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來人啊!f班的顧西決和a班蔣淨打起來了我的天啦嚕!”
外面喧鬧生聲響起。
正低頭扒飯的姜鶴聽見了,從飯盆裏抬起頭還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等確定真的是顧西決揍了蔣淨,她差點把嘴裏含着的一口飯噴出來!
“我日哦,顧西決又發什麼神經?”
急急忙忙站起來,姜鶴一路小跑衝向事發地點,那裏已經裏三層外三層地被人圍住了,等她好不容易擠進去,正好看見一名教官把兩人拉開。
蔣淨臉上掛傷嚴重些,顧西決只是脣角破了點皮。
蔣淨被一名教官帶去醫務室了,另外的教官想要抓顧西決也去看看,卻被他無情地揮開了手,少年彷彿周身散發着生人莫近的氣息……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把他氣成這樣。
姜鶴捧着碗站在不遠處看着顧西決,直到人羣散去。
雖然人已經到位了,此時此刻姜鶴卻忽然犯難:她不確定自己要不要上去搭話。
畢竟現在顧西決現在看上去像是準備殺死一切準備靠近他的人……
而且他早上幹了那麼不要臉的事,她還去主動搭理他,這不對。
算了,讓他去死吧!
要不先把剩飯倒了?
反正來都來了,不能表現的自己是來看他的。
她猶猶豫豫低頭看了眼手中捧着的飯碗,裏面還剩兩口飯,其實她完全可以喫的完……好浪費,早知道他們倆這麼快打完老孃多扒兩口飯再來不好嗎?!
姜鶴在這邊心裏的戲已經寫了一整頁劇本。
完全沒注意到不遠處的顧西決早就看見了她。
少年抬手揩去脣角擦破的皮冒出來的血珠,抬眼就看見姜鶴捧着碗拖拖拉拉地走過來,遠遠地站在倒剩飯菜的泔水桶旁伸長了脖子往裏看,看了一眼皺起眉,小小後退一步。
顯然正在天人交戰。
那副矯情勁,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泔水桶沒長腳,你看多久最後都要靠近它,把你碗裏的東西倒進去……準備在那站一晚上?”
姜鶴聽見熟悉的聲音被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顧西決清楚地看見在他們對視上的那一秒,她眼裏原本有的光就像是北極寒風中脆弱的燭火,只是閃爍了一瞬間便很快熄滅。
他的心不受控制地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那種不愉悅的感覺再次攀升。
姜鶴轉頭望着站在夕陽中屋檐投下的陰影中的少年:“呃,顧西決。”
那語氣,好像猶豫中有些害怕。
顧西決垂了垂眼。
他意識到,他不喜歡看見姜鶴這樣帶着陌生恐懼地看着他。
上前接過姜鶴手裏的碗,長臂一伸將裏面的骨頭全部倒進泔水桶裏,七八塊骨頭伴隨着姜鶴鬆一口氣的聲音一齊落下,他轉身將碗塞回她手裏:“你在這幹嘛?”
“洗、洗碗。”
“……看見我揍蔣淨了?”
“沒、沒?什麼也沒看見啊!”她心虛地提高聲音。
“沒看見你結巴什麼……怕我?”
“放屁。”
哦,她不怕。顧西決低下頭,眉眼放溫和了些:“小姑娘嘴巴放乾淨點,洗碗會嗎?”
“我說不會你幫我洗嗎?”
“看來是喫飽了,這都撐出幻覺了。”
姜鶴小心翼翼偷瞄了他一眼,見他神色好像逐漸恢復得還算正常,終於來了點勇氣……用肩膀頂開他,擠了一大泵洗潔精,用一根手指在碗裏糊了糊,她低着頭,好像很認真在洗碗的樣子。
“顧西決。”
“什麼?”
“你跟蔣淨怎麼了?”
聲音悶悶地響起,顧西決看着姜鶴搓碗邊緣,一縷碎髮滑落,她有氣無力地吹了口氣將它吹走。
“他招你惹你了?”
有那麼一秒,想要撕裂蔣淨那面具的話已經到了嘴邊,但是最後一秒顧西決卻突然忍下了,他只是不小心想到,站在水池邊的人輕笑着用曖昧的語氣說,他和姜鶴……
“我看他不爽不行嗎,”他生硬的說,“幹什麼,心疼?”
“……我心疼什麼?”姜鶴莫名其妙。
她低下頭繼續洗碗,意外的是身邊的人忽然安靜了下來,然後突兀地叫了聲她的名字。
“啊?”姜鶴眨眨眼,“什麼?”
“……想過,”他停頓了下,”想過以後出國留學的事嗎?”
“……”姜鶴臉上有瞬間一閃而過的茫然,但是很快的,她表情變得不友好起來,“顧西決,你什麼意思?趕我走?趕我走你就能和喬恩兮在一起了?”
顧西決聽到她這回答,也跟着愣了下。
完全沒想到她腦洞偏到了太平洋。
這什麼跟什麼?
問她出國的事和喬恩兮有什麼關係?
而姜鶴卻受到了一萬點傷害似的喋喋不休:“你怎麼看上她了呀,你是不是眼神不好使?”
一瞬間也有些後悔這麼突兀地問出那個問題,也不確定自己想聽到什麼樣的答案……少年乾脆沒有糾正她,只是隨口順着她的話說:“怎麼,我還以爲你挺支持。”
“我支持?”
“今天還給我發她照片。”
姜鶴停頓兩秒,手裏的碗“哐”地砸了下洗手檯,轉過身,瞪着他:“我要早知道你把我從黑名單放出來了我能給你發那個!我不給你發自拍我有病給你發別的小姑娘?!”
“……”
“……”
“嚷什麼,我按着你的手給我自己發的喬恩兮的照片?”
顧西決上前從她手裏把糊滿了洗潔精的碗接過,擰開水龍頭,白色的泡泡冒出來,洗了好久才洗乾淨。
姜鶴縮在旁邊乾瞪眼,看着泡泡水逐漸變成清水。
“姜鶴。”
姜鶴正盯着他洗碗盯得入神,心想“做家務的男人可真英俊吶”,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啊”了聲,抬頭茫然地看着他的側臉。
“今天你提到我家狗了。”
“啊?”
姜鶴沒反應過來這人說話怎麼這麼跳躍,是不是智商有障礙?
“知道我媽爲什麼那麼寵它寧願帶它去散步也不送親兒子去軍訓不?”
“啊?”
“因爲它聽話,從來不亂喫陌生人給的東西。”
顧西決將洗好的碗塞回她的手裏。
“也不怕胖。”
少年轉身離開。
姜鶴端着洗乾淨的碗發了一會兒呆,她不蠢,甚至有點想象力過於豐富,小說裏女主懵裏懵懂聽不懂男主說話錯過一切有用信息的錯誤不會發生在她的身上。
這叫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個。
她就像是一陣風似的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人,當了他的小尾巴。
“顧西決,你別走,你剛纔那話什麼意思啊?”姜鶴伸手拽少年的衣服下襬,“你是不是看見蔣淨給我夾排骨了?你不高興?你喫醋?真的假的?你揍他是因爲我?!不會吧?!”
到了最後她聲音簡直是歡呼雀躍。
顧西決卻聽着尤其刺耳。
喫了亢奮劑麼這是?
別的女生半天下午訓練過來各個累得面色蒼白,怎麼唯獨這個人還能活蹦亂跳的?
“姜鶴,你真的是考來f班的?”他腳下一頓,回頭問她。
姜鶴也跟着一個急剎車,被問得心中又一驚:“什麼?”
他懷疑了?
不然幹嘛這麼問!
而且f班還用考進來?
怎麼考?
用腳考?
“就你這樣豐富的想象力和創作力,光靠語文一科作文也夠送你去e班,”顧西決緩緩道,“還是入學考的作文題目不合適你?題目是什麼?《論自知之明》?”
姜鶴:“……”
神他媽《論自知之明》!
姜鶴:“顧西決,你嘴硬什麼,你要沒有不高興陰陽怪氣扯你家狗做什麼!”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面不改色地將自己被扯得變形的t恤從她手裏拯救出來,力道有點大,姜鶴被搖晃得鬆開手踉踉蹌蹌往後退了兩步。
正巧被幾個路過正說說笑笑的同班女生看到了,喬恩兮就站在她們中間,聽見聲音轉過頭來。
――丟人。
姜鶴瞪了眼顧西決。
後者毫無反應。
喬恩兮旁邊的林薇看見顧西決,用肩膀撞了下她的朋友,喬恩兮被她撞得踉蹌了下單腳跳着脫離了隊伍,有點笨又有點可愛,她白皙的臉蛋漲得很紅,對視上顧西決的眼睛,她突然結巴起來:“你們怎麼了?同、同學之間,別吵架呀!”
姜鶴白眼翻上天,心想他剛纔打完架,打架時候你怎麼不跑來跟他說“同學和睦”的大道理?
“嗯,沒吵架。”
顧西決恢復了他一貫漠然,懶洋洋地回答了她。
喬恩兮飛快地眨眨眼,盯着腳尖。
氣氛好像有點曖昧。
林薇她們竊笑起來。
顧西決雙手塞進口袋裏,碰到個半溼的手絹,表情微動,正想說什麼,這時候林薇又出聲打斷了他。
“恩兮,你別多管閒事啊,你想着同學和睦人家可不一定!下午你要暈倒的時候往後倒人家還躲開了,要不是顧西決及時接住你,你還不得後腦勺着地啊?”
這話直指姜鶴故意的。
這回輪到姜鶴毫無反應了,她確實是躲開了沒錯,這時候她該說什麼,“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躲開的”?
本來這句話也不是不可以說。
但這時候了,如果還傻不愣登地道歉,那是傻子才幹的事。
而且喬恩兮好像也沒準備給她開口的機會,三兩步走向前,站在顧西決面前,在他低下頭的同時她飛快地說了遍“下午的事,謝謝你”,又轉頭對姜鶴說:“你別多心,我知道你就是嚇了一跳,不是故意躲開的。”
喬恩兮說完,轉身小鹿似的蹦跳着回到了屬於她的隊伍裏。
一羣人風似的來,留下一沓劇本,戲精似的走了。
姜鶴回過頭,發現顧西決的目光還落在喬恩兮的背影上。
她微微眯起眼:“顧西決,看得挺入迷?別告訴我你聞不到空氣裏瀰漫的綠茶清新氣息。”
顧西決收回目光。
剛開始只是稍微有些注意到周圍出現了個他喜歡的那種類型,現在流言四起的氣氛中,男主角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
喬恩兮總是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恰到好處的出現。
怎麼回事?
遊神中,袖子被搖晃了下,他低下頭,看着拽着他袖子的人嘴巴已經不高興地撅上了天。
“顧西決,你不會真的喜歡她吧?”
“姜鶴,你除了這句話還有別的話說嗎?”
“你能陰陽怪氣我和蔣淨我就不能問問你和喬恩兮了?”
“我陰陽怪氣?剛纔衆目睽睽之下他給你夾了菜,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的嗎?你知道他怎麼想的?如果他是變態呢?”
“下午衆目睽睽之下你爲了喬恩兮對我呼來喝去,你知道現在外面怎麼說的嗎?你知道她怎麼想的?如果她是綠茶婊呢?”
“……”
“……”
“姜鶴。”
“幹什麼?”
“你但凡長了根幾把,我現在就能給你把一嘴牙全敲掉了。”他平靜地說。
“雙標被揭穿還惱羞成怒,你這個人!”
“走開。”
少年一把搶回自己被拽的快變形的袖子,擰頭無情揚長而去,姜鶴留在原地被氣得跳腳,恨不得將林薇那夥人碎屍萬段。
這時候她還不知道人一綠茶起來能有多濃郁的茶味。
晚上。
八點半。
大家搬着小板凳到大禮堂坐着準備學軍歌,氣氛歡快祥和之中,旁邊邵雅欣伸腦袋過來,用無比同情的語氣問她:“g,姜鶴,我聽說下午顧西決爲了你沒接着喬恩兮、害得她差點摔了的事又跟你大吵一架?哇塞,他真的喜歡喬恩兮啊!還爲了這點破事跟你沒完沒了了呢!靠!”
姜鶴:“……”
姜鶴:“?”
什麼玩意兒?誰?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