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達魯率領的匈奴迎親車隊進入了長安城。禮部官員將他們迎入館驛下榻,晚餐後達魯漫步出門,到長安市上閒走。大國都城,自不尋常,市井繁華,貨物琳琅,遊人如織,摩肩接踵,達魯的眼睛覺得不夠用了,真個是有些眼花繚亂。正東張西望之際,有人在身後拍了拍他的後背。達魯激靈一下,在這長安城內,他無一個熟人,是誰有此動作?達魯轉過身,見一人站在面前,分明是在哪裏見過,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你是……”
“達魯將軍,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數日前,在雁門聶家莊,我們可是不打不相識呀。”
“啊!你是聶莊主。”
“不敢當,鄙人聶一。”
達魯緊張起來:“我們之間的事,在聶家莊不是已經了結,你又追到京城來是何用意?”
“這事複雜了。”
“怎麼,又有什麼說道?”
“這……”聶一四外看看,“這街衢之上,人多眼雜,況且也非三言兩語能說得清。”
“那,怎麼辦?”
“你我選一僻靜的茶樓,邊品茗邊談如何?”
“好吧。”
二人拐入小巷,走進一家小茶館,挑了一個雅間,堂倌泡上茶後,達魯遞給一些散碎銀兩,叮囑堂倌:“不招呼你,不許進來打擾。”
“小的記下了。”堂倌識趣地退走。
達魯爲聶一斟上香茶:“莊主,有什麼話請開尊口吧。”
“咳!”聶一先是嘆息一聲,“說來真是令人氣恨難消,我無顏再回聶家莊了。”
“聶莊主到底是所爲何來?”
“將軍有所不知,我在你們離開聶家莊後,也立即啓程,並先於你們到了長安。今日去王恢將軍府拜訪,向他揭穿了你們假冒渾邪王的伎倆。”
“你,聶莊主,你怎能如此不仁!”達魯當時就慌神了,“這,豈能還有我們的活命。”
“你且聽我把話說完。”聶一繼續講下去,“我滿以爲定能得到重賞,誰料想卻是熱臉貼上了涼屁股。”
“莫非王恢他不感興趣?”
“倒也不是,他要我在客棧住下等候,言說是待你們到京,即上金殿對質。不許我離開,要隨叫隨到。”
“你反倒沒了自由。”
“達魯將軍你說,我千裏迢迢報信來,爲的就是封官受賞,這可倒好,竹籃打水一場空不說,還連句好話都沒落着。我回到聶家莊,還不讓全村人笑掉大牙,真想一死了之。”
達魯覺得有機可乘,笑眯眯試探着問:“聶莊主,不知你是想升官呢還是想發財呢?”
“人生一世,名利二字。當然是二者皆所欲也。”
“好,只要你聽我的話,這名利二字,就包在我的身上。”
“你?你有金山還是當了皇帝?”
“我雖說沒有,我家渾邪王可以滿足你的一切要求。”
“我要黃金萬兩,你能給嗎?”
“不在話下。”
“我要做大將軍,行嗎?”
“讓你統率一萬人馬,如何?”
“給我這樣高的任用和獎賞,但不知要我做甚?”
“很簡單,你在金殿上證實渾邪王是真的。”
“那,那可是要冒殺頭的危險哪。”
“惟有你當着皇上證明我們無假,我們才能安然返回,我才能在渾邪王面前爲你爭得官位和黃金哪!”
“可是,我若被萬歲斬首,哪裏還有黃金和大將軍哪?”
“聶莊主,你只是對王恢講了真假渾邪王之事,皇上並未親耳聽見,反嘴不是欺君,我看不會有何風險。”
“那,我就依你之言。男子漢大丈夫,不能建功立業,也枉來人世一場。”聶一又叮囑道,“不過你們躲過了這場劫難,回到匈奴之後,別事過不認賬,可不能涮我泡我啊!”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如若失言,在千乘萬騎馬蹄下身爲肉醬。”達魯只想保命,千方百計要聶一相信。
“將軍何必立此重誓。”聶一顯得深信不疑。
次日早朝,禮部侍郎出班奏道:“萬歲,匈奴渾邪王奉旨迎親,昨夜已在館驛下榻,請求陛見,特此請旨定奪。”
武帝已是心中有數:“宣他上殿。”
假渾邪王衛將在達魯陪同下步上金殿,先行叩拜之禮:“參見大漢皇帝陛下,願上皇天子萬壽無疆。”
“平身,賜座。”武帝發出口諭。
“且慢,爲臣有本啓奏。”王恢搶步出班。
“王將軍有何事奏聞。”
“萬歲,這個渾邪王是假冒的。”王恢用手一指衛將。
武帝現出驚訝之態:“此話從何說起?”
王恢侃侃奏道:“那匈奴渾邪王和親是假,試探我國爲實,是他擔心被扣爲人質,欺我朝未見過其人,故而派衛將冒充。此舉乃欺君之罪,乞萬歲將其拿下,同時發兵徵剿匈奴。”
“王將軍此說,有何爲憑?”達魯在一旁反問,“我方渾邪王亦千乘之軀,怎會着人隨意代替?”
“萬歲,雁門士紳聶一親自進京舉報,他在聶家莊曾與達魯一行發生衝突,因而知其內幕。”王恢振振有詞,“臣已帶他在殿外候旨,陛下可傳喚當殿問個子午卯酉。”
達魯也不示弱:“皇帝陛下,我等願與聶一當面對質。”
“竟有這等事!”武帝傳諭,“帶聶一。”
聶一上殿後雙膝跪倒:“草民聶一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你就是雁門關外聶家莊的聶一?”武帝發問。
“正是小人。”
“你是如何知曉那渾邪王他是假冒的。”
“萬歲,這,這事還有內情。”
“不要吞吞吐吐,與朕從實講來。”
“草民一見天顏,便已心中打鼓,不敢有半點隱瞞。”聶一左右看看達魯和王恢,“小人父母和家人曾遭匈奴殺害,懷有刻骨仇恨,在聶家莊見到匈奴迎親車隊,心下甚是難受,我大漢公主怎能下嫁胡人,聞聽王將軍主戰,故登門求見,請王將軍奏明聖上,匈奴不可信,和親不可取,非戰難絕後患。”
“朕問你渾邪王是真是假?”
“容小人慢慢奏聞。”聶一接下去說,“王將軍言道,他又何嘗不想出擊匈奴,奈何萬歲執意要與之和親。他對小人說,要戰即需讓萬歲動怒,他勸草民一口咬定渾邪王是假,萬歲一氣之下定然發兵。”
“大膽聶一,你在我家明明言稱渾邪王是假,在萬歲面前,你卻爲何編出這套言語?”
聶一轉對王恢:“王大人,天威赫赫,小人一見皇上就覺得事關重大,不敢欺君,還望諒情。”
達魯可是得意洋洋:“皇帝陛下,我們怎敢假冒,如今真假已是分明,且看萬歲如何處置。”
武帝顯然是氣得不輕,他怒喝一聲:“王恢,你好大膽子,竟敢串通聶一,要騙朕上當,這還了得!”
“萬歲,爲臣決無此意。”王恢連連叩頭,“臣是看透了匈奴人的狼子野心,料定他們必無真意和親,萬歲切勿輕信,當早下決心,迅即出兵徵剿,將胡賊徹底擊潰,以絕後患。”
“王恢,你越發不識進退了。我朝與渾邪王的友誼,豈容你詆譭破壞,若不對你懲處,豈不令渾邪王寒心。”武帝殿宣旨,“着將王恢降爲雁門太守,逐出長安,永生不得返回京師。”
“萬歲,不聽臣言日後將悔之莫及呀!”
“轟出殿去!”
殿前武士哪管王恢聲嘶力竭地討饒,架起王恢拖出殿去。
武帝盯住聶一冷笑幾聲:“此事你須也脫不了干係,來呀,推出殿外。”武帝頓住不說了。
聶一叩首恰如雞啄米:“萬歲,饒命啊!”
武帝將手一揮:“重責四十大板。”
聶一被押出殿外,雙臀給打得鮮血淋漓。
武帝威嚴地看着羣臣:“公主出嫁渾邪王,朕與他即是至親,匈奴與大漢生生世世和好,再有敢言戰者,王恢聶一就是前車之鑑。”
羣臣回應:“我等謹遵聖命。”
武帝含笑問道:“渾邪王與達魯大人以爲如何?”
假渾邪王衛將答曰:“皇上聖明,皇恩浩蕩,我匈奴人當永世與大漢修好,永保兩國和平。”
達魯亦步亦趨:“皇上對渾邪王的大恩,將銘記匈奴人的心中,此後我族人若有言戰者,渾邪王必將其萬馬踏爲肉醬。”
當日,假渾邪王接了假公主離開了長安,一場爾虞我詐的政治遊戲,拉開了帷幕。
胡天八月即飛雪,塞外大漠的天氣一向惡劣,今年又比往年偏寒,剛過八月中秋,就已是漫天紛紛揚揚的大雪了。一座座帳蓬,像是雪地上星羅棋佈的蘑菇,成羣的牛羊,在雪地裏艱難地覓食。牲口的前蹄不停地刨着凍土,搜尋雪中的草根。只有戰馬在得到餵養的草料後,撒着歡兒在雪野裏奔跑嘶鳴。被貂裘嚴密包裹着的聶一,心中多有感慨。胡地如此荒涼,匈奴能不南侵?而胡人寧可讓牲畜捱餓,也不讓戰馬受飢,這分明是時時準備着戰鬥,這是一個以戰爲生的民族啊!
經過十數日的奔波,聶一到達了河南地,這裏是黃河河套地區,一向水草肥美,渾邪王的大本營就紮根在此。聶一由達魯導引,進入了單于寶帳,行君臣大禮參拜:“參見王爺千歲!”
“罷了。”渾邪王發問,“你在長安救護本王部下有功,早該來領賞,爲何遲至今日啊?”
“王爺有所不知,”聶一坐在覆蓋狼皮的木墩上,“只因在金殿被打,臀部傷口化膿,不能騎馬,難以出行,日前方得痊癒,所以未能早日得見大汗天顏。”
“本王已聽達魯奏報,多虧你在長安相救,達魯所許之事,本王一概應允。黃金千兩業已備妥。”渾邪王揮手,曾扮作渾邪王的衛將,手端着耀眼的黃金走上,直送到聶一面前。
聶一雙手接過:“謝王爺重賞。”
“本王還要封你爲御帳都尉。”
“謝王爺!”但是聶一的聲音不夠響亮。
“怎麼,莫非嫌少?”
“非也,在下並不是爲高官厚祿重賞而來。”
“還有何要求,盡請直言。”
“王爺,我要報仇啊。”
“報什麼仇?”渾邪王有幾分生疑,“難道你對當年親人之死還耿耿於懷,要報此仇嗎?”
“王爺誤會了。”聶一言道,“我在長安,遭到毒打,一番忠心,反成了驢肝肺,這怎不叫人記恨在心。”
“原來爲此,都尉可放寬心,一待時機成熟,本王自會爲你雪此仇恨。”
“王爺,還等何時機,絕好機會就在眼前哪。”
“你且講來。”
“那漢將軍王恢,一心一意要爲朝廷出力,誰料反被劉徹貶官,現蝸居雁門邊地,每日裏愁腸百結。在下行前我二人曾共飲談心,他言說願將雁門郡獻與大王,讓我將他心跡奏明。”
“有這等事?”
“千真萬確。”
“你該不是詐降吧?”
“在下被毒打和王將軍遭貶斥,皆達魯將軍親眼所見,這豈能有假?”
達魯對此深信不疑:“大王在上,聶都尉一片忠心,臣以爲所言不差。”
聶一接下去說:“王爺,我與王恢爲內應,大軍即可通過雁門長驅直入,那麼漢土中州也是唾手可得也。”
渾邪王被說得動了心:“若真如都尉所說,本王求之不得。”
“常言道,食王之祿,忠王之事,臣與王恢爲內應,管叫雁門一帶漢土盡屬大王所有。”
“都尉與王恢能成此大業,本王還當加封重賞。”
“王爺既是下了決心,臣這就返回雁門,與王將軍做好準備,十日後恭迎王爺大駕。”
“一言爲定。”渾邪王特地在座位上起身,算是禮送聶一。
計劃得以實現,聶一恨不能一步飛回。他快馬加鞭,星夜兼程,不過四日光景,就已馳入長安.武帝聞報,心中大喜,當下傳旨,命李廣、公孫賀、韓安國、王恢四人爲大將,在雁門關前的馬邑城,埋伏下三十萬大軍,單等渾邪王人馬到達,即將匈奴人馬一網打盡。
十月下旬,這幾日天氣又是格外的好,真是個難得的小陽春。暖融融的麗日掛在一碧萬里的藍天,沒有一絲風,田野中莊稼業已收割殆盡,舉目一片空闊蒼茫。渾邪王統率十萬馬軍,井然有序地向前進發。按約定,聶一、王恢在馬邑相迎,想起雁門關附近方圓千裏的錦繡河山就要收入囊中,渾邪王真是忍不住面帶笑容。因爲這不只是雁門一郡之地的得失,實則雁門乃匈奴進入中原的門戶。此前往往是爲進入中原,在雁門都要經過一番苦戰。待到艱難取勝,匈奴一方也是精疲力盡,而漢國的增援人馬也已從各地趕來,匈奴則不得已退兵。就是說因爲有了雁門這個屏障,匈奴總是難以取得大勝。而今雁門已是不戰可取,長驅直入,整個河東中原也成順手牽羊之勢,這怎不令人欣喜。
達魯見狀逢迎討好道:“大王此戰,兵不血刃而得漢國大片土地,立下不世奇功,青史留下芳名,偉績可比三皇五帝。”
“豈敢同先皇類比,但本王發誓要據有中原,讓長安成爲我國的馬圈,我十萬鐵騎要飲馬長江。”
“大王請看,這田野中牛馬肥壯,目光所及之處就有數百頭之多,待雁門到手,數不清的男丁女婦,金銀珠寶,牛羊豬雞,全爲我大王所有。那休屠王就難望我王之項背也。”
渾邪王沒有回答,他一言未發。
達魯心下奇怪,自己這番話爲何沒能引起渾斜王的興趣呢?他偷眼打量,見主人雙睛瞪圓向田野裏四處張望不止。禁不住發問:“大王,你這是看甚,莫非還有何異常不成?”
“正是。”渾邪王應聲說,“你看,這遍野牲畜何止幾百頭,卻爲何沒有一個放牧之人?”
“這……”達魯分析說,“也許牧人在哪裏背風休息,我們不曾看見而已。”
“不對!本王已是一路觀察許久,根本沒有牧人。”
“這麼多牲畜,它們的主人就放心?”
“可疑之處正在於此。”渾邪王以他的經驗,越發生疑,“此處地處邊境,我大軍經常奔襲,以往田野中莫說是這成百上千的牛馬大牲畜,就連一隻雞都難得見到,今日卻是如此衆多的牲畜悠閒地喫草,豈不是太反常了?”
“大王覺得疑在何處呢?”
“這分明是擺樣子給我們看的。”
“難道說聶一是詐降?”
“還難斷定,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萬一聶一有鬼,我們這十萬大軍可就斷送啦!”
“那該怎麼辦,如何判斷聶一有否陰謀?”達魯說,“約定在馬邑見面,只有到了那裏再辨真僞了。”
“不!傳令全軍,停止前進。”
“這卻爲何?”
“這裏距馬邑尚有二十裏路,你現在就去馬邑探一下虛實,要聶一前來迎接。他若是不來,即心中有鬼。”
達魯有幾分膽怯:“大王,聶都尉答應在馬邑相迎,想來不會有假,我們只管前去相會就是。”
“本王命你前往,休要推三阻四。”渾邪王瞪起雙眼,“難道說你還要抗命不成?”
“下官不敢。”達魯趕緊應承下來。
“快去快回,不要讓本王等得太久。”
“下官遵命。”達魯策馬如飛,先行往馬邑而去。
渾邪王傳令:“原地休息。”他也下了戰馬,衛將爲他鋪上地氈,渾邪王席地而坐,靜候達魯返回。
馬邑城裏,大將軍李廣和王恢在焦急地等待匈奴大軍進入伏擊區。馬邑城外十裏路程內,兩側皆是崇山峻嶺,中間一條官道曲折迂迴,漢軍三十萬已是嚴陣以待,只要渾邪王率軍進入,勢必要全軍覆沒。馬探報稱匈奴軍距山谷谷口僅有十裏路了,王恢和李廣相視一笑,期待着即將到來的勝利。
又一個馬探匆匆來報:“二位將軍,匈奴軍馬原地不動停止不前,而派一人單騎而來。”
二人相對,無不現出驚疑神色。王恢將手一揮:“再探。”
李廣不無憂慮:“王將軍,莫非渾邪王看出了破綻?”
“不會的!”王恢其實也是在安慰自己,“如若生疑,匈奴大軍自當退兵遁去,何必要原地停留呢?”
李廣提醒道:“王將軍,萬歲傾舉國財力,調集三十萬人馬,在長安專候捷報,此戰若是不能如願,你我都難以向萬歲交待呀!”
“水無常勢,兵無常形,戰場戰局,瞬息萬變,作爲臣子,你我自當竭盡全力,報效國家,效忠聖上,力爭早送勝利消息。但萬一有變,局勢也非你我所能左右,萬歲亦當體恤臣下。”
“照王將軍所說,這埋伏的計劃,有流產的可能?”
“不,我始終堅信此戰定能全殲匈奴十萬大軍,”王恢又加重一下語氣,“渾邪王不是生擒,也將被斬殺在戰場。”
一旁侍立的聶一也充滿信心:“李大人,渾邪王和達魯對我深信不疑,小人覺得不會落空。”
正說之時,門下來報:“二位大人,匈奴都護將軍達魯求見。”
李廣看看王恢:“他是來探虛實的,如若見我在,必起疑心,我當迴避纔是。”
“將軍所言極是。”王恢吩咐門子,“領他來見。”
達魯進得廳堂,不住地左顧右盼。聶一迎上前去:“將軍爲何這般小心,兩側可是沒有刀斧手啊。”
“聶都尉取笑了。”
王恢先發治人:“達魯將軍,原定大王和你並全軍同來,卻爲何單人獨騎來到馬邑。”
達魯早有準備:“王大人有所不知,二位既已歸順,就是我家大王帳下之臣,王爺駕到,總該遠道相迎,方爲人臣之道,故而特來請二位前去接駕,以免怠慢之罪。”
王恢對此毫無思想準備,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見狀,聶一在旁爲之解圍:“達魯將軍,馬邑離雁門已有數十裏路程,我二人接到馬邑,難道還不是遠道相迎嗎?”
“啊,這個……”輪到達魯不知所措了,“二位若再迎到軍前,不是更顯忠心可嘉嗎?”
“達魯將軍,是否對我二人存有疑慮了?”聶一索性以攻爲守。
“啊,不,不,這是哪裏話來。”達魯矢口否認,“若不信任,大王能帶十萬大軍踐約?”
“那又何必定要我二人再離馬邑相迎呢?”
達魯不好再認真相強:“我這是爲二位着想,相迎與否二位自己拿主意,去不去悉聽尊便。”
王恢一時間沒了主張:“將軍遠道而來,一路勞頓,且到客驛休息。”
“大王在路上立等,我就顧不得休息了。”
王恢又沉吟片刻:“那好,我去去就來。”
“王大人何處去?”
王恢也不正面回答:“聶都尉,你且陪陪達魯將軍。”
李廣一直在後堂將前廳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王恢一過來他即言道:“王大人,渾邪王篤定已是生疑,否則不會如此要求你二人相迎。”
“李將軍看該如何應對?”
“這還不明擺着,爲了不致功虧一簣,你二人應即隨達魯前往途中相迎。”李廣說罷,又覺有幾分不妥,“只是如此一來,你二人引匈奴大軍進入伏擊谷口後,要想脫身亦非易事。”
“李將軍所言極是,”王恢不能不爲自己的安危考慮,“爲表示我方的誠意,何妨就派聶一前去迎接。他爲人機敏,事急時也好脫身。”
“王將軍不去,渾邪王定然還有疑心。但大人乃國之棟樑,豈可輕易涉險,且叫聶一擔此重任吧。”
王恢回到前廳,達魯已等得心焦,頗有些不耐煩:“王大人這是與誰商議去了,該不會是請旨吧?”
“達魯將軍怎能如此猜疑。”王恢臉上現出不悅,“適才本將軍內急,難道一定要同你明說不成?”
“在下誤會了,還請見諒。”達魯逼問,“但不知王大人與聶都尉能否屈駕相迎大王?”
“部隊無人節制不妥,爲免除大王和將軍的疑心,也爲表我等的忠心,就讓聶都尉隨將軍你往迎。”
聶一心中也明白這會有生命危險:“王大人,難道非要出迎不可嗎?”
“聶都尉不要計較。”王恢半是暗示,“你我二人總要去一個,還是我留在城中帶兵纔是。”
聶一不好再說,他清楚得很,如若拒絕,自己的身家性命難保。達魯呢總算沒有白來,有聶一相迎,回到渾邪王處也可以交待下去了。二人乘馬出城,加鞭飛馳而去。
渾邪王等得心急火燎,見達魯歸來,劈頭便是訓斥:“本王還以爲你死在了路上,爲何遲遲不歸?”
“大王,下官不敢耽誤,見到了王大人後,他就派聶都尉來迎。”
聶一上前拜見:“王大人讓卑職稟告大王,一切按原計劃準備就緒,恭迎大王龍駕進城,雁門全郡已是大王囊中之物。”
這番話說得渾邪王心花怒放:“好好,雁門這道難開的屏障,已屬我所有,且看我大軍直搗中原。”
“不久的將來,長安也將屬於我們尊貴的王爺。”聶一儘量挑渾邪王愛聽的說,“王爺請吧。”
聶一在前領路,匈奴大軍由渾邪王統率又繼續前進,向着漢國三十萬大軍布成的埋伏陣,向着全軍覆沒的死亡谷一步一步走去。越接近谷口,地勢越加險峻。奇峯聳立,怪石嶙峋,古樹參天,遮廕庇日。一陣陣悽風從谷口裏湧出,吹得渾邪王不由自主打了個寒噤。
“且住!”渾邪王下令全軍停止前進。
眼看距谷口不過一裏多路,聶一正自竊喜,大功就要告成。渾邪王這一命令着實叫他一驚:“大王,您這是怎麼了?”
“我,我……”渾邪王實際是害怕了,但他不能有失身份明說,順勢抱起雙膀,“真是寒風刺骨啊!”
“大王長年在塞外風雪中馳騁,這些許蕭瑟秋風又算得什麼。”聶一勸說,“羊羔美酒都爲大王準備停當,過了這山谷,進了馬邑城,飽餐一頓,出場透汗,寒氣就會驅盡了。”
達魯是毫無戒備之心:“大王,您再加上一件披風,我們還是快些趕路吧,王恢大人一定是等急了。”
渾邪王望着前方的險峻山谷,心下犯覈計:俗話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這山谷如此險惡,萬一有埋伏,十萬人馬不等於鑽進了漢軍的口袋嗎?不能輕易涉險,要再查探一下虛實。他的視野裏,在前方谷口山坡處,有一個烽火亭,心下頓時有了主意。叫過達魯來:“你帶百十個精兵,到那烽火亭中,務必抓一個活口來,我自有用處。”
“遵命!”達魯當即挑點人馬。
聶一心說糟糕,這一抓來活口自己豈不就要暴露,那麼性命就要不保。他不失時機意欲制止:“大王,那烽火亭是以往爲防敵人入侵報信用的,而今我與王恢俱已歸順,又何必抓人來覈實呢?”
渾邪王不爲所動:“此事無須你多言,本王自有道理。”
聶一見渾邪王下定了決心,情知難以阻止,伏擊全殲的計劃要泡湯,現在就顧不得別的了,自己逃命要緊。他登時改變了口氣,變成主動請纓:“既然大王要活口,我與達魯將軍一同去捉人,由我帶路會方便許多。”
渾邪王卻不贊成:“有達魯百人足矣,何勞聶都尉再辛苦。”
“爲大王效勞,乃理所當然。”聶一哪管批準與否,跟隨着隊伍縱馬出發,轉眼即已去遠,渾邪王叫他,他也不應了。
不過一刻鐘,達魯已將烽火亭亭長捉來,押至渾邪王面前交差:“大王,活口抓來了。”
渾邪王也不說話,先拔出肋下彎刀,架在亭長的脖子上,發出幾聲陰森的冷笑:“說,要死還是要活。”
“大王饒命。”
“要活就說實話。”
“大王有何吩咐?”
“說,山谷內有多少伏兵?”
“多少小人不知,”亭長倒是說的實話,“小人看見有許多人馬,隱蔽在叢林之中。”
“爲的要將我匈奴大軍一網打盡嗎?”
“這個小的也不知曉。”
“胡說,不講真話,要了你的狗命。”渾邪王手下發力,亭長後頸被切破,殷紅的鮮血流淌下來。
“大王手下留情啊。”亭長叫屈,“你就是砍下小人的喫飯傢什,小人也不敢信口開河呀。大王你想,這等軍事機密,能叫小的這種人知道嗎?”
“大王,何不叫聶一同他對質,一問便知端的。”達魯獻計。
渾邪王想想覺得也有道理:“聶都尉。“
無人應聲,達魯也加大聲音呼喚:“聶都尉何在?”
衆人找遍附近,哪裏還有聶一的蹤影。渾邪王這時纔算明白了,他滿臉怒氣訓問達魯:“聶一現在何處?”
“大王,卑職不知啊。”
“他不是和你同去烽火亭了嗎?”
“下官未曾留意。”
“他是心虛趁機溜走了。”
“這麼說,他,他們是詐降了?”達魯感到一陣陣後怕,“這麼險峻的地勢,我們的十萬大軍進去,還不得被漢軍包圍啊。幸虧大王機警,我們才躲過了這場災難。”
“現在也不能說就安全了,說不定漢軍已經開始行動了。”渾邪王當機立斷,“傳令全軍,後隊改爲前隊,準備全速退回。”
馬邑城中,王恢與李廣在爲是否採取軍事行動而激烈爭論。
李廣主張:“匈奴遲遲不進,說明已十有八九看破了埋伏,我三十萬大軍不能坐失這戰機,應當出戰了。”
王恢意見相左:“匈奴大軍進入伏擊谷地,我軍方能將其全殲,如眼下從埋伏地殺出,渾邪王勢必退走不戰,那麼這數月的準備,豈不全都付諸東流?”
“現在的問題是,如若渾邪王即刻退走,我們就將一無所獲。現在出戰,儘管不能將其全殲,總可消滅部分敵人,向萬歲也有一個交待。”李廣極力勸說,“王將軍,運籌這三十萬大軍,耗費了多少錢糧,我們若無功而返,實在是無顏面見萬歲和百官哪。”
“正因爲這場戰爭準備的代價太大了,所以我們不能輕言放棄,聶一還在匈奴軍中,眼下尚未山窮水盡,還有希望實現我們的全殲匈奴人馬的計劃。”王恢堅持己見,“如果貿然出兵,將即將鑽入口袋的敵軍驚跑,我們將鑄成難以彌補的大錯,那將是悔之晚矣。”
“王將軍,你如此固執,只怕是眼睜睜失去戰機啊。”李廣急得在房中直打轉轉,不住地嘆氣連聲。但是武帝欽命的最高統帥是王恢,他無權超越王恢作出決定,調動軍隊。
聶一跌跌撞撞闖進房來,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氣,身子打晃站立不穩,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王恢一見就知大勢不妙,他急切地發問:“聶莊主,爲何這般模樣?”
李廣心中已有八分猜到,心說大勢去矣:“聶壯士,那渾邪王是不是已識破你們的詐降計?”
“正是如此。”聶一依然喘息不止,“渾邪王不會進入谷口了,他們已捉住烽火亭長,下一步就是退兵逃跑了。”
“那!”王恢這下子知道着急了,“李將軍,我們立即下令出擊吧。”
李廣苦笑着搖搖頭:“來不及了。”
探馬匆匆闖來急報:“二位將軍,匈奴人馬後隊改爲前隊,已撤離谷口,退出數里之遙了。”
王恢聽罷,無力地癱坐在太師椅上。
漢軍空糜三十萬錢糧一無所獲,無精打采地各自回到原防地,而王恢等各領兵將,戰戰兢兢回到了長安。
漫天風沙刮黃了長安的天空,街衢上的布招在狂風中瑟瑟發抖。纔是下午時分,天色已經黑得像傍晚一樣。臨街的店鋪大都點亮了燈燭,而重樓疊脊的皇宮,由於武帝沒有發話,依然未曾掌燈,像是沉浸在黃昏的冥色中。
金鑾寶殿九龍椅上的武帝劉徹,原本就陰沉着的臉色在昏暗的天色中越發顯得陰森可怕。他氣得重重一拍御案:“怎麼都不說話,難道全都變成啞巴啦?”
李廣知道這場禍事是脫不了干係的,率先出班認錯:“萬歲,爲臣有負聖望,甘願領罪。”
“王恢呢,”武帝顯然把他作爲了主攻對象,“你口口聲聲必勝無疑,可你現在是一無所獲回到長安。”
“臣罪該萬死。”王恢出列跪在御前。
“讓朕感到最爲氣惱的是,你們三十萬大軍竟然坐視敵軍從容退走。”武帝說着站起身,不住地往來踱步,“就算是渾邪王識破了詐降計,他們業已臨近谷口,埋伏的人馬若是出擊,至少可以殲敵三到四成,給匈奴一點兒顏色看看。而今三十萬大軍一無所獲,豈不讓匈奴笑我無能,又給漢室江山留下多少隱患?就是將你們千刀萬剮也難以彌補這無窮的損失,你們簡直堪稱千古罪人。”
王恢不敢推搪責任:“萬歲,未能幾時出擊,責任全在罪臣,與李廣將軍無關,請萬歲只責罰罪臣一人。”
武帝有意說道:“若是你一人則過,那可就是殺頭之罪。”
“臣已造成千古遺恨,不敢再以謊言欺君,李將軍幾次建議出擊,皆因臣仍存幻想而貽誤戰機,臣甘領死罪。”
聽了王恢主動領罪這番話,武帝的氣不覺消了幾分,心說王恢敢於承擔責任,倒要從輕發落。他緩和了口氣:“單憑你說難以爲證,那個聶一不是當事人嗎,傳他上殿朕問個明白。”
王恢答道:“聶一就在殿外候旨,萬歲一問便知。”
太監去宣聶一,豈料是隻身而歸:“萬歲,那聶一在一刻鐘前已出宮去了,下落不明。”
“這……”武帝剛消的氣復又鼓起,“王恢,你該做何解釋,聶一該不是畏罪潛逃吧?”
“萬歲,臣在金殿,與他無從通話,他去往何處,罪臣委實不知。”王恢急切地辯解,“也許他有何特殊事情來不及奏明。”
武帝想了想:“中書令,着雁門郡太守到聶家莊查驗,問明詳情奏報,再議對聶一的處罰。”
中書令躬身回應:“遵旨。”
武帝還沒有想好對王恢如何治罪:“王恢之罪難以赦免,且下獄聽候裁處。”
“謝聖上龍恩。”王恢感到有了一線生機。
武帝瞟一眼李廣等領兵大將:“李廣等人統兵出徵,竟使匈奴大軍無損而返,着各降一級,罰俸半年。”
李廣等人覺得武帝還是重情義的皇帝,比預想的處罰要輕得多,一同跪倒叩拜謝恩。
武帝盯住平身站起的李廣:“李將軍,你說說看,朕現在心中所想何事?”
李廣一下子怔住了:“爲臣愚鈍,不敢胡亂猜想。”
“哪位大臣能說出朕的心事。”武帝將目光撒向文武百官。
但是無人應聲,俗話說,天威難測,誰知道此時此刻皇上在想何事?
武帝長嘆一聲:“看來朕與臣下尚少溝通,彼此心氣不通,焉能想到一處。告訴衆位卿家,朕而今只有一件大事壓在心頭,就是早日擊敗匈奴,以根除我北方邊境之患。”
“我等不及陛下萬一,當爲萬歲儘早了卻心願。”百官齊聲答道。
“李廣聽旨。”
“臣在。”
“朕命你即日起總管雁門至上谷、河南一帶的軍事,整備軍馬,囤積糧草,防禦匈奴入侵,並做好隨時征討的準備。”
“臣遵命。”
自此,漢武帝開始了漫長的對匈奴的鬥爭。
越往北行,寒意越濃。蕭蕭落葉飄卷而來,連天的衰草染掛着白霜,塞外的深秋已經冷似長安的嚴冬。可是馬上的聶一心中卻是火辣辣的。已經看得見聶家莊了,莊頭那熟悉的鑽天楊,莊後那饅頭山,家鄉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都是那麼親切,真是千好萬好不如家好啊。他給馬猛加一鞭,座下的“菊花青”也像是認得家,亮開四蹄,撒着歡兒,一口氣跑回了自家大門前。這匹心愛的戰馬,用前蹄刨着地,不停地打着響鼻,像是述說久別歸家的喜悅。
聶一風風火火地進了院子,像撲進母親懷抱那樣撲入了寬敞明亮的客廳。他原想能和妻子暢敘別情,不料卻見到一名官員端坐在廳中。
官員搶先開口了:“想必這位就是聶莊主了,看來本官還算幸運,沒有白跑,不虛此行啊。”
管家迎上前向主人介紹:“老爺,雁門太守牛大人專程來訪,下午即到已經候您多時了。”
聶一怔了一下:“不知父母官大駕光臨,失敬了。”
“聶莊主大名如雷貫耳,行苦肉計詐降計,要生擒渾邪王全殲匈奴十萬大軍,雖說未能如願,但深受萬歲賞識,我雁門全郡都跟着沾光啊!”
“說來慚愧,竟被胡兒識破了。”
牛太守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聶莊主,本官奉聖命,萬歲專等回話,你爲何在長安不辭而別,擅自返回呀?”
“這個……”聶一略微遲疑,“有負聖望,無顏面君,故而未與王恢將軍道別而私下迴歸故裏。”
“聶莊主可知,王恢將軍業已下獄。”
“這……小人不知。”
“此戰一無所獲,你是脫不了干係的。”牛太守站起身,“聶莊主,跟本太守走一趟吧。”
“大人,小的剛剛回家,未及一敘寒暖,務請寬限幾日。”
“這是萬歲欽定的案子,誰敢從中行方便哪!”
管家遞上一包子:“這是二百兩紋銀,給老爺買雙鞋穿。”
“你是打發叫花子哪。”牛太守撇了撇嘴。
管家一心要救主人,又加上了三百兩:“請大人笑納。”
牛太守不太情願地收下:“本大人心腸特軟,先這麼着吧。”他攜銀離開。
聶一長喘了一口氣,和家人團聚暢敘別情。可是,席未及暖,第二天上午,牛太守又來了。
聶一感到奇怪:“牛大人,爲何不到一天就再次前來?”
“沒法子,皇上聖旨催辦,誰敢有誤。”牛太守語氣冷峻。
“大人就說小人未歸,這不是最好的理由?”
“我這話好說,可是衙門上下百十號人,知道誰給你捅出去。”牛太守眼睛看着天。
聶一明白他的意思:“大人,你看這上上下下打點,得多少銀子?”
“要想堵住嘴,一個人二十兩不算多吧?”
聶一想說,這個狗官胃口也太大了:“那麼這百十號人,至少也得兩千兩銀子了。”
“這個數就沒有本太守的了,好了,我無所謂,只要下邊的人不密報到長安就行了。”
聶一將兩千兩銀子交給了牛太守,可這也僅僅清靜了兩天,第三天,他又登門了。如是而三,沒完沒了,不過半月,牛太守已從聶一處訛走兩萬兩白銀。這日牛太守帶着五千兩銀子走後,聶一對管家說:“你將我的家財打點包裝好,做好搬遷的準備。”
“怎麼,不在這裏住了?”管家有些難以置信,“這萬頃良田,這祖傳的基業,這幾百間房產,豈是可以搬走的?”
“有什麼辦法呢?狗官牛太守的氣實在是受夠了。他無止無休地敲詐,是不會罷手的。”
管家想想也對,便按主人的吩咐,全莊上下動員起來,打包裝箱,忙得一塌糊塗。一夜未眠,次日上午剛剛有了點兒頭緒,不料牛太守又不期而至。
“怎麼,想跑?這還了得,幸虧本太守有先見之明早來一步,要讓你脫身逃走,該怎麼向萬歲交待?”牛太守看着滿院子整裝待發的大車小輛,驚訝中發出聲聲冷笑。
聶一已沒有以往那種卑躬屈膝的態度:“牛大人,聽我良言相勸,就當什麼也沒看見,對朝廷就說我從未回到家中,你我相安無事,豈不兩全其美。”
“你是朝廷欽犯,我豈能放你逃走,”牛太守招呼隨行兵士,“來呀,將聶一與我拿下。”
聶一拔出佩劍:“牛大人,你可不要逼我太甚。”
“怎麼,你還敢造反不成,動手!”牛太守再次發出命令。
聶一早已忍無可忍,對莊丁們喊一聲:“抄傢伙,上!”
牛太守這纔有些膽虛,但他口中依然不服軟:“你們還敢造反不成?這要全家抄斬禍滅九族的。”
家丁們問主人:“莊主,怎麼個打法?”
聶一已是打定主意:“一不做二不休,與我殺個乾淨!”
聶家莊的家丁人人習武,又人多勢衆,不過一刻鐘,就將牛太守及隨從十數人砍殺殆盡。之後,聶一放火燒了莊園,帶着全莊幾百口人投奔匈奴渾邪王去了。消息傳到長安,王恢自知難以撇清,在獄中一頭撞死在牢牆上。這一變故,使得漢武帝扼腕嘆息數日,以至寢食不寧。但他愈發堅定了一個信念,匈奴的邊患,哪怕傾盡國力,也必須根除。(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