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崔尚昆這麼說,姜祕書微愣。
崔尚昆伸了個懶腰,哄小孩子還真是一門很耗精力的事情,比連續24小時加班還要累上幾分,崔尚昆有些懶洋洋地道:“章柳這個人啊,防備心極重,數數看我認識這小子也快兩年了吧,有一次讓我見過他妹妹嗎?有一次讓我到他的家裏去坐上一坐嗎?一次都有沒,對他這樣的人啊,你不能完全等着、哄着、順着,惹他生氣點兒沒關係,讓他發發脾氣也沒關係,反正他也不可能真和我翻臉。”於私而言,兩人的命格綁在一起,於公章柳現在和飛訊集團綁在一起,這就好比……不恰當點兒說就像是很多感情也許未必很融洽的夫妻拖着不離婚爲啥,就是各種利益牽扯太深,分則兩傷。
姜祕書掃了坐在後座的自家老闆一眼,道:“我還真是有點兒搞不明白,章柳又跑不掉,您犯得着嗎?”
崔尚昆笑了下,笑得有點兒冷,道:“他是跑不了,然後呢?我們就這麼不鹹不淡的下去?有事兒了我打個電話接他過來,事情辦完了各回各家?”
崔尚昆說的“有事兒”是指公事,但是停在姜祕書耳朵裏就有些別樣的意涵了,讓姜祕書忍不住眼皮細地微跳了下,而在後座從後視鏡裏看到了姜祕書這個表情的崔尚昆並沒有多說什麼,有時候如果一些誤會能幫他把他想“綁住”的人綁得更牢一些,他不介意讓這些誤會更猛烈一些。
“章柳這個人啊,性子裏某些地方很軟,但某些地方那是冷透了的。”崔尚昆淡淡道,章柳性子裏柔軟的部分,是三世爲人磨掉的殼子漏出的良善,所以對於很多“好人”、“單純乾淨的人”,章柳會本能的卸掉防備,喜歡親近,而章柳性子裏冷的一面,也是三世爲人被時光浸透了的對於權、錢、名、利紅塵滾滾諸事入了骨的倦怠,而不巧的是,崔尚昆即不是一個好人,也不是一個單純的人,手裏的資本籌碼還就是權錢名利,所以……“所以啊,我就要死纏爛打啊,讓他習慣我,習慣有事情和我商量,習慣家裏有事兒找我,習慣把家人託付給我,習慣和我親近相處,習慣我的在他的生活裏無處不在,然後……”在這個如此多變的世界,習慣也許比喜歡的威力更加強大,也許章柳自己都意識到,他已經開始習慣和崔尚昆商量事情,習慣在崔尚昆面前有在別人面前沒有的情緒波動,習慣在心情不好的時候向崔尚昆發脾氣。
微微迷了眼下眼,崔尚昆想,然後,總一天,章柳回習慣和他做一對真真正正的牽絆不離的生死伴侶。
姜祕書不說話了。
“大哥,剛剛那個大叔是什麼人啊?”崔尚昆走了以後,章柳覺得口渴,走到冰箱前拿了瓶水,他身後章芳抱着崔尚昆給買的玩具跑到章柳身後問了這句話。
章柳轉身看着身後的章芳,道:“怎麼了?”
章芳眨了眨眼睛,道:“大哥說那傢伙是朋友,但是我覺得大哥你對他的態度乖乖的……和對晨子哥時不一樣。”
章柳沒想到章芳這麼敏銳,章秀和章雅被崔尚昆的零食加玩具哄得都放下了戒備心,卻是隻有章芳發現他的神色不對,頓了一下,章柳道:“他……也不能說算是朋友。”
章柳這話一出,章芳立刻把手裏的玩具摔在地上,那個做工很精緻的動漫手伴立刻碎的四分五裂,“鐺!”的一聲脆響讓章柳微驚,他把手裏的水杯放到桌子上,附身撿起那摔碎了的手伴,又看了一眼此時氣鼓鼓狀的章芳,道:“這是幹什麼?你不喜歡?我記得你一直在網上看這套東西來着。”
章芳道:“哥哥比較重要,壞人送的東西我不要。”
章柳聽到這話,眉毛微微揚了一下,神色間有些莫名之色,半響,他微微笑着輕嘆了口氣,有手輕輕拍了下章芳那噘得圓鼓鼓的臉蛋道:“也不用這樣,也許不是什麼特別喜歡的人,但還算是個靠得住的人吧,如果以後哥哥有什麼突然的事情,也許他會照顧你們。”
這話讓章芳瞬時驚恐了起來,整個人都顫抖着道:“哥……是那個人渣要回來了嗎?哥……你爲什麼會有事兒……”在章芳小小的世界裏,似乎只有章復那個人渣會讓哥哥發生不好的事情,進而離開她們三個。
章柳見到自己無意的一句話把章芳嚇成這樣,急忙把章芳拉進懷來抱着拍着背安撫着,道:“沒有,那個人渣死了……活來我敢宰,死來我一樣敢宰。”
被章柳安撫良久,章芳終於不再顫抖了,卻是伸出胳膊,死死地抱着章柳的脖子,道:“我不要別人照顧,我就要大哥,大哥你什麼事情都不許有,哪裏都不準去,不準不要我們。”
章柳拍着章芳的背,道:“不會的,大哥哪裏都不去,一直陪着你們。”直到你們生命的盡頭。
在家裏又過了一遍許可給的兩個本子,把一些他自己認爲需要改動的部分標註上,然後給許可發了回去,而第二天早晨從被窩裏鑽出來伸手把牀邊的筆記本抽到牀上,打開後看到章柳發過來的文件,許可一捂眼睛放任自己摔在牀墊上,哀嚎着道:“老天爺啊,老闆啊!你不睡覺的嗎!?這工作量,是要讓我狗帶嗎?”
許可自然不知道,章柳是真不睡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