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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溫柔（上）
師清漪知道洛神並沒有誤會，她只是故意逗她。
她心有婉轉溫柔網, 能繞她百轉又千回。
明明十分清楚地知道洛神在裝, 可一對上她這略微低垂的眉眼，聽到她這似有落寞的低喃, 師清漪像是受到了蠱惑，那些“明明知道”彷彿也都不作數了，下意識就要向她開口解釋。
可嘴脣微微翕動了下, 師清漪又頓住了。
她將目光瞥向旁邊，沒有再看洛神, 也沒有吭聲。表情仍然繃着, 看似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不悅，可偶爾她眼珠也會轉上一轉, 斜着眼角, 悄然觀察洛神的神色。
洛神面上沒有波瀾，好似料到了她仍然會是這種反應, 便不動聲色地跳過了剛纔的問話, 道：“想喝水, 點頭，不想喝，搖頭。”
這回說得很清楚, 沒有文字遊戲的坑，師清漪這才又點了下頭。
洛神也搬了把凳子過來，端着杯子坐下了。
兩人面對面坐着，捱得很近, 洛神道：“你手不方便，我餵你。”
師清漪：“……”
被鎖鏈捆着，手不方便也是事實，師清漪對於這一點無從迴避，只好繼續點頭。
洛神傾靠過來，將杯子貼在師清漪脣邊，緩緩傾斜，冰涼的水觸到脣，師清漪輕輕張開嘴，頭下意識往後仰了仰。
不過這種喂法其實並不是很方便，因爲師清漪只能根據杯子傾斜的角度來決定自己頭部後仰的程度，但是那杯子畢竟不在自己手裏，那麼人的心底就會產生一種不確定的誤區，對這個後仰程度，還有喝水快慢都無從把控，一個不確定，那麼就可能灑到自己身上。如果這個時候喂她喝水的人可以託住她的後頸，給她一個確定的暗示，那種感覺上的誤區纔可能會消除。
洛神端杯子的手稍頓，另外一隻手朝她臉側伸了過去。
師清漪何等敏銳，瞬間察覺到了，她看起來好像很怕洛神與她有什麼直接的接觸，立刻就要退開身，大有下一秒連水都不喝了的架勢。
“別動。”洛神垂下眸，看着她，輕聲道：“我不做什麼。”
師清漪不動了，不過眼睛直直地打量着她，一臉警惕。
洛神伸手過去的動作十分緩慢，似乎是有意讓她看清楚意圖，道：“你這般喝水不大舒服，我幫你。”
師清漪明白過來，重新坐得端正。
洛神就一手扣住她的後頸，另外一隻手端着杯子繼續喂她。
有了洛神託住她，師清漪便跟隨洛神的動作往後仰，也不必再擔心需要後仰到什麼程度才能順利地喝到水，不會嗆住，更不會擔心灑出來。
她知道洛神會幫她把控好。
喝水時，師清漪的喉間緩緩滑動，抬着水光瀲灩的眸子看向洛神，眼角都是燒得嫵媚的紅色，與那戾戾紅眸兩相映襯，火焰像是要立刻躥出來，眼看着要燃起，又被師清漪壓下去了。
洛神定定地看着她。
等喝完水，師清漪的脣邊還沾着水漬，亮晶晶的潮溼感，洛神伸出手指，師清漪意識到她要做什麼，身子略微往後。
洛神大概是怕突然過去會讓師清漪措手不及，先提醒道：“有水，我幫你拭掉。”
師清漪沒說話。
卻也沒搖頭，算是默認了。
洛神又道：“水在你的脣邊，我定然會碰到你的脣。”
師清漪：“……”
“可以，是麼？”洛神再度確認。
現在的師清漪渾身上下都帶着抗拒，睜着一雙紅眸保持警惕，稍微的一點親密，都能令她炸起來。
洛神不想給她那麼大負擔，也不想刺激她，所以每一次可能的接觸，她現在都會提前告訴師清漪，徵求她的同意。
如果師清漪表現出不願意，她就不做。
師清漪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洛神這纔將手指撫到她脣邊，輕拭起來。其實只有些許水漬而已，如珍珠似的，被洛神這一碰，就在她的指尖揉碎了。她的指因此而沾染了潤意，撫過師清漪柔軟的脣，每拭一下，師清漪的脣似乎要跟隨紅潤一分。
師清漪的肩膀開始有些發起抖來，呼吸加重。
洛神看到了，收回手指，道：“好了。”
師清漪緊咬着下脣，低了低頭。
洛神在師清漪面前坐了一陣，兩人對坐，也沒有言語。漸漸的，師清漪看起來也不再發抖了，只是坐在那悶着臉，洛神看了她一眼，站起來道：“你歇息下。”
說着，洛神徑自去揹包裏拿了些衣物出來，放在牀上。
師清漪看着她，知道她這是要去浴室了。
洛神之前已經洗過一次澡，但是一個晚上沒有閤眼，一直在照顧師清漪。熱的時候要幫師清漪扇風，擦汗，又要清洗師清漪汗溼的那些衣服，冷的時候還要裹着被子抱住她，根本就沒有歇過。師清漪那時雖然渾渾噩噩的，卻也還是能隱約感覺到當時發生了什麼，她看到洛神眉眼間掩藏的倦意，也明白她是想衝個澡緩解這種疲憊。
而且洛神又那麼愛乾淨，進門時師清漪注意到她進門時特地換了鞋，換下的鞋子邊沿沾了些泥，回來又第一時間洗了手。從村子的情況來看，她應該是去了泥地或者田埂之類的地方，或者其它沾滿灰塵的地方進行調查，想必她待會肯定要再去洗個澡，纔會去休息。
洛神到了牀邊，師清漪坐在凳子上，就和她背對了。身後不遠處是整理時的窸窣聲響，師清漪在凳子上坐了片刻，左腿往旁邊輕移，右腿跟隨過去，身子緩緩在椅子上挪動。
等發現洛神往這邊看過來，她立刻不動。
洛神低頭不看了，她就又開始動，如此一點一點地將凳子上的自己轉了個身，最終面向了牀邊的洛神。
洛神不再抬頭，脣邊勾着笑，繼續收拾衣服。
之後洛神拿了衣服走到浴室那邊，關上了門。
原本房間裏就很安靜，師清漪不說話，洛神也只有少數言語，現在洛神到浴室去了，這下子就更加寂靜起來，師清漪如同雕像似地坐在那，沉着臉，眼睛勾着浴室的門。
浴室的門突然又開了。
洛神道：“我方纔想到了一件事。”
師清漪不知道她要說什麼，像是好奇的貓，立刻豎起耳朵聽。
隔着虛掩的浴室門，洛神聲音幽幽的：“你手不方便，若是待會你想進到浴室來，卻無法擰開門，豈不是很不便？我就不關門了。”
師清漪一聽，頓時氣血上湧，眼睛越發通紅，跟炸了似的瞪着她：“我纔不會去浴室看你！”
“可算與我說話了？”洛神卻道。
師清漪：“……”
她一整個晚上就沒說過幾句話，現在終於開口，連她自己一瞬都怔住了。
“我可有說過你到浴室來，是爲了看我麼？或許你只是有別的事，要到浴室來。”洛神淡道：“世事難料，誰又說得準。”
師清漪：“……”
洛神退回了浴室，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不過門還是留了一道縫隙。
過了一陣，師清漪聽到裏面水流的聲響。
她聽力太好，那花灑打開後水珠紛落的聲音落到她的耳朵裏，非常清晰，而她又擅長畫面具象化，頓時就回想起以前洛神沐浴時的模樣。尤其是她以前時常和洛神一起沐浴，而這兩人沐浴，會發生什麼，又是個什麼滋味，她嘗過多次，自然深有體會。
這一想，她立刻就低下了頭，過了好一會才重新抬起來，結果她瞥到那邊牀上，又站了起來，一路走到牀邊。
牀上只留着一件洛神的白色軟衫，料子是軟薄貼身的。現在雖然沒到夏天，可夏天的腳步也在日漸臨近，天氣溫暖了很多，這個時節洛神穿得還是很單薄的，就只穿這麼一件，師清漪看着留在牀上的這唯一的一件軟衫，沉默起來。
洛神剛纔拿到浴室的衣服看上去並不多，而這件衣服又落在牀上，她待會出來的時候難道沒有上衣穿？
應該不至於。洛神那麼謹慎聰明的人，不可能連衣服都忘記帶進浴室去，想必這件衣服是多出來的，她今天沒打算穿這件。
師清漪索性坐在了牀邊，她又回想了一下，感覺洛神之前進浴室的時候好像確實是……沒帶上衣。之後咂摸了下洛神進浴室時說的話，就更加確定洛神沒帶衣服了。
明明知道她是有意的，經歷了那麼多“明明知道”，師清漪卻還是沒有辦法，她總不能讓洛神不穿上衣走出來。師清漪只得彎下腰，咬住了洛神衣服的一角，帶着那件衣服走到浴室門面前。
浴室門留了縫，縱然師清漪無法用手推門，但是用身子一撞，那門就會開了。
而門一開，會看見什麼情景，她也再明白不過。
但是她不想去撞門，可手不方便又不能敲門，於是她就站在浴室外面，咬着洛神的衣服，嘴裏含含糊糊地提醒道：“唔……唔……唔！”
嘴裏咬了衣服也不能開口，一開口衣服都要掉了，只能從這喉嚨間擠出這種嗚嗚咽咽的聲音。不知道的，乍聽之下還以爲她被綁架了，嘴裏塞了布團在那求救。
怕洛神聽不見，她除了嘴裏嗚咽，還又一臉不高興地跺了幾下腳，以便發出更多聲響讓洛神聽到。
門打開了。
浴室裏白霧繚繞，洛神隔着虛掩的門看着師清漪。霧氣繞在她的臉上，師清漪站在那，能看到她光裸的肩和手臂，她的身子被門遮了大部分，更有一種山中冷霧看不分明的靜斂。
“……唔。”師清漪靠近了，悶着臉將咬着的衣服湊過去。
洛神伸手過來，從她嘴裏取下衣服，道：“多謝清漪。”
師清漪：“……”
“幸好我未曾關門。若門關緊了，恐怕你再這般多唔幾聲，我也聽不見的。”
師清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