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主事的後臺到來,滿地打滾的莽漢頓時一陣激動,喊道:“何伍長,這二人行兇傷人,請爲我們做主。”
伍長何坤騎在馬上,腰懸青銅長劍,先與莽漢交換個眼神,繼而惡狠狠地掃了尹旭二人一眼,厲聲喝問:“你二人何故在此惹事生非?”
尹旭沉聲道:“伍長大人,惹事生非的他們,在下乃是自衛,這位兄弟只是打抱不平而已。”
何坤似笑非笑,揚鞭一直地上幾個莽漢:“哦?可受傷的是他們。”
莽漢見狀急忙補充道:“就是,這小子桀驁不遜,出手傷人,我兄弟不願與之計較,否則怎會被打他打傷?”
打抱不平的年輕人冷冷道:“呸,技不如人的孬種,還不知羞恥。”
“此事有目共睹,還望大人明察。”剛纔何坤與莽漢之間的眼神交換他看的清楚,言語之間明顯偏袒。尹旭甚至猜測,此事是何坤在背後搗鬼。
可是自己和他之間並無交集,更談不上恩怨仇恨,莫非自己不經意間得罪他了?
何坤一本正經道:“本伍長向來明察秋毫,此時清清楚楚,就是你二人惹事生非,毆打他人,必須嚴懲。”
“這就是伍長所謂的明察秋毫?”年輕人冷冷反問,言語神態頗爲不屑。
“怎麼?小子活得不耐煩了,竟敢對本伍長不敬?”何坤似乎有些惱怒,厲聲喝問。
“顛倒黑白,處置不公,哪裏值得人尊敬呢?”
“你找死!”何奎一聲暴喝,手青銅劍已然從拔出,砍了過來。
尹旭拉着短年閃身避開,沉聲道:“何伍長,秦律有規定,若是押送的民夫少了,你也跑不掉吧?”
尹旭依稀記得,漢高祖劉邦當年押送民夫,其中兩人逃跑。劉邦恐到達之後獲罪,義釋衆人,結果衆人不僅不走,還跟隨劉邦一起隱藏與山林之間,後來纔有了斬蛇起義一事。
何坤哈哈一笑:“說的不錯,只不過嘿嘿,只要本伍長帶上爾等人頭即可。”臨走時,表妹馬氏給他不少財物,只是讓他暗地裏收拾尹旭。如今又見這兩人如此“囂張”地無視自己,加之幾個莽漢先失一局,又聽尹旭這般說道,不禁惱羞成怒。
何坤心中想到,看錶妹那神情,想必是恨極了這臭小子。既然如此,那就幫忙幫到底吧!不等尹旭說話,便大叫一聲:“此二人意圖逃走,給我抓來來,若遇反抗,格殺勿論。”說着便揮劍上來砍殺。
尹旭閃身避開一件,遠處站着的幾個兵卒也衝了上來,依舊是以二對五的格局。不同的是尹旭與年輕人手無寸鐵,而對方卻是兵戈在手的士兵。
尹旭二人不斷靈活閃避,不敢與兵器正面相對,只能尋機反攻。一時間,五把兵器卻也奈何不了他二人。何坤額上不禁多了幾粒汗珠子,手上的劍招也就更狠。
閃身避開一腳,一柄長劍朝腰間而來,水袋正懸於那處。尹旭大驚,身子往下一蹲,左肩上登時一陣疼痛,血跡噴灑而出。
水袋!
士卒們很快發現這一弱點,或者說顧忌吧!兵戈紛紛而來。
尹旭怒了,徹底怒了。
前一刻,他想着如何逃走,不想與秦朝官府發生直接衝突,至少現在不想。而這一秒他打算殺人,水囊承載着太多情誼,何坤等人小人伎倆,徹底激怒了尹旭。
“啊!”
尹旭暴喝一聲,一個箭步衝上去,躲開長劍。沒等那名士卒反應過來,脖子咔的一聲響,便沒了氣息。
民夫殺人了,民夫殺了兵卒!
何坤和其他幾名士卒有些驚恐,在他們眼中,殺死一個民夫,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的簡單。可是現在呢?軟弱如綿羊一般的民夫竟然如此大膽,竟敢殺人?
其餘民夫見到動手殺人,都有些膽寒,遠遠站在一邊,默不作聲。
何坤瞪大了眼睛,不得不相信這樣一個事實自己的一名手下被殺了。憤怒的眼神隨即鎖定在自己身上,讓他禁不住打個寒顫。,
一旁的年輕人也是爲之一震,初時只是打抱不平,後來見這少年不惜受傷也要保護那支水袋,足可見其意義非比尋常,而少年也是重情義之人。此時更爲了水袋而殺人,有血性!
兩人迅速搶攻,奪下兩支長劍在手中,以長攻短,迅速斬殺三人,只剩下何坤一人愣在馬上,兩股戰戰。
在他一愣神的瞬間,座機一聲嘶鳴,倒在地上。青年一劍看在馬腿之上,何坤滾落馬下,不等站起來,血跡猶在的長劍已經駕在脖頸上。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適才的神氣一掃而空,何坤戰戰兢兢,不住求饒。
地上的五個莽漢也是不住顫抖,其中一人的襠部已經滴滴答答,誰會想到會是這麼個結果。一個弱冠少年如此膽大包天,殺死了押送的士卒,難道他想造反嗎?
“何伍長,在下一介小民,似乎與你無冤無仇,爲何要處心積慮害我呢?”尹旭怒目喝問,何奎不禁嚇的哆嗦。
“這個”
“我的耐性是有限度的!”尹旭手臂一動,何奎頸上多出一條血痕。
何奎頓時全身顫抖,戰戰兢兢道:“好好,如實相告,饒我一命如何?”
尹旭冷冷一笑:“說還是不說?”長劍往前一遞,一行鮮血順着劍刃流淌,滴滴答答落在草地上。
鮮血在脖間流動,胸口溼淋淋的,一片鮮紅。何坤顫聲道:“是表妹讓我收拾你的,她是香溪亭長夫人。”
“哼哼!”尹旭冷冷一笑,果真如此,與自己的猜測相差無幾。凡事必有原因,何坤故作此舉有明顯報復的意思,但是自己與其並無恩怨。只有在香溪鎮,得罪過馬氏與吳有才,當日離開時何坤也曾在吳仲家停留,以及臨走時吳有纔不懷好意的眼神。至於何坤與馬氏的親戚關係,卻不曾想到。
“好漢,我已如實相告,可以放過我了嗎?”何坤小聲試探着。
“放過你?讓你去找官兵抓我?還是去找你那不知廉恥的表妹啊?”尹旭似笑非笑道:“再說了,我幾時答應過放過你?”話音落地之時,長劍抹過,一縷血紅。
何坤應聲倒地,已經成了一具無聲無息的屍體。一雙眼睛仍舊睜的大大的死,似乎在質問:我說了,爲何還要殺我?
殘陽如血!
尹旭肅然立於最後一絲餘暉當中,全身如同鍍金一般閃耀着光芒,手中一柄長劍自然垂下,劍尖處,鮮血依舊滴滴答答。弱冠少年的身影是那樣高大,不由地給人強烈的震懾。
五名押送的士兵全死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民夫們不禁有些恐慌,茫然不知所措。
年輕人走過來,笑容帶着幾分讚賞,拍拍尹旭肩膀,說道:“兄弟,有膽識!”
尹旭這纔回過神,轉身對青年躬身一拜,說道:“多謝兄弟相助,還未請教兄弟高姓大名?在下尹旭,表字東來。”
年親人哈哈一笑道:“我叫蒲俊!”
兩人又問過年紀序長幼,尹旭大上一歲,蒲俊趕忙改口叫大哥,自此之後兩人便以兄弟相稱。
說話之家,營地中呼聲不斷,一衆民夫惶惶不安,嚷成一片。
押送的五名士卒死了,接下來如何是好呢?自己前往驪山?回家?還是民夫們茫然不知所措。一陣慌亂之後,有人將目光投向尹旭,畢竟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希望能得到一個說法。
此時尹旭倍感壓力沉重,適才殺人是迫不得已,如今這局面該如何收拾呢?
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尹旭長出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各位兄弟叔伯,先對大家說聲抱歉!因我一己之事,累及大家。”尹旭躬身一鞠,續道:“我本一介小民,無意間得罪了亭長妻兒,不想其竟然買通伍長何坤,要取我性命。在下無奈,迫不得已,只能殺之自保。”
衆人初時並不知具體緣由,此時聽了尹旭解釋,不禁紛紛點頭,原來如此。,
“我知道大家現在都爲難,想着該何去何從?現在可以有這種幾種選擇,一是,自己主動前往驪山服役。路途遙遠,一路艱辛可想而知,就算到了驪山又如何呢?有幾人能平安回來呢?況且沒了官兵引路,少不得會誤期,會是怎樣的待遇?”
“二是回家,少不得被官府知悉,少不得要躲藏一時。請務必小心,萬一被官府發現,秦律嚴苛,大家是知道的;三是,去官府稟報。這樣不僅能光明正大回家,或許還能免除今年的徭役。放心,我不會攔着,官府遲早會知曉。但是明年呢?說不定還要去修陵墓,築長城,去了能回來嗎?”
“還有就是,暫避山林,靜候時機,起兵反抗暴秦。諸位如何選擇,請自便好了。”
起兵反抗暴秦?不就是謀反嗎?人羣衆頓時炸開了鍋。前三條衆人可能都有思量,唯獨第四條,衆人壓根就不敢往那想。
見到這幅情景,尹旭淡淡一笑,朗聲道:“大家想想,這些年暴秦嚴刑峻法,賦稅徭役何其繁重,我們都過的啥日子?躲過了今日,明日呢?後天呢?到頭來還是一個死。”
“大家可曾記得,我等本是大楚子民,是親人滅亡了我們的國家。可還記得,南公當年所言:楚雖三戶,亡秦必楚!”身在楚地,東來本事楚人,尹旭自稱大楚子民倒也算“名符其實”。
衆人皆是心神激盪,自秦人統一之後,賦稅徭役確實繁重不堪,生活更是苦不堪言。尹旭的一句話點醒大家本乃楚人,心中的故國情懷重新燃起。仔細想想,如今無論如何,似乎到頭來都躲不過一死。營地上頓時羣情激憤,。
見時機成熟,尹旭心一橫,站到一塊大石上,振臂高呼:“壯士不死則已,死即舉大名耳,王侯將相寧有種乎?”