好一個歸期未定,中州來使傳旨,冀侯居然倨傲若此,盧有象胸中氣悶,但臉上卻不敢有絲毫表現,含笑道:“有勞餘總管了。”

因信陽是冀州的治所,而沈度以信陽侯而撫冀州軍政,是以他人總是習慣稱他爲冀侯,實際上信陽侯纔是他的封號。

餘達將盧有象一行安排在別院的水鏡臺。盧有象憑臺遠望,但見遠端峯巒隱映,松檜隆鬱,秀若天成,近處迴廊環繞,鬥角飛檐,雕樑畫棟,巧奪天工。歷經數代人潛心經營的信陽侯府莊嚴富麗,氣象萬端,自不待言。

盧有象嘆息一聲,聽得身旁隨從道:“大人,這冀侯也欺人太甚,竟然敢如此怠慢天使。”

盧有象抬手製止了隨從繼續說話,捋了捋胸前黑髯,長嘆了一聲,他觀這信陽侯府,井井有條,人行有序,乃是蒸蒸日上之氣,而中州卻是日薄西山,大好河山不過二十年便一敗塗地,以至今日政令不出中州,更兼羣獠環視,眼看祖宗家廟就要不保,此次他出行冀州,更是身膺皇命,有求於人,如何敢擺天使的架子。

想那二十年前,他隨當時的張大人出使冀州時,老冀侯是何等殷勤,再看今日,盧有象又是一聲長嘆。

翌日清晨,沈度才從外回府,由小妾大於姬伺候着換了衣服,先去了泰和院給老夫人問安。

“若璞,此次中州來人,到底是什麼事?”戚母問沈度道。這“若璞”二字卻是家裏人對冀國公沈度的稱呼,因爲他出生的時候,神僧珈藍城曾經贊過,“此子質若璞玉”,所以從老國公開始,就以“若璞”爲沈度的小字。

“涼州的石遵反了,皇上想要出兵討逆,兵力不夠,又怕腹背受敵,這次中州來人,應是來請我發兵剿逆的。”沈度道。

“那你的意思是?”戚母問。

“兵自然是要發的。”沈度一語終了,見戚母面有憂色又開口寬釋道:“祖母放心,孫兒不是魯莽之輩。如今我們羽翼未豐,又兼北有鮮卑、柔然虎視眈眈,天下還不是亂的時候,中州氣數未盡,涼的勢力卻要壓一壓。”

戚母見沈度成竹在胸,不由心頭感慨,當初的璞玉,今日終經鳳琢而成良材,老侯爺在天之靈想必也能安息了。當初閔老爲若璞選的字鳳琢,實在大有深意。

戚母嘆息一聲,“這我就放心了。你剛兼併了幽州,人心未穩,的確不是激進的時候。珈藍城算過,雖然紫微受妖星所惑,晦暗不明,但王氣未絕。”

“孫兒明白。”沈度點頭道。天下將亂,諸英雄羣起而逐鹿,但求成心切,卻未必有後福。

用過早飯,信陽侯府“莊敬堂”前已經擺好了香案,準備迎接聖旨。戚母和沈度的母親薛夫人已經穿上了冠服,同沈度一起去了莊敬堂。

沈度料事如神,盧有象果然有皇帝手書,請沈度速速發兵攻涼。只是這聖旨上所宣的事情,卻沒有一個人預料到了。

昏君、妖後不按牌理出牌,任誰也想不到他們會有這一招。

“簡直是豈有此理,我們沈家爲了他們姬家的天下拼死拼活,到如今家裏的成年男丁就只剩幾人,他們居然還這樣作踐我們。蘇姜自己禍害了天子還不夠,竟然還敢將她的女兒嫁到我沈家來,她女兒是嫁不掉了嗎?要這樣硬塞給人!”

說話的是沈度的二嬸江氏,她是個炮仗脾氣,卻也是個苦命人,沈度的二叔在十年前和鮮卑的慕容部交戰中喪生,其子沈庚在沈度這一輩裏行四,在平城一戰裏被砍傷了腿而不良於行。

泰和院裏坐着的其他人雖然沒有像江氏這樣暴跳如雷,但是臉色都不好看。

沈家在擇媳一事上從來都是慎之又慎的,祖訓有雲:婦賢則家興,婦愚則家萎。所以沈度在原配雲氏去世兩年後都未曾續絃,便是因爲戚母和薛氏還在精挑細選未來的侯夫人,哪知天降驚雷,妖後蘇姜竟然將她的獨生女安樂公主指婚沈度。

且說這蘇姜,也端的是好本事,再醮之婦將個天子迷得神魂不守,短短二十年便將祖宗百年的基業敗得一乾二淨。而蘇姜本人,更是掩袖工讒,狐媚惑主,讒害忠良,心狠手辣,其惡罄竹難書。

衆人齊齊看向戚母,“祖母,您倒是說句話啊。”沈度的大嫂裴氏開口道。沈度的大哥和他一母同胞,比他大了十來歲,十年前和他們二叔在同一場慘烈的戰役裏歿了,留下沈度的大嫂獨自撫養幼子,裴氏比沈度也長了十來歲,古有長嫂如母之說,沈度又素來敬重她,所以在沈度的親事上,裴氏也格外操心。

“蘇姜雖是亡國禍水,但是安樂公主本人卻甚少聽聞,況她年少,性子或還改得過來。”戚母平靜地道。

“阿母,有其母必有其女,那蘇姜言傳身教,養出來的安樂公主還能好到哪裏去?要知道蘇姜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私奔季叔,後又害得季叔父子反目,她卻另嫁石遵。”沈度的三嬸丁氏道。

在場之人聞言一默,蘇姜十三歲時便以美色名天下,季叔少年才俊,蘇姜私之,哪知後來那蘇姜在季叔家,卻又和家翁有染,事發,不得已出奔,爲涼州石遵所獲,恩寵逾常,由此便可一窺蘇姜的品行。

“小時候的安樂公主,我倒是見過一面,小小年紀,便已經是個美人胚子,長大了出落得可能比乃母還盛。”薛夫人出聲道。

“這可怎麼得了,都說娶妻娶賢,比她母親還盛,豈不更是紅顏禍水,她母親已將姬家的天下禍害殆盡,難道還要來禍害我們家?”江氏嚷道。

“要是若璞媳婦沒去得那麼早就好了。”三房的丁夫人道,她口裏的若璞媳婦,便是沈度的原配雲氏。那雲氏出身范陽雲家,生得花容月貌,端雅嫺淑,知書達理,嫁入府中後執掌中饋,孝伺姑舅,和睦妯娌,府裏上上下下誰不說一聲國公夫人好。只可惜命不長,在生沈度長子時傷了身子。她去的時候上下無不惋惜,連戚母都流了一碗淚,道了一聲可惜,佳婦再難得。

衆人聽見丁氏提及雲氏,再對比當今指婚的安樂公主,真是雲泥之別,更加無言。

“若璞,你怎麼說?”戚母看着沈度道。

沈度嘴角那一絲難得消失的笑意,此刻已經半分也尋不着,他拂了拂衣袍上莫須有的灰塵,開口道:“現在還不是和中州鬧翻的時候,天子嫁女,何敢不從。”

沈度語氣淡淡,可誰都能看得出將來那位安樂公主怕是討不了好的。

別看如今的沈家六郎嘴邊經常掛着淡笑,一派清貴端凝,早年卻是家裏最讓人頭疼的大魔王,性子我行我素,無法無天,他爹在世時家法棍子打斷了無數根,都沒能逼得沈度低過頭。

現如今中州皇帝想憑薄薄一紙就逼婚,將來這件事只怕不會善罷。

沈度一句話就將事情定了下來,連江氏也不再多言。

“那好,若璞他娘,你着手準備這門親事吧。”戚母接着道:“替安樂公主專門營建一所公主府,再同中州商量一下迎娶的時間,公主府營造完畢之前,不能委屈安樂公主,日子最好定在後年,想必蘇後也會想要多留她那獨生女一陣子。”若是時局有變,或許冀州就不用迎娶這位妖後之女了。

衆人走後,獨薛夫人和沈度留下。

沈度語戚母道:“祖母,拖延婚期恐怕不妥。涼州剛反,若要保全中州全賴我冀州出兵,冀與涼並不相接,出兵必然要假道幷州或中州。幷州王恪定然不肯借道,所以只能途徑中州。蘇姜將安樂公主下降,恐怕就是爲了安彼此之心。”

魏帝心中自然也怕沈度借道中州之後順手連他一起收割了,這纔不惜下嫁最寵愛的安樂公主。想來是對安樂公主的御夫之術十分有信心。

那盧有象還親自送來了安樂公主的畫像,卻是揹着戚母等人私下獻給沈度的。天下男人不管好色與不好色,怕都抵抗不了畫中殊色的誘0惑。

戚母垂眸而思,“那一切若璞你自己做主吧。”

“依孫兒看,就將北苑劃出,闢做公主府罷了,無需勞民傷財,另建府邸。只是公主下降,恐怕將來會暫時委屈祖母和阿母,孫兒實在有愧。”沈度道。

好歹中州天子如今還是天下共認之主,只要冀州還南向奉魏,安樂公主入信陽侯府,便是戚母也得對她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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