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凝翠閣出來的舒默腳下一轉,去了漱玉軒。聽阿爾薩說杜筱月一大早就去了漱玉軒,舞惜這才生完瑞琛沒有幾天,舒默擔心她心情鬱郁。
一進內室,便看見嗜睡的瑞琛的睜着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舞惜,而舞惜則一臉慈愛地回望他。舒默的脣角微勾,這樣寧靜祥和的畫面着實能一掃他心情中的陰翳。
他快步上前,坐在榻邊,舞惜像是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樣,同他分享瑞琛的可愛。舒默靜靜聽着,偶爾回應一兩句,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含笑聆聽。就這麼說了好一會,瑞琛有些不樂意了,小傢伙大概是餓了,開始哼哼唧唧地表達自己的不高興。舞惜喚進薛娘,將瑞琛抱給她。
看着瑞琛見到薛娘所表現出的興奮,舞惜心底頗不是滋味。她一句話不說,嘟着嘴,看着門口,愣愣出神。
舒默知道她的心結,伸手摟過她,安慰着:“你不要有內疚的感覺,對於瑞琛來說,你在那麼艱難的情況下給了他生命,你已經是最棒的阿媽了!”
“你不懂!不能親自餵養瑞琛,是我永遠的遺憾!比起瑞鈺來,我會覺得虧欠了瑞琛。”舞惜話語中有難得的低落。
舒默見狀,連忙轉移話題,以避免她再這麼糾結下去:“方纔杜筱月來你這鬧了?”
舞惜眨眨眼,沒有說話,這些事她不會去告狀,總是會有人去告訴舒默的,她不必多此一舉。
舒默看她那樣子,就知道杜筱月必定是來鬧了的,怕舞惜有什麼想法,舒默剛想安慰一下,就聽見舞惜說:“你別懲罰她的無禮,在這件事,我能理解她當時的心情。舒默,這次的事若不是雲樓,就是瑞鈺。請原諒我是一個自私的人!我只能說是幸好不是瑞鈺!”
舒默搖頭:“或許我也不是一個公正的人。無論如何,藍納雪我已經懲罰,雲樓那邊,我會派人好好醫治。以後,他們母子我也會多照顧。總之,你不要有任何的愧疚感。你和瑞鈺、瑞琛好好的,就可以了!”
“藍納雪的阿爸沒有什麼反應嗎?”舞惜問。
舒默將方纔在凝翠閣發生的事一一告知舞惜,舞惜聽後不免心驚:“我記得素黎部落非常重要!你這樣做不就是徹底得罪悉羅了?”
舒默霸氣地挑眉:“本公子若是連這些小事都要受制於人,未免太無用了!再者說,就是沒有素黎部落,本公子照樣完敗桑拉!”
舞惜笑着點頭,最喜歡看這樣自信而霸氣的舒默!但是心底仍不免擔憂:“舒默,你沒有必要爲了我,同悉羅交惡。”
“這是什麼話?我堂堂烏桓二公子,若是連自己的女人和兒子都保護不了,若是在這樣的情況下還需要忍氣吞聲,豈非無用?他日我繼承汗位若是憑藉悉羅的力量,那麼我只會覺得那對於我而言是莫大的恥辱!也會讓我在瑞鈺、瑞琛面前抬不起頭來!所以說,這件事上你不必想太多!”舒默說話間豪氣萬千。
舞惜轉了話題,在這件事上舒默大抵是有他的考量的。再者說,就藍納雪的所作所爲來看,也的確是不堪至極!舞惜不是一個同情心氾濫的女子,在許多事上她有着一般女子沒有的決斷!
接下去,舞惜便是安心地坐月子,開心地陪着瑞鈺、瑞琛一大一小兩個寶貝,日子過得好不愜意。只是每天在喝各類湯藥時,讓舞惜直喊頭疼!舞惜在心底盤算着,下次再有計劃,一定要和舒默說好:切忌!不要再讓她喝那麼多湯藥了!
而藍納雪這件事卻並未結束,這件事在平城傳得極熱鬧。一直對舒默諸事頗爲關注的桑拉哪有不知道的道理!當車邗將藍納雪被軟禁一事告訴桑拉時,桑拉頗爲意外。車邗接着說:“當時悉羅首領離去時,極其憤怒,眼睛泛紅,應該是哭過了。”
桑拉的手撫下頜,說道:“那是自然。要知道悉羅在衆多兒女中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小女兒,藍納雪。當年本來本公子也有意迎娶她入府的,就這個事本公子還同悉羅提起過,他也十分看好本公子。可是,藍納雪那小蹄子看不上本公子,又哭又鬧地非要嫁進舒默府上!結果呢?這才幾年?就落了這麼個下場!漢人有句話怎麼說來着……”桑拉凝神想了片刻,方纔一拍手,說,“自作孽不可活!”
車邗面無表情,說:“是她自己沒有眼光!”
“可不是嘛!依那小蹄子的長相,本公子怎麼也得寵她個一年半載的!再說了,也不會有人讓她小產,只怕她如今也有自己的兒子了!真是可惜了!”桑拉在腦中回憶着藍納雪的長相,臉上露出色眯眯的神色。
車邗低聲問:“這次的機會是二公子是送上門來的,公子可要奴纔去找下悉羅首領?”
桑拉想了想,點頭:“打鐵要趁熱!你去安排一下,本公子要親自去拜訪一下悉羅。”
“是。”車邗點頭,退了出去。
桑拉起身來到窗前,望着二公子府的方向,笑得一臉算計。舒默啊,這可是你自找的!你身邊就一個漢軍營,漢人都是奴隸,軟骨頭,不足與我爲敵!如今還同素黎部落交惡!我親愛的弟弟,我倒想看看,你拿什麼跟我爭?一旦本公子拉攏了悉羅,身後就有實力最強的兩大部落一同支持本公子了!
不過……
桑拉輕舔一下嘴脣,腦子裏想着舞惜那甜美的長相以及婀娜的身姿,整個身體都在叫囂!他笑得**,嘴裏唸叨着:“舒默啊,都說你是最正經的!我看未必吧?你之所以對舞惜一心一意,還不是因爲那小妮子長得美豔勾人,否則怎會連藍納雪都不看上!你放心,待我成功那日,會好好疼惜舞惜的!”
歸燕閣中,葛娜扎靜靜地聽着含玉的話,心中微動。末了,含玉說:“夫人,奴婢方纔無意間從那走過,便聽見公子這麼說。”
葛娜扎臉上流露出一絲痛苦的神情來,公子心中對舞惜的執念太深……
含玉看出葛娜扎心底的痛,安慰道:“夫人,每個男人都喜好美色,且都喜新厭舊。公子對二夫人如今這樣,不過是因爲沒有得到,若真是得到了,只怕也就一陣的新鮮感。夫人,無論是誰都不會威脅到您的地位,這一點您要相信。”
“含玉,你可知道我最羨慕舞惜什麼嗎?”葛娜扎問。
含玉沒有回答,看着葛娜扎的眼中有着淡淡的心疼。夫人這些年跟着公子實在是太辛苦了!夫人爲了公子,爲了這個府邸付出那麼多,而公子卻全然不見,只是一味地寵溺那些年輕嬌豔的面容。
葛娜扎並未等着含玉回答,輕聲地像是自言自語般:“我並不羨慕舞惜的容貌,也不羨慕她接連生下兒子,唯獨……二公子對她的好,我想只要是女子無不羨慕她吧!若是公子也能那樣對我,哪怕只有一個月,我大概死而無憾了!可惜啊,公子從未那樣對過我……”
含玉不知道該說什麼,許久後,她說:“二公子對二夫人的確是情深意重,可是如這次的藍納雪,二公子比公子還絕情呢!”這樣說的話,不知能不能安慰夫人。
葛娜扎面上扯起一抹虛無的笑:“舞惜和我同是夫人,都是父汗賜婚,都是拜祭過長生天的。明明都是嫡妻,二公子可以爲舞惜衝冠一怒,拒絕悉羅那麼誘惑的條件。公子卻對我不聞不問,縱容那些妾侍在我面前趾高氣昂,嫌棄我不能生下兒子……”
含玉沒有說話了,夫人心底的痛太深,除了公子,大概沒有人能讓那傷痛癒合吧!
葛娜扎揮揮手,對含玉說:“你先下去吧,我一個人靜靜。”想了想,補充道,“含玉,我知道你是爲我好,但是,哪怕是無心,也不要無意間去聽公子說話。否則,一旦被他抓住,我沒有辦法救你。”她在公子面前,向來是人微言輕的。
含玉面上一凜,垂首低聲道:“是。奴婢知道了。”果然什麼事都瞞不住夫人。
待整個屋內只有葛娜扎一人時,她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痛,掩面而泣。自從嫁進府,她身邊唯一能陪着說話的就只有含玉。可是,哪怕含玉再體貼、再懂她、再忠心,終究不是她的丈夫啊!她也是女人,也需要丈夫的憐愛……
公子每次都說舞惜怎樣美豔,怎樣嫵媚,怎樣妖嬈,怎樣清純……她每每聽了心如刀割,她很想告訴公子,舞惜有千般萬般美,那都是二公子嬌寵出來的!若是公子也能這樣待她,不,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就好……
含玉說,沒人能取代她夫人的位置。這一點,她也相信,因爲公子想要丘敦部落的支持。問題是如今的她唯有夫人的位置而已啊!可是,除了夫人的位置,她還奢望丈夫的疼愛……
難道……
是她太過貪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