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輕巧,可是卻有些彆扭,可惜什麼,可惜只是看起來好嗎?
春雨立馬皺眉。
潘素素卻是恢復以往的驕傲,她是上海的大學生,南北長得漂亮又如何,不過是個只認識字的村婦,春雨喜歡有見地有學識的人,怎麼可能會看上她呢,自己真是多慮了。
南北瞥了一眼潘素素,“看潘小姐飽讀詩書,也是可惜了。”
潘素素立馬臉色發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到底是自己先沒禮貌的,也怪不得別人,立羣則是挑眉,果然是伶牙俐齒。
春雨則是對潘素素今天很不滿,也不知道是怎麼了。但到底是同窗也沒有再說什麼。
之後去了上海大學的圖書館,南北想看看民國時候這裏都有些什麼書,立羣自告奮勇帶頭,還去搞了介紹信帶兩人過去。
潘素素因爲剛纔被噎的一直沒說什麼話,現在心裏卻忍不住冷笑,一個沒什麼文化的女人要去圖書館,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頓時覺得南北是在故作深沉。
此時更是有種身爲大學生的優越感,“上海大學的圖書館是上海灘乃至全國出名的,這裏不僅匯聚了從古至今各種詩詞典籍,還有新*後一些當代名家之作,除此之外上還收藏了許多外國名著。
那邊還有英文原著,都是我們這些大學生日常學習的,老師說了,作爲大學生是時代的先鋒,自然不比一般人,要勤學苦練纔行呢。”
春花沒聽出話中有話,只自豪的看着春雨,覺得弟弟真是國家棟梁。
南北卻有點哭笑不得,自己還真是走到哪都招人煩吧,這姑孃的態度就好像這圖書館是她家的一樣,而身爲上海大學生這個身份未免讓她的自信心膨脹,覺得整個上海除了大學生其他人就是文盲一樣,還用上了“普通人”三個字,他們是普通人,她潘素素就是英雄了?
男孩子沒有女生心細,自然沒聽出潘素素的話中意味,潘素素微抬下巴,覺得南北的沉默是惱羞成怒,頓時心情好極了。
立羣領着大家一區一區的參觀,聲音壓的很小,即便是週末,圖書館人還是不少。
南北走到一排外國軍事書籍,略有些驚訝,她以爲西點軍校的理論在這個時代還沒傳過來,現在看來,早就有了,忙有興趣的翻看起來。
立羣在一邊看着,有些驚訝,“南小姐喜歡軍事方面的?不知道看過什麼書。”
南北還沒回答春雨就在一旁驕傲的插嘴,“南北姐平時在家裏最喜歡看孫子兵法,她說用兵之道不止是在行軍打仗上,對於人際關係的博弈也是一種學問。”
這話讓立羣一愣,剛想問什麼。
潘素素在一旁好笑,覺得南北是故作姿態,“女孩子看孫子兵法不覺得乏味嗎,還是說南北姐姐喜歡在睡前看看乏味的東西,有助於睡眠。”
說吧她自己先笑了起來,可是其他幾個人卻愣在那,有些不可思議的看着潘素素,絲毫不覺的可笑。立羣在心裏搖頭覺得潘素素小家子氣,見識短。
春花也終於聽出了這個小姑娘似乎沒把她們放在眼裏,可是看看弟弟,沒做聲。
春雨卻是心裏有些生氣的,這個潘素素平時挺好的,根本不是這種目中無人的人,今日怎麼如此傲慢。
南北卻笑着,“我倒是沒有用孫子兵法入眠的習慣,不過潘小姐說出這個法子,大概是經常用此法入眠吧。”
還是個小姑娘,又是春雨的同學她只當對方是小孩子根本不想計較。
潘素素卻是心裏一陣不甘,要知道女人的嫉妒攀比心可是不斷生長的魔鬼,看到春雨不善的眼神,頓時心裏堵了一塊石頭。
立羣忙轉移話題繼續參觀。
南北看着一排書,眼睛亮了起來,剛纔潘素素說外文原著自己就動心了,想看看這個時代的外文原著都有那些,更想知道,這時候的外國哪些作家當紅。
南北走到外文原著那邊,春雨也露出驚訝,“南北姐,你懂洋文?”
大學裏並不修洋文,只是有興趣的人來看看,或者爲了留洋做準備,立羣原本打算留洋學過幾天,並不十分精通,後來因爲家裏母親捨不得,便作罷,此時過來也是一臉的好奇。
可潘素素就沒那麼幸運了,她個性驕傲,那些洋文都是留洋的人學的,自己家可不能讓自己留洋,去了平白招人嘲笑,自己也用不到索性就沒去讀過,現在看南北很有興致的翻看,嘴上嘟囔着,“好像真看得懂似的。”
南北只當沒聽見,春花卻是忍了好久了,悠悠的對着春雨說,“前段時間唱片公司談生意,可都是洋人,祥老闆的翻譯都沒用上呢,南北直接就和他們談好了。”
此時有意說出來南北英文極好,能看書,不僅是認識那麼簡單,還能和洋人對話。頓時讓一旁的潘素素不可思議。
在她想來連書都沒讀過,肯定是家境一般,雖然穿的很好,恐怕也是爲了充門面,可她沒想到這個自己瞧不起的女子竟然會洋文。
“怎麼可能?”潘素素瞪大眼睛,聲音有些高,一旁看書的同學回頭不滿的張望。
她卻是一時接受不了,那驕傲的心像是被人踩了一腳。
南北迴頭看她,面色陳靜,如同一個長輩看晚輩的眼神,“潘小姐,不是所有人都那麼幸運有機會讀大學,但是讀了大學並不意味着就是人上人了,人活在世上要學的東西很多,不只是書本上的,也有做人的道理。
最起碼要懂得尊重別人,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找清自己的位置,過度的自負和自卑都不是好事,人只有活的坦蕩纔是正道。潘小姐,希望今天這些話能對你有用處。”
說吧便拉着春雨他們討論起時下流行的英文小說,立羣看着一臉被搓的潘素素,無奈的嘆氣,這姑娘心高氣傲的厲害,早應該受點挫折,不然走到社會遲早要喫虧的。
聽到南北主動說起唱片公司,自己也就不再藏着,恭維了一番南北小姐的歌,又說起了前段時間震驚上海灘的大案,表示自己喜歡法律,希望以後多和南北小姐交流雲雲。
南北覺得眼前這個人很有意思,爲人圓滑又很坦誠,春雨多接觸這樣的人是好事,也笑着答應了。
立羣更是受寵若驚,幾人去了人少的地方繼續討論以免影響前面看書的人,立羣和南北英文對話討論了一下外國名著的精髓,因爲一直準備留洋的春雨也能說上幾句。
立羣更是關心了一下昨晚的事件,對南北小姐是否受傷關切一番,發表了一下對現在黑幫當道局勢混亂的擔憂。
南北也不藏拙,索性表述了自己對政局以及黑道格局的看法,春雨和立羣都是眼中放光,立羣到最後直酸的對着春雨,“你家裏可有個寶啊。”
一旁的潘素素,走也不是隻好尷尬的跟過來,自己根本插不上嘴,後來又看南北的見解和英文的流利,着實驚訝了一番,如吞了蒼蠅般。
沒想到這女子原來就是名動上海灘的快嘴南北,雖然出身也不好,可是之前一直以通過能力考上大學自負的潘素素來說,此時只覺的無地自容,滿臉通紅。
在看到春雨看南北的眼神中,心裏酸澀而無奈,這樣的女子,是自己,也是喜歡的吧。
相比自己,剛纔如同跳樑小醜,南北從頭到尾也只是對自己說了兩句話,人家是壓根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和這奇女子比,自己的確太小兒科了。
遊覽一番,春花連說了幾次一定要立羣到家裏玩,便帶着春雨上了車。
看着校門口坐着高檔汽車遠去的春雨,潘素素驚訝的發現,春雨和自己根本不同。
立羣看了眼身邊有些失神的女子,絲毫沒有平日裏的傲氣了,不免嘆氣,南北說的對,人就要找準自己地位置,永遠不能覺得自己多了不起。
去接春美,看見她和幾個女孩子簇擁着出來,自從上次事後春美可是成了小有名氣的人,知道她有個厲害的姐姐,都喜歡親近她,也開朗了不少。
見家人均來接自己,馬上跑過來。昨晚春美可是嚇壞了,好在她沒在現場,但聽到消息也是嚇得夠嗆,昨晚就在春花的房間裏睡下的。
“姐姐,今天可是好多人問我昨天的事呢。”路上春美說着,這一天都沒上好學,就和同學討論越說越嚇人。
春花本來沒什麼,看春美不安,皺了皺眉,試探着,“南北,要不然去廟裏拜拜吧。”
南北頓時哭笑不得,可是春花這人什麼都好,就是迷信的很。
春美和春雨都是讀書人,自然不是很贊同,可看到春花的樣子,索性就隨她了,就當玩了。
玉德寺,上海東山那邊很大的一個廟宇,香火很旺,無論是混的,做生意的,還是普通人,在這個年代都是很信的。只爲了在這動盪的年代保一份心安理得。
來的時間已經是下午,卻沒想到人出奇的多,大多都是婦女,領着小孩子來求福,或者得了病的,求一把香爐灰。再或者是年輕女子求姻緣。
纔剛進廟,迎面就遇到熟人,只見祥進遠皺着眉頭正走出來,抬頭看見南北,有些詫異。
“祥老闆也來拜佛啊。”昨夜雖然沒有找出黑衣人是哪的人可是比賽卻是祥進遠主辦的,商會雖受了牽連,不過財大氣粗,經商的人都求着。
落埋怨的只有祥進遠一人,本以爲是一夜成名的機會,沒想到,落了個衆人怨恨。心情自然不好,想着燒香拜拜。卻沒想到碰到南北。
“世道亂,求個平安罷了。”
南北笑着,他現在的處境,她怎麼會不知道呢。
“你最近還是少出門的好,這世道這麼亂。”祥進遠不免囑咐一番,這個公子哥之前意氣風發,現在卻是霜打的茄子,南北也有些不忍了。
叫其他人先進去,自己停下來和祥老闆說話。
“祥老闆何必求神拜佛鬱悶,昨夜之事也不是你一個夜總會老闆能處理的,退一萬步說也不能一個人背這個黑鍋,開槍的是他們,亂成一團踩傷的是他們自己,最後想叫祥老闆一人承擔責任爲免想的太輕巧了。
祥老闆,我覺得你就是太實在了,要知道比賽你不過是想在自己夜總會里多弄出點彩頭,想把比賽擴大的是其他人,來找你贊助的是上海會長楊老闆,昨夜宮家人安家人可都在評委席上呢。
宮家在排名坐上都安插了自己的人,到最後出事了卻要賴在祥老闆身上當真說不過去吧。祥老闆纔是受害者呢,不滿腹說委屈也就罷了,還要落人埋怨,真真是委屈了。”
南北這話像是驚醒夢中人,是啊,當初竄了搞大的那些人現在出意外了想躲的乾乾淨淨憑什麼。
“只怕是,一萬張口壓着我,說也說不出來啊。”祥進遠依然擔憂。
南北卻是嬌俏的笑了,“現在報紙這麼發達,誰還要站在大街上陳冤啊。祥老闆何不找找報社,哭訴一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