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緒從那夜在禮親王府前回來後,這幾天的臉色一直陰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麼,讓隨侍在旁的小德子心裏一直提着小心。【閱讀網】
那天晚上小德子去步兵統領衙門傳旨去了,不知道禮親王府前究竟生了什麼。景銘又是個木頭人,平素就不大愛搭理人,問他也是白問。後來小德子還是乘着杜懷川進宮的機會,從杜懷川那裏知道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心裏那個悔啊。
要是那天晚上再跑快那麼幾步,換成自己,而不是景銘擋在皇上身前,那是多大的面子和功勞啊,救駕之功!平常就是磕再多的頭也換不回來的。想着便對那個什麼五爺又氣又恨,對皇上動手,還***不早不遲,剛剛在自己來之前,這小子當真是不想活了。
再說了,皇上對月兒姑孃的那點意思,誰還看不明白啊?調戲月兒姑娘,不就是動皇上的女人嗎?惹皇上生氣不說,還連累自己這幾天都過的提心吊膽的。
想着這些,小德子心裏便暗暗有了主意,說什麼也要替皇上把這口氣出了。暗地裏,便偷偷讓人打聽,得知那個什麼五爺居然還是爲挑唆的,現在已經被關在刑部大牢裏面了。因爲這件事情牽涉到瑞郡王,所以一直在等太後的旨意。
當天夜裏,小德子便叫上幾個平時相好的侍衛,把這件事情給大傢伙這麼一說,讓大傢伙去刑部大牢替皇上出出氣。不過他還是有腦子的,略去了月兒姑孃的事情,只說是那個五爺對皇上動手,現在去教訓教訓他。
平日裏小德子爲人也很四海和活泛,這些日子裏皇上賞賜的銀子他也沒少往各處送,上上下下的人緣都處得很不錯。再加上聽說是爲皇上出氣,這些侍衛們一個個是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一幹人偷偷的溜出宮門,直奔刑部大牢。將那盾牌形狀,藍底明黃鑲邊,寫着滿漢兩行小字“乾清門侍衛”的腰牌在眼前一晃,見是宮裏的侍衛和太監,刑部大牢的官員們也沒敢攔着,問明小德子他們要找誰後,便將他們帶到了關着那海的牢房裏面。
這些天那海是把這上半輩子沒有喫過的罪都喫了,一條胳膊被景銘卸了,被抓進牢裏就更不用說了,板子炒肉過後,刑部大牢特別爲他們幾個人準備了單鍋小炒,像攔馬腿、燕兒飛、鼠彈箏什麼的,光聽名字都瘮人,更加不要說嚐嚐味道了。一頓折磨下來,那五纔算是明白過來,原來是那銀子收錯了。可那人自稱是瑞郡王府裏面的,當時也沒有多想。現在就是去買後悔藥,也晚了。
“你就是那五,五爺?”小德子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蓬頭垢面的那五問道。
“不敢,小人那海。”這次那五喫了大虧,見小德子等一幹人走進牢房,慌忙跪下來回話,哪裏還敢像前些日子那麼張狂。
“你也敢稱爺?”小德子笑眯眯地拍了拍那五地臉。回頭對幾個侍衛說道。“小心侍候五爺。記住了。不能弄出人命出來。刑部還指望他們去認人。其他地嘛。隨便吧。”
身後幾個侍衛悄不言聲地便走上前來。按住那五便是一頓猛揍。這幾個都是有功夫地。避開要害地地方。專門往最痛地地方招呼。痛到那五是死去活來。還不敢高聲叫喊。
看火候差不多了。那五已經躺在地上口吐鮮血。不能動彈了。小德子也不敢真鬧出什麼事情出來。招呼侍衛們住手。自己慢悠悠地走到那五身邊。俯在那五耳邊說道。“今天也給你個明白。知道那天在禮親王府前。你和誰動手嗎?嘿嘿。別嚇着了。是當今皇上!”
那五聽了小德子這話。原本痛地扭曲在一起地面容。忽然間一鬆。眼睛一翻。也不知道是真地嚇暈過去了。還是痛暈過去了。
小德子也不理會。和刑部大牢地人交代了幾句。便帶着幾個侍衛揚長而去。
看到世鐸呈遞上來地案卷口供。慈禧大怒。本想馬上讓世鐸徹查載漪。猶疑了一會兒還是暫時放了下來。她並不是想袒護載漪。只是怎麼想怎麼覺得這件事情透着些奇怪。
載漪就算再笨,也不至於鬧這麼一出,況且這樣做對載漪也不見得有什麼好處。
想了想慈禧還是把孫毓汶、剛毅等人召進宮來,想聽聽他們的意思。孫毓汶是最慣於琢磨慈禧心思的,當下也不隱瞞,把載漪那日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的告訴了慈禧,並且極力主張查個水落石出。
事情便這麼定了下來,由刑部、大理寺、宗人府三家出面,帶着爲的那幾個人到載漪府上指認,連那日被小德子這麼又打又嚇,整的來已經不能動彈的那五,也被差役抬着去了。
然而果然如載漪說的那樣,他府上的人全部查了遍,都沒有找到送銀子給那五他們的人。這時候,王府、貝勒府上的奴才都是在宗人府登記造冊的,載漪府上總共就那麼些人,也不可能把人藏起來。
載漪見沒有找到人,頓時抓住機會,馬上趕到慈禧處叫起了撞天屈,世鐸則是滿腹狐疑,卻又抓不到什麼證據,這事情便一下變成了僵局。
………
京城的一間密室裏面,一瘦削精幹的中年漢子垂手站在一老者身邊,靜靜說道,“四爺,按照你的吩咐,小三已經送回江南了,沒有留下什麼把柄。”
被稱爲四爺的老者並沒有答話,低着頭默默的擦拭着手中的一把寶劍,良久嘆了口氣道,“萬事小心,我們經營到今天的局面並不容易,絕不能讓朝廷裏面的人聞出什麼氣味。”
中年漢子微微一笑說道,“天奇明白,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都是小三一人出面,我們在京城裏面的其他人都沒有用。”
四爺點了點頭,目光一閃又說道,“京城裏面可有什麼動靜沒有?”
“今日刑部、大理寺和宗人府帶着那幾個人上載漪府上查人去了,沒有查到人,只好不了了之。我估摸着再過些時日,這件事情就風平浪靜了。”天奇說着,看了四爺一眼,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
“有什麼話就說出來?”四爺哼了一聲。
“四爺,這件事情我一直就沒有鬧明白,少爺爲何讓我們搞這麼大動靜出來,這對於我們半分好處都沒有,還要擔上些風險。”天奇臉上露出些埋怨和困惑。
“你懂什麼,”四爺站起身來,一掃剛纔垂垂老者的樣子,腰板筆直,眼神凌厲中隱隱透出些殺伐之氣。
“眼下這件事情看似無關緊要,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利益,卻是少爺下的一步好棋,過些時日你就慢慢明白了。這些年我們在京城裏的苦心經營,還有二爺在江南做下的那一番局面,都是爲了將來做一番驚天動地的事情。擔些風險怕什麼,眼光要放長遠一點……”
天奇姓沈,全名沈天奇,當年曾經是道上的悍匪,一次被官府緝拿,是四爺救了他一命,從此便死心塌地跟了四爺,是四爺在京城中牽線佈局的心腹。他是過慣了刀口上舔血的生涯,對生死二字早已看淡,聽四爺這麼一說,也不再多問,仰臉一抱拳說道,“四爺還有什麼吩咐沒有,沒有天奇就告退了。”
“不忙,”四爺沉着臉說道,“那個叫陳卓的人,少爺有些擔心,你讓下面的人想方設法去接近他,最好是在他身邊安上一個人,把他盯緊了,聽說陳家在江南還頗有些背景,你帶話給二爺,讓那邊也查一查,這個人對少爺很重要,明白嗎?”
“天奇明白。”沈天奇說完,轉身大踏步走出門去。
望着天奇離去的背影,四爺卻忽然間愁眉緊鎖,半響才喃喃自語道,“新建陸軍學校,當真有那麼重的份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