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妖裹行天 第八十章 醉舞雲天(3)
醉和迎舞過了川河支流倚雲河,這裏的金輪光耀果然已經散盡,空氣之中一片澄明。 正如迎舞所料,天界的人絲毫沒有越界助陣的意思。 金輪也只是布罩華陽全境,多一分也不出!
金輪光耀會灼盡所有可以感知到的妖鬼,以及流離在人間不肯離去的願魂。 所以,倚雲兩岸雖然相隔不遠,卻儼然兩個天地。 一過河岸,便是陽光灑滿,雲淡風輕。
他們是正午時分遇到血奴,於是突衝斬殺,既而出城西掠。 這番亦已經過了一日****。 於休葉沼澤地帶,陰霧重重,難分日夜,而此時入了華陽境,才見紅日初升,朝霞未盡,正是清晨時分。 迎舞之前所收拾的小包袱,早在她爬樓的時候不知道扔到哪裏去了。 距此最近的清波湖,兩城俱滅,也不可能落腳。
醉在這裏感覺不到任何華陽的灼力,想來他們於與孤檀一役,傷亡慘重。 要麼退守華陽山,要麼亦出徵向北。
迎舞蹲在倚雲河邊洗臉,她解散了凌亂的髮辮,長髮如瀑般流泄。 她用手指沾了水,以指代梳慢慢的整理頭髮。 微側着臉,讓陽光爲她沐上一層金。 她體形纖小,五官又生得格外柔媚,顧盼之間,根本不需刻意嬌態,便已經是萬分妖嬈。 以至風臨止會將她當成狐妖,當成是那種媚已經入骨,根本不需要神情相輔的妖精!
她淨了手,隨便漱了口。 眼卻盯着流水微微泛怔。 華陽府之境是一個細長條,從這裏往北去秋雲城,少說也要再走兩日。 越是近了家門,越是有些惴惴起來。 那裏是華陽的門戶,如今魔宗大舉南攻,也不知道父親苦持至何種地步?
醉倚在她邊上不遠地一塊大石側,微涼已經縮成在魔巖時的大小。 此時四肢攤開趴在石上打盹。 這裏的氣息被金輪光灼得好澄明,而且華陽不若羽光。 境內鮮有妖怪出沒。 若是碰上華陽的人,很難掩藏。 但若是一直掠高而行,她沒喫沒喝,怕是還沒到家,先得去了半條命。 他這番想着,心下不由的有些紛擾起來。 也不知從何時起,她的衣食瑣碎。 倒成了堆於他中的一件大事了!
他正胡思亂想着,迎舞已經起了身,慢慢向他挪來。 她提着裙襬,細小地足踝半隱半露,在陽光之下極是刺目。 讓他忽然有些不自在起來,他微微偏開頭,不去看她:“一會要怎麼走?”
他覺得自己根本是沒話找話說。
“華陽細窄,南北廣遠。 也沒什麼高山。 一會你照我說的走,咱們避大城取小鎮。 現在是戰時,家家慎謹,不願意接納生人。 不過微涼可以飛得很快,最多兩天就可以到了。 到了秋雲你也不用緊張,我爹雖然會些三聖門地功夫。 但他不是華陽弟子。 對妖鬼之氣也沒那麼敏感!家裏其他人,也都不是什麼高手來的。 ”她走到他身邊,“你莫要在這裏生事,不然,可藏不得了。 ”
“你喫什麼?”他忽然問,轉眼看她一臉的愕然。 這裏無山無密林,想找野獸都難,金耀剛過,連飛鳥都難覓。 真不知這兩天她怎麼捱?
“走走再說吧。 ”迎舞說着,突然伸手去摸微涼的背。 “微涼。 辛苦兩日,到家我請你大餐。 ”她帶着一臉的甜笑。 摸得微涼舒服得直打晃,卻讓醉看怔了眼眸!
他們到秋雲城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的夜裏。 其實迎舞有百花凝露和花種吊着,就算再多幾日沒喫沒喝也死不了,但就是餓得難受罷了。 醉明知如此,依舊耐不住心底生牽掛,所以每逢難得荒野之地,必是要去細搜一番。 好在此時夏末秋初,萬物豐登,總不致點滴無收。 只是這樣,便慢了步伐。 比之前預計晚了一日!
到了秋雲,其實已經到了華陽北境不遠。 從這裏直接出去,便是硝戰之地。 這裏已經陰雲密佈,雖然還未打至此地,但亦是漫天妖鬼之氣。 醉一見這情景,倒不懼自己再讓華陽弟子查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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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淵接到南門守將來報,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亂着衣衫,親隨都來不及帶便急呼呼地往南門去。 隨他一道的,還有聞訊而出的玲子。 幾人一到了南門,遠遠見門洞邊立着的,不是迎舞是誰!
她一跑就是近一年,音訊全無,蹤跡難尋。 此番得見,恍如隔世,縱使崔明淵再如何波瀾不驚,再是自栩世間百態,早已經看穿。 此時也難耐心中百千情懷激湧難平,又是氣,又是恨,又是心疼又是思念,見她好生生,又是長出一口氣。 一時間,柔腸百轉,碎了個千百段!
迎舞早已經泣不成聲,淚滿衣襟。 醉從未見她如此,此時卻激出千層浪來。 明淵一步踏過來,咬牙切齒渾身亂抖:“你這個仵逆不孝的,你,你還有臉回來……”說到最後,自己也淌淚下來,本想擺嚴父之威,終是無法控制心中愁腸。 更是見她風塵僕僕,滿面淚痕,再說不下狠話去了!
“爹…….”迎舞再是控制不住,一見父親,不過一載,雙鬢又染白霜,面上憑添皺紋。 曾經意氣風發,此時卻儼然成了老邁。 越想越是愧,越想越是痛楚。 想到洛奇曾經對她說的話,更是讓她碎了心肝。 再怎麼能設計盤算,親情總歸斬不斷,再怎麼說寧死於外他便不牽掛,全是騙人!
“真是個不省事的,白白讓爹,死了一半!”明淵伸手抱她,自她五歲以後,再未抱她一次。 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刻意。 她禁不得大喜大悲,無法像一般人家的孩子那樣四散野玩。 一見她日益病重,難免長吁短嘆,她乖巧非常,從不惹人不快,從不恣意撒嬌耍賴,卻過早失了孩子地天真。 也讓他們少了一分,父女之間的親呢,多了一些疏離。 如今,只在一霎情緒激盪,皆盡補了回來!
迎舞說不出話來,只是落淚。 玲子在一邊已經哭花了臉,隨行諸人皆是無語。 過了半晌,還是明淵到底先緩了過來。 他一抬眼便瞅見在迎舞身後倚着的男子,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招呼。 只是微拱了手:“這位,可是這位公子將小女送回來的麼?”
醉微微頷首回禮,面前這位中年人,自有威儀大家之風。 只不過氣浮燥亂,倒不是說見了女兒心中激動所至,而是本身便沒到力之境界。 身後的隨行也是如此,一個兩個也只能勉強算是會點皮毛,高手皆談不上。 華陽將這些人擺在門戶,莫不是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