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江南同志依依惜別了困居四年的主星後,一路卻並不着急。他向我和奧維馬斯表達了取得超限度戰果的信心,在行軍之初卻一點也沒表現出相應的誠意。奧維馬斯見他的行進速度慢得離譜,專門催了他一次,他回答說“新建艦隊的人員操作配合都不熟練,正在磨閤中”,於是就沒人再好意思催他了。於是他帶領着超龐大的艦隊,以超級烏龜速度向禿鷲要塞爬去。
他走了大半個月後,剛好我過生日。在切蛋糕的時候,我突然想起作爲一名偉人應時不時地做些秀籠絡人心的勾當以便給後世學者留下足夠的研究素材,便給戴瘋子打了個電話。本想隨口問問他在哪裏,再隨口慰問兩句,誰知他竟回答說正組織雷隆多人民同慶前總督生日,他親自帶隊在行星上空放焰火。聽到這種回答,慰問的話再說不出口,我忍了半晌,終於把適才嚥下的一口紅酒自七竅一齊噴濺而出,造成戴司令把黃大將軍氣得吐血的謠言之廣爲流傳。
戴江南揹負着無數人的失望,以可媲美郭英雄的烏龜速度緩緩地抵達禿鷲要塞時,已是七五年聖誕時分(遠征時間〇三年五月初)。我返回主星後,立即命令雷隆多駐軍在這裏再次設立了觀測哨位,只是受軍力所限,人數跟戴江南當初任要塞司令時幾乎一致,是一個除了通風報信別無軍事意義的前沿哨所。半個月前,這個哨所的人陷入了一種空前的絕望:他們觀測到了費里亞軍的來臨。
這次來的費里亞軍顯然是從B路線超遠程狂奔而來的,隊伍很不齊整,先期抵達的不過是十多架高速戰鬥機而已。面對看起來幾乎沒有武裝的禿鷲要塞,他們採取了剋制保守的態度,靜靜等待後方軍隊的到來,沒有發動進攻。禿鷲要塞的官兵就象被貓按在爪子下的耗子一樣心驚膽戰地過了兩個星期,終於等來了步行而來的第三艦隊的大爺們。第三艦隊走得慢,因此來得非常整齊,可卻忽然學起了絕不半渡而擊的宋襄公,只圍在禿鷲要塞四周,並不突擊,倒似在等待費里亞全軍抵達後來一次堂堂正正的決戰。
戴江南不着急,後方的我們和他面前的費里亞軍倒心急如焚。在他到達禿鷲要塞前,費里亞就不斷有後續部隊跟來,每抵達一箇中隊,就會組織一次對禿鷲要塞的佯攻,全靠陸基自動防禦炮才把這些試探性進攻打退,保得要塞無恙。第三艦隊抵達後,費里亞軍的大隊也於同時抵達了,每批抵達現場的單位已不是中隊,而是數個大隊。試探性進攻也越來越猛烈,變得越來越象對禿鷲要塞的正式奪取作戰。
面對不斷增多的費里亞部隊,戴江南把現代級和重戰列艦都藏在後方,把艦隊司令部搬到“紫金”號巡洋艦上,親自指揮着兩個行星護衛分艦隊打退了對方一次又一次進攻。他幹得實在是樂此不疲,以至於連艦隊參謀都認爲他是否重溫當小艦隊司令那段被遺忘的時光中了毒,忘記了自己的真正使命和實力——該艦隊高級將官日後出的回憶錄中,十有七八在描寫這一段時間時表達了這樣的看法,另外十之一二閉口不談這個始終給他大唱讚歌的則是殺之不盡的馬屁精,咱們也只有默認這種敗類的存在,儘量無視而已。
這種小規模接觸戰打了接近一週,遠征時間〇三年五月七日,費里亞軍的最後一個成型大隊抵達,隨即開始全軍整隊——這是發起總攻擊的前兆。戴江南這才召集全體高級將領召開戰前動員會議,開口就說:
“各位,建功立業的時候到了,讓我們全殲敵軍,直搗尼布楚吧!”
在座的將領都是新生代,多是在歐洲培養起來的新秀。儘管已跟隨戴江南訓練整合了大半年,但還沒打過這等規模的大仗,對戴江南信口開河後當真能把河開出來的本事也不瞭然,立時紛紛抗議了起來:“司令,開始他們沒集結時你擋着我們不讓打,現在雲集了有兩千左右敵軍吧,以我們艦隊的兵力對抗實在太勉強了點罷?你這纔打可不是太晚了,怎麼想的啊?!”
“敵軍總數約兩千五,還有五百躲在後方隕石帶裏,大概是精心準備的突擊隊。”戴江南悠然道:“閒話不說了,向你們透露點內幕:擊敗第二宇宙艦隊後,我立即接手了殘餘的二十餘艘阿姆斯特朗炮艦。按照第二艦隊的設計,這種戰艦除了搞自殺式攻擊沒有他用,可在我手裏還有些別的用處——它們都裝備有反物質發動機,拆除笨重的阿姆斯特朗炮系統後,雖然變得毫無武力,卻能在隱形狀態下跑得比人類最快的戰艦近江級驅逐艦還快得多,大概是人類所知範圍內運動速度最快的飛行器。在我們出發之前半個月,它們就已經出發了,祕密地沿着B路線向尼布楚進發。每到一個關鍵報告點,就留下一艘戰艦設置超向傳送點和在附近偵察。我們面前的這些敵人有多少數量,哪時哪刻在什麼地方,這幾個月我一直清楚得很,所以選擇這個決戰時機決不是什麼失策,而是經過精心計算和考慮後的抉擇。”
在座的將領全都驚呆了,過了好一會,原華夏空軍直屬第一師師長,現任第三艦隊參謀長越紅少將喃喃地打破了沉默:“竟然如此,居然如此,原來如此!”
戴江南面路微笑,語氣堅定地說:“昨天夜裏,最後一艘戰艦傳來了消息,他們已經抵達了尼普爾森,雖然還未能與共工要塞取得通訊聯繫,但已觀測到費里亞太空部隊團團包圍那裏的情況。也就是說,要塞仍然在我們的手中,遠征軍火種尤在!”
將領們面面相覷,愣了足有一分鐘才紛紛醒悟過來,個別忍耐不住地已跳了起來狠狠地捶着桌面狂呼亂叫。越紅此時頭腦卻還清醒,喝令鬧騰的人壓下聲音後,按耐不住激動地問:“司令,怎麼我們一點都不知道?”
“哪怕是黃而和奧維馬斯兩位幕府將軍也不知道,這次隱祕行動是我親手操辦的,執行者都是我一手提攜的人,嚴防的就是泄密。如今你們知道已經不打緊了。”戴江南微微一笑:“費里亞軍是瞎着眼來到這裏的,可我的雙眼明亮!我不僅知道他們在哪裏,有多少,組成和實力如何,連他們的後方道路情況也一清二楚!之所以不與他們快速接戰,就是防止把他們打散後出現亡魂公路那樣散兵密佈的情況,那對我們的後方是極其不利的。我們要乾乾淨淨地把他們一網打盡,把我們的戰線一口氣推進到尼普爾森!”
戴江南雖然狂妄,但他的話中卻有那種讓人非信任不可的因素在內,大概與他的個人魅力和聲望極有關係,而且他指揮過的作戰也從未損害過這種聲譽。第三艦隊的將官們儘管對他瞭解不深,卻爲其強烈的自信所感染,紛紛議論了起來,會前悲觀凝重的氣氛一掃而光。議論了一陣之後,越紅站起來說:“司令,作戰目標艱鉅,但在你的領導下,相信我們一定會取得最終勝利。請下達戰略部署,我們好立即安排具體的作戰配置!”
“不不不,參謀長,你錯了,我要的不是最終勝利。那種話是爲‘殺敵一萬,自損八千’的混蛋和金太郎那種雖然可以創造零損失但打一個大隊都要一週的拉磨烏龜準備的,我要的不是這樣的效果。”戴江南搖晃着食指走到星圖前,調出了費里亞軍示意圖:“費里亞軍儘管集結了相當強的力量,但他們有三大不利:第一是勞師遠征,而且是在被我們的遠征軍蹂躪主星後倉促以返回部隊直搗過來的,從未好好休整過。也就是說,他們搞不好在宇宙間已經不間歇行軍超過一兩年了,是一支絕對的疲憊之師;第二是他們的部屬非常雜亂,這從隱形偵察機拍攝來的近距離照片可以看得出來。飛機上的紋章、顏色各不相同,按照我們目前所知的費里亞資料,這代表着他們來自近二十個互不轄屬的單位。這樣的部隊,根本就沒有凝聚力可言,也只有倉促進軍纔會出現這樣的部隊,不然編成這種部隊的人一定得送進精神病院;第三是他們一點也不知道我的存在,不知道我們的實力!既然這樣,我們有什麼必要做‘苦戰到最後’的安排呢?”
“你說得很對,相信大家都能認同。”越紅用敬佩的眼神看着這位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傳奇司令:“請下達命令!”
戴江南用力地揮了揮手:“分三個階段進行。第一階段,快速部隊收縮到後方,由禿鷲要塞上的臨時要塞炮對費里亞軍進行阻擊;第二階段,所有重火力戰艦,按照重點技能表中的第一條令,也就是我們一直重點訓練的精確集中打擊戰術,在最短時間內集中最強火力,對敵人的王牌部隊進行最精確的打擊,力求第一時間打掉敵人的關鍵進攻力量和指揮中樞;司令部按照此階段的敵軍表現即時生成下步打擊對象列表分發到各基層隊;第三階段,快速部隊按照各自接受的打擊對象表,各自爲陣進行追擊圍剿,一定要將敵人消滅乾淨。具體的編隊和人員安排,你決定吧。”
戰鬥尚未開始,整個局面就已經被戴江南定好了。他就像這臺星空音樂會的指揮家,已經把每個細節、每個關鍵時機都考慮得清清楚楚。費里亞軍僅僅在第一階段稍微逞了一下能,戴江南已經看不下去了,站起身來手臂一揮:“就這點火力?比我想象的還弱十倍!第二階段提前進行,對重點目標點射轟擊後全軍衝鋒!”
老實說,這種戰術安排未免顯得過於粗魯輕率,與他一向堅持的優雅形象不符。然而在得知遠征軍被困後愁雲密佈的新軍中,這種狂衝猛打的命令更容易鼓舞人心。在三艘現代級、五艘戰列艦組成的重火力組的三次精確齊射下,費里亞軍的組織核心和最銳利的進攻力量都被蒸發了,第三艦隊隨即以餓虎撲食之勢向費里亞戰鬥羣猛插過去,迅速在費里亞戰鬥羣中點燃了一個又一個的絢麗火花。
真正的戰鬥準確說來只持續了四十五分鐘。在第三艦隊的超強度打擊下,費里亞戰鬥羣被迅速地接連摧毀。他們相互之間又往往互不支援,甚至屢屢出現一箇中隊的驅逐艦把一個費里亞戰鬥機大隊追得屁滾尿流時,周圍的費里亞軍卻並不來夾攻的情景。這也怪不得他們人情淡薄,費里亞軍的科技水準比六六年的人類略高,卻一直沒有什麼進步,一旦出現這種多國部隊混編的情景,指令傳達不靈是100%會出現的,只不過這個弱點被戴江南發掘利用到了極至而已。見到前面的大軍亂成一團,後面隱藏待命的五百戰鬥機被迫迅速補上前去迎擊,卻被自己的敗兵衝得始終組織不起有效陣形,在第三艦隊的猛烈攻勢下也沒堅持到十五分鐘就陷入了全面混亂。
儘管費里亞軍總計有兩千五百架之衆,但這樣的戰法只相當於二十個規模爲一百二十五架的小戰鬥羣單獨上陣與龐大而強力的整個第三艦隊輪番對壘。雖然可以厚顏自稱是以“車輪戰法”消耗第三艦隊實力,疲之先而滅之後,但實際上跟拿着長矛排好隊一個個向火槍隊衝鋒的印第安人沒什麼兩樣。這種情形出現得多了,就等於是自縛雙手雙腿的人自行躺在了肉聯廠的屠宰流水線上。戰鬥到二十五分鐘時,戴江南就完全不看星圖了,躺在椅子上自斟自飲起來。倒是越紅等人調整隊形、組織追擊等忙得不可開交。忙亂足足持續了兩三個小時才終於平息下來,禿鷲要塞面前遍佈費里亞戰鬥機的殘骸,第三艦隊的所有分艦隊都被派出去追擊費里亞潰軍了,預計將無一漏網。
戴江南自斟自飲,得意無比,漸漸陷入沉睡中。也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被司令辦公室的啓動門開啓聲音驚醒。來人正是參謀長越紅,他滿面笑容地說:“勝利來得如此順利,恭喜司令了!”
戴江南淡淡地說:“僅僅是開始而已,用不着高興得太早。這一仗看起來順利,真正指揮起來是那麼簡單麼?”
“是,是。”越紅連連點頭:“今日總算讓屬下親眼目睹名將風采。以前聽說名將率領的士兵作戰都格外勇敢,戰鬥力會增強好幾分,我一直不敢相信。今日得見,佩服不已!”
“參謀長有什麼事嗎?”戴江南偏了偏頭:“掃尾的工作結束了?”
“還在進行中,想必會一切順利。”
“那你特別前來,有什麼事呢?”戴江南困惑地看着他:“你是有直屬座艦的,應該在那裏。”
“這個……”越紅稍微躊躇了一下,顯出不知該怎麼開口的模樣。忽然身後傳來一陣大笑:“老越,你猶豫個什麼?安排我們兄弟見面是好事,怎麼你倒扭扭捏捏起來了!”
說這話的是一個身材臃腫的胖子,他正推開門進來。戴江南一看到他,臉色立即凝固了,渾身酒意全無。他站起身來,用凌厲的目光看了看越紅,又將視線轉向了胖子,哼了一聲說:“我不知道該怎麼稱呼你?”
“別這樣,我們是兄弟嘛,就如小時候那樣叫我‘阿俊’好了。”胖子滿面堆笑地坐到了戴江南的對面,大唱讚歌道:“哥哥今日在男兒建功立業之關鍵時刻立下不朽功勳,想必被升爲一級上將是指日可待了。只是哥哥人才英俊,聰敏無雙,竟然拖得這等年紀才獲得機會,遠遠落後於金太郎、郭英雄等市井小兒,實在讓弟弟扼腕嘆息啊!”
戴江南微微一笑:“那依你之見,我該駕駛阿姆斯特朗炮艦衝擊正向航速,以達到時光倒流的效果回到過去重頭再來了?可時機不來,就是重來又能如何?”
“哥哥,不是沒有人暗示過你,可你從來對我們都是敬而遠之。如果你早與我們合作,這世界肯定會大不一樣了。”戴江南的“弟弟”戴俊臉都笑爛了,竭力從肥肉擠壓的油膏中顯露出自己的誠意來:“但現在一點都不晚!哥哥年紀長了幾歲,也還是最喫香的時候,哈哈!你現在大破敵寇,手中軍力強盛無敵,正是自成一家的絕好時候!只要橫掃宇內,給世人帶來和平,他們一樣會立你爲正統頂禮膜拜的。”
此時戴江南的視線稍微向戴俊的腰間瞟了一下,那裏彆着一支9mm半自動手槍,但佩戴在胖子這樣的軀體上幾乎被他的肥肉整個淹沒。戴江南收回了視線,呵呵一笑:“你要說的就是這些,勸我以一軍之力脫離主星建立獨立王國?這樣一支放浪部隊,當真能橫掃宇內嗎?”
“當然不是,哥哥雖然宇內無敵,畢竟是孤軍。勢單力孤,沒有後方支援是成不了什麼大事的,充其量能佔領禿鷲要塞到三星一線,當一個邊緣王,哈哈!”
“你倒看得清楚。你看看我平日喫的喝的穿的,是能過這種荒野大魔王日子的模樣嗎?”
兩兄弟齊聲大笑起來,笑聲中赤裸裸地透露着對彼此的不屑和欺詐氣息。笑了好一會,戴俊才止住笑聲說:“明人之前不說暗話。哥哥,與我合作,與我身後的組織合作,你就會有足夠的實力了。只要有一點點時間和空間供我們發展,我們的實力很快就能成長到足以併吞宇宙,實現人類大一統、宇宙大一統的最終幻想,可惜北條、黃而、奧維馬斯等碌碌庸人都不識貨,反而對我們大肆捕殺!但只要哥哥支持我們,那些人都如紙糊的老虎,是根本不值得一提的!”
戴江南也收斂了笑容:“那我倒要問你,我們爲什麼要大一統宇宙呢?那個‘最終幻想’又是誰的呢?”
戴俊被這個問題問得呆了一呆,掙扎着回答道:“難道人類不總是想着徵服別人、徵服未來嗎?對了,因爲人類心底最深的恐懼!他們怕被其他的種羣欺凌,怕被未知的事物吞沒,所以就非得搶先徵服對方不可!作爲徵服者,對被徵服者的生殺予奪都是自然正義的,不是嗎?”
“你說得不無道理啊,看來魔物也是有思想的。”戴江南轉過身去,看着舷窗外漆黑的星空:“儘管我並沒有這樣的思想,但人類本身從根骨裏是這樣想的也說不定。征戰多年,人類本性中最醜陋的東西也看得多了,大概我的想法不能代表整個人類。作爲本性醜陋的人類一員,實在是太有違‘俺樣的美學’了。”
說到這裏,他轉過身來對着面露喜色的戴俊說:“儘管如此,我終究是人,不是什麼魔物怪獸。這個羣體是好是壞,我都身處其中,只能盡力而爲,卻不能墮入魔道毀滅同胞。沒有你的助力,我也可以打通到尼普爾森的通道,最終實現對費里亞的作戰勝利。相反,我倒擔心如果放了你們的那些怪物出來,人類反而會陷入不可收拾的局面。”
戴俊給氣得每一片肥肉都抖了起來,指着戴江南叫:“你!”
“我不答應,你又想如何,你又能如何?”戴江南悠然道:“我雖然只是新接手這個艦隊,但成立得如此隱祕,你們的人能滲透進來的相比也是少之又少,翻不了盤的!你當真是底氣十足嗎?恐怕不見得吧!除了越參謀長,你還策反了誰?就算還有,最多也就二三十人罷?他們都會聽你的嗎?我看未必!他們跟你不同,儘管被你的高官厚祿、美女重金迷惑了身心,只要內心沒有墮落到與你一樣的程度,就終究還是人類。身爲人類,是沒有可能與以人類的飼料的怪物合作的。越參謀長,你的猶豫證明了你內心的掙扎,你當真認爲跟這傢伙走就能獲得他許諾給你的一切嗎?我可以明白無誤地告訴你,那是不可能的。”
戴俊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戴江南叫:“哥哥,我現在是在好好地跟你談,你不要逼我翻臉!實話告訴你,雖然我的人不多,但將你取而代之的能力是有的!”
“就憑他?”戴江南轉頭衝着越紅笑了笑:“今天的戰鬥你看到了,這與你擅長的大氣層空戰完全不同。雖然這幾個月來你一直很努力地學習,但想必自己也很清楚,你能到這個位置上,更多的是靠資歷和南都靖難中的表現。你當真有信心取代我嗎?你能取得下一場勝利嗎?或者說,在費里亞軍的下一波打擊下活下來嗎?”
越紅給他幾句話說得垂下了頭,說:“不能,確實不能。”
“老越,給我搞清楚你的立場!”戴俊惡狠狠地說:“你的妻子兒女都在我們手裏,想清楚再說話。現在我命令你,立即接受第三艦隊,轉向三星鎮壓地方武裝,建立根據地!”
“你會聽從他的吩咐嗎?”戴江南臉色不變地對越紅說:“殺掉我,永遠揹負着背叛人類的墮落者之名,把三星變成他們的怪物繁殖場?要到了那時候,在那些渾身腥臭的怪物面前,大概只有與他們一樣黑暗墮落的你是同類,你的妻子兒女對他們來說都只是美味佳餚而已,你阻止得了嗎?”
越紅撲通一聲跪在了甲板上,聲淚俱下地叫道:“不要說了,不要說了!”
話說到這裏,氣勢已呈一面倒。戴江南不費一搶一彈,僅僅靠一張嘴就說得戴俊的王牌反覆不定,他立即沉不住氣了,大叫着:“都進來,都進來!”一面掏出手槍指着自己的兄長,咬牙切齒地說:“不管你這張嘴多麼厲害,你能說得我的子彈打不出來嗎?哥哥,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究竟跟不跟我合作?”
戴江南斬釘截鐵地說:“我說得很清楚了,本將軍心如鐵石,絕無可能與魔障爲伍。”
正在此時,走廊裏傳來一陣腳步聲,四五名士兵在一個上尉的帶領下衝了進來。戴俊一見卻臉色大變,叫道:“你們是什麼人?”
很顯然,這些人並不是他的信徒。
帶隊的上尉向戴江南行了個禮:“司令受驚了。下官是黃氏幕府特殊作戰部的參謀朱嘉煒,向司令敬禮!”
戴江南警覺地盯着他問:“你的上司是誰,霍書湘?”
朱嘉煒說:“卑職直屬內藤閣下管轄,受其密令於第三艦隊出發之時潛伏在司令身邊應付萬一。這個胖子帶來的八名手下都已經控制住了,據初審,他們應該沒有其他的同夥。”
“哦,內藤小姑娘死板了點,不過是她就沒有問題,聽我將令吧。”戴江南轉過身來,無比鄙夷地對戴俊說:“嘖嘖,連你和越參謀長在內才十個人,就敢來篡奪我的艦隊?膽子還真不小。”
“你好像還沒看到,形勢還控制在我手裏!”戴俊受不了這種被人無視的感覺,叫囂道:“黃而派來的人又如何?都是赤手空拳的,我可是拿着槍呢,哼哼!”
他這話一出口,連同越紅在內,所有人都用遇到白癡的眼神看着他。戴江南注意到了戴俊的疑惑,但已不準備回答,聳聳肩道:“你不妨開一槍試試看,如果你僥倖打死了我,我保證他們不出手。”
一般來說,正常人在這種情況下都應該立即棄械投降,抱着戴江南的大小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叫喊“我錯了”一類根本沒有用的臺詞。然而作爲一個極不正常的非人類,戴俊察覺到了那樣做的無效性,一發狠當真摳動了扳機。
手槍照例發出了巨響和火焰,然而子彈只前進了五釐米不到就突然劃出了一個極其詭異的餘弦曲線,“啪”地一下落到了地板上。朱嘉煒看不下去了,主動給胖子解釋:“最近新設計的高級戰艦都裝備了能量盾系統,磁力場會自動將戰艦特定區域內高速移動的金屬物體速度減爲零。設計目標是抵抗太空作戰時遭受的正規作戰攻擊,所以一般的金屬槍彈在這套系統影響下根本沒有用的。你看到這艘艦上有人配槍嗎?真想在這裏搞事,就該退化幾十年使用冷兵器——看,我們帶的都是膠木電棍。”
戴俊頓時象被扎破了的氣球一樣癱在了地上,喃喃自語道:“怎麼……怎麼會有這種事?”
“別說了,這種沒常識的傢伙不在這上面翻船也成不了大事。”戴江南已經根本不理睬他的弟弟了,轉向越紅問:“你想怎麼樣,要跟這傢伙一同陪葬嗎?適才你猶豫了,證明你心中良知未存。眼下時機緊迫,一將難求,我再給你個機會。只要你從此給我全部的忠誠和力量,我將帶你走向永遠的勝利和榮耀。”
越紅已經對戴江南佩服得五體投地了,厲聲回道:“是,屬下今後誓死效從!”
“好的,那麼小朱,你跟地面安排一下,妥善解救保護越參謀長的家人吧。”戴江南轉過身皺眉看着跪伏在地上的戴俊,徐徐拔出了腰間的將官佩劍,冷冷地說:“你早就不該在這個人世了。我的弟弟早已死去,你爲何要讓他的身體不得安寧?消失吧。”
紅光閃過,血如泉水般從戴俊的胸口湧出,SD企圖顛覆第三艦隊的叛變行動與他的邪惡生命一同灰飛煙滅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