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五點多的時候章柳就醒了。
家裏面就兩牀被子,他都帶着呢,一牀鋪在妹妹們睡的牀鋪上,一牀撲在自己身下,這樣其實就沒褥子了,好在章柳夠瘦,拿被子即做褥子把自己滾捲成一個圈,也勉強能行睡。
夜裏面章雅醒過幾次,咿咿呀呀的要喫東西,好在沒怎麼哭鬧,章柳爬起來幾次給章雅衝玉米麪喂她,最後就乾脆把章雅抱到自己牀上一起睡了。
早期收拾了下東西,從這屋子的角落裏翻出來一箇舊的水壺,章柳下了樓去昨天張姐說的放熱水的地方打水,看到陸陸續續有好幾個人在那裏排隊了,有人看到章柳,問道:“新來的?”
有排隊的女的瞥到章柳,眯着嘴和身邊的姐妹悄聲道:“好帥啊!”
章柳沒多說什麼,排隊打了熱水就轉身回自己的房間了。
這麼一番折騰,章柳推門進房的時候,章秀、章芳已經醒了,章秀揉着眼睛說:“哥。”
章柳衝了玉米麪和雞蛋,說:“喫飯了。”
章秀和章芳都很乖,乖乖的下牀喫東西,倒是章雅閉着眼睛小手揪着被子睡得天塌不醒,章柳從行李袋子裏抽出毛巾,用剩下的溫水弄溼了毛巾,給章秀、章芳擦了臉,一邊給兩個妹妹擦臉一邊囑咐說:“大妹,二妹啊,哥哥今天要上班工作了,你們留在房間裏照顧妹妹啊,別出門,哥中午給你們帶飯回來。”
章秀很懂事的點頭,道:“知道了,哥,你去工作吧,我會好好照顧妹妹的。”
章柳給章秀、章芳喂完飯,接着把昨天章雅換下來的尿布也洗了,把屋子裏收拾了下,擦得乾乾淨淨的。
六點鐘,院子裏響起了哨子聲,昨天梁建國說過聽到哨子聲要集合,章柳便下樓離開房間,離開前又囑咐了一遍章秀、章芳呆在房間裏別出去。
到紅磚瓦前面的空地集合後,章柳發現大多數集合的都是穿制服的,只有幾個人和自己一樣沒穿制服,看來也是新來了的。
梁建國也在,拿着個喇叭在排了三排的服務人員前面,大喊道:“集合了!集合了!”大概查看了一下人數,看到沒有人遲到缺席,梁建國接着道,“今天有幾位新同事入職,大家鼓掌歡迎。”
所有穿制服的服務人員立刻鼓掌,還有幾個女孩子一邊鼓掌一邊悄聲相互道:“就是那個……剛剛來打水的那個,新來的,特帥!”
梁建國見到大家鼓掌完了,繼續用他那個喇叭“廣播”道:“下面請新人過來做個自我介紹。”
章柳旁邊一個二十幾歲的有些微胖的女人走上前一步,說:“我叫呂濛,江北人,恩……我……”說了這麼兩句就說不下去了,臉色漲得通紅,訥訥難言。
梁建國似乎也見慣了新人這樣,道:“好,呂濛,大家迎接美女啊。”
接着一個還是女孩子,很是大方利落的笑着上前一步,自我介紹,說:“我叫魏佳音,海西人,今年二十歲,請各位前輩多多指教。”
接下來是一個男的,說自己叫李蔚然,磕磕巴巴的做了自我介紹……
……
輪到章柳的時候,有不少人都回頭,尤其是很多女服務員,忍不住的拿眼睛瞥章柳,臉上帶着有些花癡又強自抑制的笑容。
“我叫章柳,錢州人,請多多指教。”
章柳的話很少,神色平靜,不卑不亢,小小的行了個禮就退後了,有女生聽到章柳報名字,忍不住小小的尖叫了下,但也有男的冷哼一聲,嘟囔道:“小白臉,娘娘腔。”嘟囔的聲音很小,可是章柳的耳目遠過常人,他當然聽得到,但是也沒有去注意。
這些新人自我介紹完了,梁建國便道:“好了,從今天起,他們就是我們的新同事了,大家要好好相處,現在開始早課,跟着我一起朗誦。”
然後梁建國用那個大喇叭開始放音樂,音樂不算激烈,很平緩,隨和音樂的聲音,梁建國從懷裏抽出一個本子,開始對着喇叭開始大聲朗誦:
“今天,我開始新的生活。
今天,我爬出滿是失敗創傷的老繭。
今天,我重新來到這個世上,我出生在葡萄園中,園內的葡萄任人享用。
今天,我要從最高最密的藤上摘下智慧的果實,這葡萄藤是好幾代前的智者種下的。
今天,我要品嚐葡萄的美味,還要吞下每一位成功的種子,讓新生命在我心裏萌牙。
我選擇的道路充滿機遇,也有辛酸與絕望。失敗的同伴數不勝數,疊在一起,比金字塔還高。
然而,我不會像他們一樣失敗,因爲我手中持有航海圖,可以領我越過洶湧的大海,抵達夢中的彼岸。
……”
梁建國讀一句,所有的服務人員就跟着大聲的背一句,幾個新人看到老人都跟着背,也開始跟着背,只有章柳,站那裏,沒動,也沒出聲。
早課完了後,梁建國把幾個新人叫到身邊,帶着包括章柳在內的幾個人去酒樓後門,發給他們一人一堆東西,有西服,有盆子,有杯子,有牙刷,等等,又叫過來一個畫了比較濃的妝的女人,說:“這是李姐,你們先跟着李姐瞭解些基本的工作流程。”
李姐對着梁建國笑得很燦爛,說:“哎呀,總算把新人招進來了,這是啊,梁哥啊,再不來人,我手底下的人都要鬧暴動了,天天這麼個輪班法,都快累垮了。”
梁建國笑着道:“這不是給你們招人了嗎,好好帶,儘快上崗。”梁建國說完,又交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李姐笑着和梁建國聊天,等到梁建國轉身離開了,一轉頭面對新人,臉色立刻跨了下來,掃了一眼,斜着眼睛說:“跟我過來了吧。”
抱着手裏的東西跟着這位李姐走到了酒店裏的員工休息間,李姐說:“進去把衣服換了。”
對着這位面色不善的李姐,那位叫做呂濛的江北女孩似乎有些緊張,把手裏剛發的臉盆啊,杯子啊之類的,攥得緊緊的,那副緊緊張張又有些膽怯的模樣,讓李姐看得很不屑,冷哼着到:“東西先放下,抱着那堆破東西那麼緊幹嘛?這裏是高檔酒店,沒人偷你們那點兒破銅爛鐵。”
李姐這麼一訓斥,那叫做呂濛的女孩子簡直快掉下眼淚來了。
章柳也抱着剛發的那些生活用品,卻轉頭在看其他的地方。
星星點點的像蒲公英又像是羽毛一樣閃着熒光的白色點點,漂浮在空中,散發着一種孱弱又純潔的力量。
這是……香火?
注:文中朗誦的那一段是著名的“勵志”營銷洗腦書籍《羊皮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