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堂快報》的拍攝很順利。
說也是巧合,《青玉堂快報》開拍沒多久就趕上過年了,吳笙找的演員大多都是住在帝都的,雖然請年假離開帝都回家過年的人不多,但是畢竟是春節,吳笙就是在臭脾氣也不能不讓人回家過年,所以提前兩天劇組趕工,要把這年假這段的戲份先拍出來,好方便全劇組的人過年放假回家。
章柳知道要趕工倒夜場,早起出門的時候就和馮姐說晚上可能回去的比較晚,讓馮姐帶着孩子們先喫飯,不用等他。
結果拍到中午休息喫飯時,有場務過來和章柳說,外面有一個女人帶着三個女娃娃,說是他的妹妹和他家的保姆。
章柳眨了眨眼,很是疑惑,及至他走到門口看到馮姐抱着章雅牽着章秀、章芳等在門口時,不禁皺眉,道:“你們怎麼來了?”
已經是二月底的帝都,寒風凌冽,像刀子一樣颳得人臉生疼,章柳給三個妹妹都買了厚厚的羽絨服、雪地鞋、手套和帽子,馮姐很細心的給她們都穿好了才帶她們過來的。
雖是如此,但是這樣的天氣,帶着小孩子出來,當然還是不好的,馮姐看到章柳皺着的眉頭,苦笑了下,道:“是不該帶她們出來,但是你二妹作得太厲害了,非要過來。”
章柳看着章芳,又看了下章秀,道:“二妹不懂事你怎麼不也跟着鬧?大冷天的跑到這裏來。”
章秀聽到這話,臉有些漲紅,但是卻不見什麼愧疚的神色,只是有些躲閃且羞澀的不敢看章柳,讓章柳有些覺得奇怪,想要發問,但是一看外面的天色,道:“先進來吧。”
《青玉堂快報》是情景喜劇,在室內拍攝,所以倒是沒有一般冬天拍攝現場那麼冷,挺暖和的,因爲經費緊張,所以除了幾個拍攝場景,外圍就是一個大的空曠的廳子,演員都是在附近吳笙和陳崇的工作室的化妝間裏上了妝,然後在來拍攝的場地,所以外圍空曠的大廳也沒有演員單獨的化妝間,只是隔出來一個小的角落給演員補妝而已。
所有的工作人員幾乎都在這個大廳裏待著,包括演員在內,不補妝的時候都是如此,大家說說笑笑,打成一片,氣氛很是融合。
章柳把馮姐和三個妹妹剛領進屋,馮曉秋眼尖就掃到了,道:“馮姐,呦,章柳,這是你妹妹吧。”
馮曉秋的嗓門很大,這一嗓子,整個劇組的人差不多都快聽到了,不少人都湊過來了,包括曹默都是,還穿着戲服呢,就湊過來,看着三個很是可愛的女娃娃,忍不住道:“章柳,你妹妹啊!”然後又蹲下來,對幾個女娃娃逗問道,“多大了?叫什麼名字啊?”
章柳有教過章秀、章芳,見到大人問名字和年齡該怎麼回答,章秀、章芳很是禮貌的依次道:
“我叫章秀,過年就七歲了。”
“我叫章芳,過年就四歲了。”
這回答把曹默逗樂了,道:“過年就七歲了,過年就四歲了,恩,這不是還沒過年嘛,那就是六歲和三歲啊,哈哈,怎麼,這麼急着長大啊!”
章柳這個時候把馮姐懷裏的章雅接過來,抱着,看着馮姐給章雅包得挺嚴實,還爲了一層圍巾,章雅小臉紅撲撲的,還有些流汗了,此時拍攝場地的屋裏還是慢熱的,章柳就給章雅解了圍巾、帽子和手套。
那邊一邊演員也好工作人員也好,都圍過來了,看着曹默逗着章秀、章芳說話,都面含笑意。
自從國內開始實施計劃生育以來,孩子就成了整個社會的核心,尤其是城市裏的孩子,那真是寶貝的不得了,只要不是太熊太鬧聽的孩子,所有的大人見了都會忍不住露出善意的笑容,逗弄幾句。
曹默的話剛說完,章芳便很嚴肅的道:“不行,必須是過年就四歲了。”
章芳比章秀胖,也可能是因爲年紀還小,嬰兒肥比較重,此時一張肥嫩嫩的一本正經的說着話的樣子,惹得旁邊的馮曉秋也忍不住了,逗着章芳道:“爲什麼一定是四歲呢?”
這個時候章柳幫章雅弄完,把章雅交給馮姐,又半蹲下幫章秀和章芳解下圍巾、帽子和手套,章芳一邊仰着頭讓章柳解圍巾和帽子,然後道:“因爲四歲就離十八歲更近一點兒了,電視上說,十八歲就成年了可以工作了,我要快點長大,快點工作養活自己,然後哥哥就可以不用那麼辛苦了。”
章柳此時背對着章秀、章芳,正把三個娃娃的帽子圍巾之類的東西往他的化妝桌上放,聽到身後章芳的話,手不易察覺的頓了下。
這個時候正是剛午休,片場裏的人都在等午飯,屋子裏的大人們,聽到章芳那脆生生的童音,好多都不由自主的轉過頭來打量說話的娃娃。
離得很近的馮曉秋和曹默都是一愣,他們是真沒想到章芳會說這樣的話。
章秀看到周圍的大人都愣了,突地伸腳踢了下章芳,道:“二妹,星星!”
章芳察覺到章秀踢他,聽章秀說“星星”才恍然,這些大人就顧着和她說話,讓她差點兒把正事兒都忘了,章芳從羽絨服的袋子裏掏出她捂着很久第一個很漂亮的玻璃瓶子,裏面是很多顆各種顏色的滿天星,章芳捧着那個玻璃瓶子扭着肥肥的身子跑到章柳身後,蹬着肥肥的短腿叫道:“大哥!大哥!”
章柳轉過身來,看到章芳捧着的那個滿瓶子的滿天星,還未等他開口說什麼,章芳已經先開口了,脆生生的道:“大哥!生日快樂!”
章柳一愣,半響沒反應過來。
章芳看到章柳沒接受她捧着的禮物,有些委屈的道:“我和大姐用零用錢省下來買的,一起折的,本來要折一大罐子的。”章芳用肥肥的手畫了一個大圈,比劃着,然後有些臉紅不好意思的道,“但是沒想到這東西那麼難弄,就只有這些。”
章柳這時反應過來了,從腦海的記憶裏抽取了一些零碎的片段,他明白了,原來今天是“章柳”的生日。
看着面前的章芳捧着那一小罐滿天星越來越沒底氣,頭慢慢都低下去不敢看自己的樣子,章柳笑了一下,把那瓶小小的滿天星從章芳手裏接過來,道:“謝謝二妹,大哥很開心。”
章芳聽到這話,抬起頭看這章柳,一對水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章柳,看到章柳眼中和脣邊的笑意,才忍不住露出一個燦爛的屬於她這個年紀的孩子應有的笑容,那樣的笑容讓章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章芳的頭,章芳立刻伸手“阻止”道:“大哥,你別揉,弄亂我的髮型了……”一邊奮力與章柳做着保衛髮型的戰鬥,章芳一邊道,“我們本來在家裏做了一桌子好菜的,就等大哥回來了,結果馮姨說,有個姓導的爺爺不讓哥哥回來了。”
說到這裏,章芳左右四顧,道:“大哥,那個姓導叫導演的爺爺在哪兒呢?”
正在攝影機監視器後面查看剛纔拍的片子的吳笙,自然也是聽到身後的女娃娃的話了,此時轉頭看了一眼,然後果斷轉頭來接着看片子了,雖然吳笙脾氣臭,但是……和小孩犟嘴的事情他真做不出來,所以他果斷的裝作自己不存在了。
這時,曹默和馮曉秋,還有一衆在旁邊的演員和片場的工作人員,真是被都笑了,一個個哈哈大笑,馮曉秋都笑得直不起身子裏,而那邊,章芳都沒察覺到自己成爲都大家笑的中心了,還在左顧右盼的找“導爺爺”。
章柳把章芳抱起來了,走到章秀身邊,一隻手抱着章芳,一隻手搭着章秀的肩膀,看着章秀臉紅紅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看着章秀用蚊子一樣的聲音道:“電視裏演的……過生日要送禮物。”
章柳笑了,道:“我知道,下次你們過生日,哥哥也會記得送禮物的。”
章秀聽到這話,搖搖頭,道:“不要花錢了,哥,不用的。”
章柳揉了揉章秀的頭,道:“哥賺錢就是給你們花的,不給你們花給誰花?”
章秀聽得抿着嘴,但是眼中和脣角都有止不住的笑意,和章芳不一樣,章秀從小喫的苦更多,也更懂事,總是怯怯的,沒有安全感的樣子,所以章柳對章秀和對章芳不同,總是努力的去寵着她護着她,讓她知道自己是被寵着的被愛着的。
章芳要是被章柳這樣無條件的寵着,是會上房揭瓦的,但是章秀會對章柳這樣的表示覺得開心,卻不會提過分的要求。
就在和章柳和自己的妹妹說話的時候,那邊曹默卻打了電話,道:“訂蛋糕,加上生日宴的菜單,什麼時候能到?……哦……好的,好的,晚飯的時候送到。”
章柳聽到曹默的話,回頭,正好趕上曹默掛電話,向他看過來,然後笑道:“生日怎麼能就這麼過了,現在訂蛋糕是不可能現在到的,但是晚飯時候可以來一場。”
章柳皺眉,道:“咱們還在趕進度呢?這合適嗎?我……讓曹大哥你掏錢,這不合適啊!”
曹默向着吳笙的背影一努嘴,道:“我和導演彙報了,導演批準的,錢嘛,報銷在飯費裏,也是導演批準的!”
這時,章柳懷裏的章芳忽然指着吳笙的背影道:“原來那就是導爺爺啊。”
這話一出,周圍又是一陣爆笑,然後吳笙依舊盯着攝影機的監視器看着,堅定的裝作自己不存在。
晚飯的時候,曹默訂的生日蛋糕到了,還有一些其他的配菜,都是附近的餐館訂的,生日蛋糕也是很普通的蛋糕,都不貴,但是天天喫盒飯的衆人也是喫的很開心,畢竟,一這個劇組裏大家都還是相處的挺和睦的,又沒有什麼極品人物,倒是玩得很開心,不少男士還喝了點兒小酒,當然,鑑於吳笙導演的嚴格要求,只是啤酒而已,大家也沒敢多喝,但是畢竟是酒嘛,肯定比飲料能活躍氣氛。
屋外寒風瑟瑟,這《青玉堂快報》拍攝現場的屋子裏,倒是很是熱烈歡快。
一個劇組的人,雖然說是情景喜劇,工作人員和不會太少的,晚飯時分,都在屋子裏面,就顯得有些亂糟糟的。
章柳這個壽星除了開始時切蛋糕,然後喫了點兒東西,剩下的時間就是抱着章雅餵飯,然後盯着章芳,免得她亂跑亂走弄壞拍攝的器材,等到酒喝起來了,章柳這個在衆人眼中還是個孩子的人,肯定沒有什麼人灌酒,章柳倒是偷得了幾分酒桌上難得的安靜。
抱着章雅,眼見章芳安靜不住,一個不注意就要往屋外鑽,章柳離開飯桌就去“抓”章芳,正一把把章芳抱住時,門口推門進來幾個人,都不是劇組裏的人,面生的恨,只有領頭的那個章柳認出來了,卻是星燦公司的蔣少傑蔣主任。
章柳皺眉,心道:這傢伙怎麼到這裏來了?
蔣少傑在外面寒風裏等了半天都沒堵到章柳,終於忍不住給門衛塞了兩百塊錢進了這處拍攝基地,按照打聽到的位置找過來,推門就見到章柳了。
在外面凍得一肚子氣的蔣少傑一見到“罪魁禍首”,瞬時按捺不住,冷笑一聲,道:“呦,章柳啊,您可真大牌啊,這麼三番五次的找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