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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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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失手

一年一度的鬥香會堪比過年。

天剛朦朦亮,東街口就出現了人影,不到辰時已經是萬人空巷。

“……呦,我當是誰”一眼瞧見頭戴黑紗鬥笠,娉婷嫋嫋走進會場的穆婉秋,姚謹一步擋住她,“原來是林記的小雜工啊”嘖嘖道,“帶了個紗帽,我還以爲是哪家的小姐呢。” 尖刺的聲音惹來衆人紛紛駐足。

“您記錯了,我是柏葉坊的大師傅……” 穆婉秋微微一福身。

這麼好的場合,她得好好宣傳宣傳她的柏葉坊。

“……柏葉坊?”姚謹皺皺眉。

“……就是原來的韓記?”金釵低聲道。

原來的韓記?

一怔神,姚謹忽然想起父親說韓記被黎家人兌了去。

她連香料都不認識,憑什麼就去做了大師傅?

一定是黎君

念頭閃過,一股滔天的妒意湧上心頭,姚謹狠狠地攥緊拳頭。

“柏葉坊八日後開業,到時請各位去捧個人場……”見她呆呆的,穆婉秋繞過她,朝衆人大肆宣傳。

“瞧我這記性,竟忘了白師傅鬥香輸了,早就被趕出了林記…………”回過神,姚謹聲音猛抬高了八度。

刷刷刷,所有目光都聚到了穆婉秋身子。

“原來她就是那個偷了劉師傅祕方的小雜工啊……”姚謹身邊一個大師傅尖叫起來。

姚謹讚賞地點點頭,那大師傅便雄雞般挺直了胸。

“……白師傅怎麼也參加鬥香會了?”瞧見穆婉秋轉身要走,姚謹大聲叫住她。

“……姚府的丫鬟都能參加,我怎麼就參加不得?” 穆婉秋微微一笑。

鬥香會不允許參賽者帶奴才進來,金釵便報了名。

“她是來伺候我的,名次無所謂。” 姚謹話題一轉,“白師傅就不同了,如果第一關就被淘汰了……”她聲音緩下來,接着猛地一提音,“劉師傅手藝那麼好都沒來,就很有自知之明。”

言外之意就是穆婉秋沒有自知之明,話音一落,身後的衆人一陣鬨笑。

“……大小姐怎知我過不了第一關?”淡然一笑,穆婉秋反問。

“這……”

一個連單香都不會聞辯的人,要能進入前一百名纔怪

在姚謹眼裏,穆婉秋就是一個不懂香的流**,是因爲偷了劉師傅的祕方,才搖身變成了大師傅,她能進那個神祕的柏葉坊,一定也是黎君的安排。

可是,衆目睽睽之下,這種擅斷的話,卻是不能隨便亂說的,僵立在那兒,姚謹心裏暗罵了句,“……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白師傅是不知道……”金釵適時開口,“這鬥香會的第一關就是聞香和辯香……”她指着衆人,“您也看到了,今兒來參賽的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了,要是像尋常鬥香那樣,每個人從辯香、聞香、炮製,調香都做一遍,沒三五個月是不夠的……”頓了頓,“所以,鬥香會才把第一場定爲淘汰賽,只有在聞香辯香中進入前一百名的人纔有資格進入下一輪……”

說白了,這聞香辨香實際上就是爭奪一張入場券,之後纔是真正的鬥香,大家八仙過海各顯其能。

“……這個我早就知道。”穆婉秋點點頭。

知道了還敢來比量

聽了這話,姚謹沒由來的一股惱火,“白師傅雖會製造觀音香,但不會聞香……”聲音戛然而止。

雲淡風輕地一笑,穆婉秋沒言語。

“當初白師傅去我們姚記應聘,是連單香都聞辯不出的……”金釵大聲接過去。

雖然那是一年前,可調香是一個需要師父教的行業,沒人引領,就是一百年,穆婉秋也一樣學不會聞香。

“這又如何……”穆婉秋聲音淡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你……”金釵臉色騰地漲紅,這當然不能如何。

“白師傅之所以來參加鬥香會,不過是想博個名罷了……”好半天,金釵才接上話,“如果聞香都過不了,你制香的手藝再高,也是惘然……”

這的確是她的目的,不過,她想推出的不是觀音香,而是栢葉香

看了金釵半天,穆婉秋忽然一笑,“……金釵怎麼知道我參加鬥香會就是爲了博名?還是……”她看向姚謹,“大小姐也想藉此爲姚記推出什麼新香料?……才以己之心踱人之腹?”

“你……”金釵兩腮像充氣蛤蟆,“我家小姐纔不是,就憑姚記的牌子,還用不着藉助鬥香會來搏名兒”

不爲了搏名?

那她一個喫喝不愁的大小姐跑這來和她們這些窮手藝人爭什麼

“黎公子說,只要我進了前五十名,就帶我去大業……” 見衆人看過來,姚謹炫耀地挺起胸膛,“拜在谷大師門下”

人羣中一陣唏噓。

這羣人中,不妨有知道的,但絕大多數還都不知道,一瞬間,驚歎的、羨慕的、嫉妒的、各色目光聚光燈般落在姚謹身上。

萬分自豪,姚謹又挺了挺肩,傲然地看着穆婉秋。

驟聽“谷大師”三個字,穆婉秋候地攥緊了拳。

久久,才輕輕吐出一口氣。

“噢,原來是這樣……” 她勉強維持着淡然的笑意,“我也和大小姐差不多,只要進了前二百名,就去大業。”

“什麼?”消息太過震驚,姚謹當場尖叫起來,“你也要去大業”條件比自己還要寬鬆十倍,“也是黎公子答應的?”使勁搖搖頭,“……怎麼可能?”

黎君怎麼可能對這個低賤的女人這麼好?

想到這竟是黎君的承諾,姚謹渾身瑟瑟發抖,黑紗下一雙美眸隱約有血絲湧動。

下一刻,就要爆發出來。

“小姐……”發現不對,金釵慌亂地拽了拽她。

“滾開”猛地一揚手,姚謹一把將金釵推了個趔趄。

所有的聲音頓時一空。

衆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黑紗下那張猙獰的臉。

這就是溫順賢淑的姚家大小姐?

無視衆人的錯愕,姚謹一步一步邁向穆婉秋。

“當,當,當……”一陣鈴聲響起,一個青衣小吏高聲喊道,“大家站好了,現在宣佈會場次序”

朝姚謹淡淡一笑,穆婉秋轉身沒入人羣中。

“你……”

手指指着穆婉秋,姚謹想叫住她,一團棉絮堵在胸口,她再發不出聲音,緊咬的雙脣隱隱有鮮血滲出。

“小姐……”金釵一把抱住她,“評委都出來了,正看着呢……”

瞥了臺上一眼,姚謹身子歪了歪,不是金釵扶着,她就攤了下去,“……怎麼會這樣?”她神情恍惚地問金釵,“他怎麼會對她那麼好?”突然一把抓住她,“快去找老爺疏通,絕不能讓她進了前二百名”

“小姐……”金釵的聲音帶着股哭腔,對上姚謹陰森森的眼,忙應了聲是。

不一會,返回來,“……老爺說這次比賽不同往常,大業竟來了七個評委,老爺也做不了主……”

“……就是不做弊,她也進不了前二百名”臉色陰沉,姚謹五指使勁一撓,硃紅的柱子上立時現出五道白印子。

近千人報名,聞香辯香這一關就不能像穆婉秋去姚記找活時那樣一個人一個人的單獨聞辯,爲節省時間,香行會便統一分了組,有些像會試,把一組人聚在同一屋裏,然後統一燃香,聞辯,之後,各人在統一備好的紙上寫下聞辯出的香料名稱及香味特徵。

可是,調香師大都是祖傳的手藝人,像姚謹、穆婉秋這樣會寫字的少之又少,也因此,這一關也不能像常規會試那樣同時設多個考場。

鬥香會臺後面用木料新搭建了十幾個臨時建築,最前端一間便是聞香廳,能容納二三百人。

一進大廳,正前方首尾對接的三個紅木長條案幾後一溜十把椅子,是評委的座兒,案幾對面整齊稀疏地擺了五十套小桌椅,正中央紅木高幾上端放着一個小巧的獸鼎爐,大廳三面開窗,方便香氣充分擴散。

一千多人被分成了二十多組,每組五十人,用時兩刻鐘,香行會又另抽調了五十個書筆小吏,統一用輕青紗遮了面,並用棉絮塞了鼻子,竟賽中,不會寫字的師傅只需花五文錢便可僱一個書筆小吏。

說是兩刻鐘,可真正給師傅聞香的時間還不到半刻,一隻筷子粗細的合香只燃了一韭菜葉便被息了,接着窗戶就被次第打開,有專門的小吏煽着巨扇,將香氣驅散,準備燃下一種合香,一般情況下,每組都要燃兩到三支合香,參賽者必須抓緊燃香的瞬間仔細聞辯,用心地記,然後一一描述出來。

穆婉秋被編在了第七組。

宣佈了第六組成績,在一片歡騰聲中,穆婉秋等人被帶入了聞香廳,輕輕一吸鼻子,一絲香氣也沒有,穆婉秋不覺暗讚一聲,“……不愧是大師的設計,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讓香氣散盡了。”

要知道,一般情況下,像這種燃燻的合香,那怕只燃一點點,沒一半個時辰香味也是散不盡的。

剛剛坐好,就有管事出來宣佈,“……請評香大師入場。”

一陣暴烈的掌聲,聞香廳西面的側門被徐徐打開,十位衣着華麗身分高貴的調香大師魚貫而出,領頭是一位二十七八歲的美婦,她身穿桃色牡丹雲錦夾卦,內襯月白色繡邊長裙,頭挽回鶻髻,斜插一隻牡丹鍍金簪,貴氣逼人。

冷眼望去,全不是手藝人,倒像是哪個豪門大戶的當家奶奶。

隨衆人鼓掌的手瞬間握成了拳,穆婉秋的身子忍不住瑟瑟地顫抖起來。

“……靜一靜,靜一靜”會場管事使勁朝衆人拍手,“這位就是著名的調香大師、大業黎家的首席調香師、大業香行會掛名副會長、頂級調香師——谷大師”換了口氣,管事雙手一拍,“大家歡迎”

轟的一聲,廳內又是一陣熱烈的掌聲。

“……谷師傅好”有人納喊。

跟着就有人隨,“……歡迎谷大師來朔陽”

……

谷大師雍容地笑着,優雅地朝衆人福身。

暴烈的掌聲震得穆婉秋耳朵嗡嗡直響,看着管事的嘴一張一翕,漸漸的,沸騰的大廳變成了一副黑白相間的水墨畫,前世舊恨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谷大師,閨名谷琴,大周唯一獲得頂級資格的調香師。

前世就是她,在黎君去世一年後,受主母柳風重金****,攜帶了大量香方背叛黎家,和柳風一起憑藉她提供的魏氏調香術鬥敗黎家,讓柳家一躍成爲大週四大望族之首,穩穩地坐了上了調香界掌門人之位。

更爲他亨通的官運奠定了堅實的經濟基礎。

也是她,爲討柳風歡心,前世常帶衆人頻頻去沉香閣折辱她,讓她喫盡了苦頭,以她的手段心機,原不必那樣的。

只是,她怕得罪了這個當時已堪稱宗師的人物,會毀了他的財運、阻了他的官運,把這一切一切,都和着淚忍了。現在回想起來,前一世,她最後喝下的那碗燕窩粥,也出自此人之手

心如蟻蛇吞噬般疼痛起來。

今生醒來,她一直有恨,可是,她選擇遠離了大業,前世的那些人,那些事,那段情,那段恨都飄飄渺渺的,離她很遠,讓她覺的那就是一場無法忘記的噩夢。

雖然心痛,總可以忍受。

如今,當谷琴,這個曾參與了謀害她的兇手真真地出現在她面前,她才發現,原來那埋在心底的恨一直都不曾消減過。

攥緊拳頭的指甲都沁到了肉裏,穆婉秋舌邊泛起絲絲腥甜……

“……你怎麼不寫?”

不知什麼時候,管事站在穆婉秋身前。

呆怔地看着微微含笑的管事,好一會兒,穆婉秋纔回過神,沸騰的場面早已不見了,不知什麼時候,大廳的窗戶已被打開,三個手持大扇的皁衣小吏正背靠背對着獸鼎爐圍成弧形,滿頭大汗地朝着三個窗戶用力地煽;一片怯怯私語聲中,幾十個書筆小吏低頭伏案,刷刷刷地奮筆疾書,唯獨她,還一動不動地僵硬地端坐在那兒。

“……怎麼?”見她不語,管事又問“不會寫字?”

“我……”暗吸了一口氣,穆婉秋活動了下僵硬的舌頭,“我在醞釀……”

“……醞釀?”管事眨眨眼,這又不是寫文章,有什麼可醞釀的?

回頭看看紅木長几上巨大的漏壺,“還剩半刻鐘,你抓緊些。”

還剩半刻鐘

穆婉秋一激靈,纔想起她是來參加聞香辯香的,用力一吸鼻子,一股暗香若隱若現,待捕捉時,已杳無蹤影,滿屋只剩下一股刺鼻的汗酸味。

這一場賽事,她已經錯過了最佳的聞香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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