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雪盈進去,便看到花子梨再爲楚沂扎針。
此刻的楚沂面色蒼白,毫無一絲血色,而人早已經瘦成了皮包骨頭,就連額頭上的青筋也能看見。
花子梨看到魏雪盈,臉上閃過一絲驚喜,不過很快的就消失不見,而是一臉憂愁的看着魏雪盈道:“原本以爲他能活過今天,可是他連今天都挺不過去了。”
“什麼?”魏雪盈臉色驀地一沉,變得陰沉起來。
她停止了前進,雙腳就如同被石頭壓住一般的動纏不得。
“沒錯,他...活不過今天了。”花子梨嘆息道,然後緩緩伸手去將紮在楚沂身上的銀針全部收回。
魏雪盈靜靜站了片刻,一動不動的看着楚沂,眼中的錯愕逐漸化爲傷心,最終臉上是一片絕望。
花子梨收回銀針後,便起身,然後退到一旁,將空間讓給了魏雪盈。
魏雪盈緩慢的踏出腳步,她的腳步卻好像灌了鉛一般的沉重,每走一步都需要耗費太多力氣。
楚沂瞧見魏雪盈,微微勾起笑意,淺淡的聲音而出:“你來了?我還以爲在臨死的時候不能見你最後一面。”
魏雪盈忍不住蹙眉,無法剋制的傷心的難受起來,她微微撅了撅嘴:“表哥,你就竟說些胡話。”
楚沂仍舊只是笑,藏在笑容下的臉色,卻驀地深了一層。
魏雪盈就靜靜的看着楚沂,因爲她並不知道此刻該說什麼。
沉默了許久,兩人都沒有說話。
花子梨也是遠遠的站着不吭聲。此時此刻,他只是一個外人,不好打擾楚沂對魏雪盈的告別。
直到楚沂的一聲咳嗽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安靜,也打破了屋裏瀰漫的悲傷氣息。
“花子梨,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魏雪盈用懇求的眼神盯着花子梨,臉色帶着一絲絲希望。
花子梨微微蹙眉,沉默的搖搖頭,最後低垂着頭,不敢去看魏雪盈的目光。
魏雪盈失望的搖搖頭,滿是委屈的聲音:“表哥,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何你會成爲活死人?爲什麼啊?”這是她一直都沒有問出來的問題,卻一直不曾瞭解過。
楚沂眼神一暗,發出一聲低不可聞的笑意:“都是些成年往事了,說出來也無用,還不如不說。”
“不,也許你說出來,我們還可以救你,說不定你能好起來。”魏雪盈心急的道,並坐在了楚沂的牀榻邊,抓住了楚沂的一隻手。
楚沂眼神傻傻的盯着那雙白皙的手,他不禁一愣,許久,他收回視線,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魏雪盈盯着楚沂的笑容,不解的疑惑。
“雪盈,能在死之前被你握着手,這也是一種幸福。”楚沂舒了口氣,神情逐漸變得悠遠。
魏雪盈頓住,保持沉默。
楚沂沉默良久之後,才低聲道:“你知道嘛!雪盈,從小我就喜歡你,我一直想娶你爲妻,可是到最後,我還是敗給了楚翎,我沒有辦法擁有你,只有眼睜睜的看着你和楚翎在一起。我知道,我沒有那個能力,也沒有資格了。”
魏雪盈臉色變得有些難堪起來,她輕笑了一聲:“表哥,你別說了,這些我都知道,是我辜負你的一片好意。”她從前就偷聽過他和皇後的談話,所以她知道他喜歡她。
“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的是。”楚沂苦笑一聲的道,他看着魏雪盈的眼神帶着抱歉,聲音也極爲沉重的繼續說:“雪盈,其實你的父親...不是我母後殺的。”
魏雪盈驀地驚訝看着楚沂,臉色迅速變化,帶着確認的口氣道:“你剛剛...說什麼?”
“呵!我其實並不想說我的病情何處而來,也不想說爲何成爲活死人?可事到如今,不得不說。”楚沂語氣悲痛,本不想說,但看到魏雪盈對他其實極好,他不想到死都欺騙她,更不想繼續推卸某些罪責。
魏雪盈沒有回話,等待着楚沂的話。
許久之後,楚沂才低聲道:“其實,我是中了毒,而我的毒是你父親所下。這種毒並沒有解藥,我在不久之前就已經毒發了。而在最後,我必須要靠着一些藥物來續命,早就是活死人。”
魏雪盈驚得臉色煞白,半晌之後方纔訕笑起來:“怎麼會,我爹爹怎麼會給你下毒?這..不太可能啊?”
楚沂微微搖頭看着魏雪盈,聲音中透着某種蒼涼:“那是因爲...你的父親,是我親手殺害的。”
魏雪盈的面容抽動,渾身冰冷立起來,此刻的腦子像一張白紙。
“我母後其實待你父親極好,可是母後爲了想要你父親手裏的藏寶圖,曾多次要你父親拿出來,可是你父親不拿,並不願意加入母後想要謀權篡位的計謀中,不協助也就罷了,還卻說母後放棄,曾多次和母後做對。”楚沂眼神一片哀愁,眼神低低的繼續訴說起來:
“而當時,楚翎又娶了你,母後見你慢慢的倒向了楚翎的那一面,生怕你有一天會和她作對,於是母後便派人殺你,同時也派人殺害你的父親。而殺害你父親的那個人便是我,是我親手放的火,也是我親手把你父親推向的火海。而你父親當時反抗,在與我拼鬥時,對我下毒。”
魏雪盈的臉色變的僵硬與淡漠,她如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一般,迅速的放開了握住楚沂的手,驚恐的站起來,目光中分明有隱隱的敵意瞪着楚沂,淒厲的喊出:“爲什麼?”她的眼中逐漸蓄滿淚水。
不敢相信,對她極好的父親居然是一心想要保護她的表哥所做。
“因爲,我愛你。”楚沂低聲喃喃的道,雖然魏雪盈不再握住他的手,可是他已經很滿足了。
他緊皺的眉頭微微舒展開,因爲說出這些話,他覺得心裏的一塊大石頭搬開了,很輕鬆,也很舒暢。
魏雪盈冷笑了一聲,陰陽怪氣的搭腔:“愛我....呵呵!多麼荒唐的理由。”她臉在一瞬間變得蒼白起來。
“即便你不相信,我依然是愛你的。即便我所做的傷害了你,但我當時別無選擇。不過,我還是想說,雪盈,對不起。”楚沂語氣輕鬆不已的道,嘴角噙了溫潤的笑意。
當時的他備受母後所逼迫,一邊是母後百般的要求他。
而一邊是所愛的人,他知道這麼做了,魏雪盈得知後會恨他。
本在猶豫,可是母後卻拿魏雪盈來脅迫他,如果能夠辦理此事,那麼她便會幫助他把魏雪盈給奪回來,並不會傷害魏雪盈一絲一毫。
他當時,信了。
可現在想起來,卻是愚鈍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